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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24章 城主夜宴

    裴嵘把宴席摆在十二盏长明灯下。

    北望豪族、三家宗门、军府旧将都到了。每张桌旁站着一名十岁上下的孩子,衣饰华贵,手腕却藏在长袖里。

    入席前,宾客都被要求在一张守城同意书上按手印。

    纸上只写共护北望,没有献脉二字。可印泥里混着极淡的静息脂,一旦按下,掌纹便会与席间灯阵相连。

    陶问当众拒印,裴嵘立刻让礼官高声记下“王使不愿护城”。

    林尘没有争辩。他让沈墨把空白同意书放到最靠近长明灯的位置。不到十息,纸上便自行浮出十二条细蓝线,分别伸向十二名孩子的座位。

    几名已经按印的家主看见蓝线,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变了。

    “北望十年未破。”

    裴嵘举杯。

    “总有人只看守城用了什么,不看守住了多少人。”

    这句话赢来不少附和。

    裴嵘没有否认灯芯,只把它说成北望历代自愿承担的荣耀。他还命人抬来一面功名墙,上面刻着过去十年一百四十四个灯芯姓名。

    小鱼走近看了一眼。

    名字都是真的,生卒年却被磨掉了。她用湿药布按过石面,最小的一人只活到九岁,最长也没有超过三个月。

    功名墙不是纪念,是把每一批耗尽者包装成下一批孩子不敢拒绝的先例。

    沈墨没有砸墙,只把被磨去的生卒拓痕投到宴厅上方。

    第一道菜上桌,许青禾没有动筷。她把自己和旁桌的酒盏交换,要求各家各留一份菜样。

    第二道菜后,东席家主开始犯困。

    第三道菜后,西席剑客手背浮出蓝纹。

    十二桌菜所含静息脂剂量不同,正好对应各家掌握的坊口脉数。宾客只要吃完整席,身体就会留下“同意献脉”的印记。

    东席家主想吐掉酒菜,却被自家药师拦住。

    “现在催吐,脉粉会倒冲心口。”

    第一轮药汤分下去,席间再没有人附和“自愿献脉”。

    沈墨不替他们下结论,只让各家自己的药师记录变化。

    裴嵘笑意不减。

    “林使若连饭都不敢吃,如何证明北望害人?”

    他命人送来三杯问罪酒。

    第一杯问劫童,第二杯问通妖,第三杯问毁城防。

    每只杯底都压着一页罪状。

    林尘若不喝,裴嵘便宣告他不敢受问;若喝下,脉粉会把他的手印拓到罪状上,形成亲认。

    小鱼看出杯底药纹,正要提醒,林尘已端起第一杯。

    他不是赌自己百毒不侵。

    右臂禁剑后,元种只能缓慢运转,恰好让他看清脉粉从喉间到左手的每一寸去向。

    林尘一杯杯饮下。

    酒液入口后,剑形元种没有吸收其中脉粉。他以凝元初期稳固后的细微控制把药粉逼向左手指尖,三滴黑血落进白瓷盘。

    “酒我喝了。”

    “罪没有跟着酒变真。”

    三页罪状仍压在杯底,纸面干净,没有一枚手印。

    林尘将白瓷盘推到功名墙前。三滴黑血顺着石上拓痕流过,一百四十四处被磨掉的卒年同时显色。

    裴嵘用同一种药抹去旧灯芯的死亡时辰,又想用它制造林尘的认罪手印。

    一味药,把过去和眼前两条证链接在了一起。

    各家药师围上来,认出黑血中的静息脂与自家菜样相同。

    裴嵘拍了拍手。

    厉承安从帘后走出,剑上缠着掌灯署转契环。

    “北望宴上有旧例,三杯之后须接三剑。”

    林尘右臂仍在两日禁剑期。

    他没有强撑。

    顾千山把大刀横到席间。

    “喝酒的是他,接客我来。”

    厉承安第一剑斩桌,逼顾千山顾及宾客。顾千山干脆掀起整张空桌,以桌面托住剑锋,再用刀背把人撞离孩子身边。

    厉承安借转契环抽来十二盏灯力,第二剑比第一剑重了一倍。

    顾千山没有硬接。他踏碎脚边酒坛,酒水沿砖缝冲散灯影,转契环同时牵来十二股不同方向的力量,剑势先乱了半拍。

    大刀趁这半拍压住厉承安手腕。

    “借来的力越多,越不知道哪一分是自己的。”

    厉承安怒而催动第三剑,环上却亮起十二名孩子的脉光。只要顾千山斩环,反力就会先落在他们身上。

    林尘没有代他出手,只提醒一句:“酒壶。”

    顾千山看见每个孩子手中的壶都与灯阵相连,立刻改斩为拍。一张张桌子被刀风推开,壶底离开阵眼,十二道脉光随之断续。

    两人交手时,小鱼走向十二名候选灯芯。

    “你们是自愿来的吗?”

    没人回答。

    最小的女孩却把酒壶放倒。

    壶底刻着她家人的住址。

    那不是身份标记,而是威胁。

    谁敢离席,掌灯卒便会先去对应住址收走家属。小鱼让阿砚把十二处地址分送三座验脉棚,确认其中九家已被街坊接走,另外三家正由复籍骑卒保护。

    消息没有由她口头宣布,而是十二枚不同坊印从宴门外依次传入。

    孩子们亲手核对自家坊印,才知道门外真的有人接应。

    小鱼没有要求他们当场指证,只打开宴门。

    “想走的先走,家属由三处验脉棚分开接。”

    十二个孩子起初不敢动。

    东席家主忽然推开自己桌边少年。

    “去。”

    他亲身尝过抽脉,终于知道所谓灯芯不是荣誉。

    一个、两个,十二人全部越过门槛。

    厉承安回身想拦,顾千山的刀背砸碎转契环。环内掉出国师府掌灯署编号,滚到裴嵘脚边。

    第三剑失去借力后,厉承安被自己的前冲带出五步。顾千山刀锋停在他颈边,却没有追斩。

    宴上三剑已尽。

    他以凝元之下的修为,正面拆掉一名借全厅灯阵加力的剑客。军府旧将先拍了一下桌,随即十二席掌声连成一片。

    裴嵘精心安排的立威,成了顾千山入北望以来最干净的一场胜势。

    裴嵘没有认输。

    他举起城主印,关闭北望最后三处民间火坊。

    宴厅外的灯火从远到近熄灭。

    “你们可以带走灯芯。”

    “看看城里今夜冻死的人,算在谁头上。”

    豪族们刚才还在犹豫,此刻却各自看向留下的菜样和验药记录。

    他们没有站到林尘一边。

    他们只是第一次确定,裴嵘会用同一把刀割向每一家。

    阿砚撞开侧门,喘着气说:“三座火坊全上了锁火链。”

    “街坊已经在拆。”

    无灯城中,第一户百姓把自家灶里的余炭分成了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