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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23章 小鱼布网

    清晨送进裴府的鱼有四百尾。

    她还把撤退顺序写在鱼皮内侧。

    先家属,再药童,最后才是潜入者。若冰窖门提前封死,林尘也只能开水沟,不能从正门强攻。

    这道限制由小鱼自己提出。

    林小鱼藏在其中最腥的一辆车底,姜芽、阿砚和三名恢复生籍的药童各守一段水沟。

    这次没有林尘。

    他留在会审门,接受北望三家宗门对断鸿、妖族见证和临时行印的质询。

    小鱼把假木铃系在鱼篓最显眼的位置。

    那枚铃模仿得很粗,真正懂宁归鹤药路的人一眼便知是假货。可掌灯使只知道她用木铃稳过元种,必会把它当成控制林尘的钥匙。

    姜芽担心假得太明显。

    小鱼却在铃舌里藏了一点寒脉泉黑冰。掌灯使可以不懂药路,却一定认得军仓最后一瓶寒泉的气息。真假各留一半,才足够让贪心的人替她带路。

    送菜车过第一道门时,守卫翻鱼腹。

    过第二道门,厨役验盐。

    到第三道冰廊,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果然取走木铃。

    小鱼没有跟得太近。

    她将苦铃粉洒进排水,粉末遇到那人鞋底静息脂,便在石缝留下淡金细点。

    阿砚看不见金点,却能看懂府内晾衣绳的暗号。两套方法彼此校正,避开了故意通往护卫房的假脚印。

    路线最后停在冰窖。

    门内关着简卒幼子和十名拒绝在掌灯口供上按印的家属。

    十一人没有关在同一格。

    冰墙每隔三步就有一道听声孔,任何一格喊话,其余十格都会传出同样回音。掌灯使正靠这套机关让囚犯误以为亲友已经招认。

    小鱼让三名药童分别在水沟敲出不同节拍。只有真实牢格会因人挪动产生脚步回声,空回音则始终整齐。

    十一处位置很快被标在湿砖上。

    掌灯使把假木铃放到铜盘,取出一只引魂螺。

    螺中传出林尘的声音。

    “小鱼,开门。”

    “哥在这里。”

    姜芽脸色变了,阿砚也下意识回头。

    小鱼却沿水沟继续向前。

    九年前她在药路上听过太多假的亲人声音。真正的林尘不会在未知门后先让她开门,更不会自称“哥”。

    她把药针插进引魂螺尾孔。

    螺声骤然变成掌灯使自己的喘息。

    她没有立刻毁螺,而是让喘息连续响过三遍。

    守卫听见上司藏在假声后的慌乱,握刀的手先松了一半。掌灯使平日用引魂螺冒充家属下令,今日这件器物第一次把他的真实声音送回所有牢格。

    简卒幼子隔墙喊出一句:“爹没有让我认罪!”

    其余十格接连回应。

    冰窖里被隔开的囚犯终于确认,自己听见的招认全是假的。

    冰窖内的守卫一齐望向他。

    小鱼从鱼篓底掀起苦铃粉网。

    粉网遇冷迅速收紧,只缠手腕和兵器,不封口鼻。三名药童从排水孔吹入醒脉烟,被静息脂控制的厨役先后清醒。

    掌灯使想关冰门,阿砚提前抽走门轴木楔。

    沉重冰门向外倒下,把追兵和人质隔开。

    门落到一半,底部却被一根藏钩卡住。

    小鱼原以为冰门会完全封住回廊,正是沈墨后来记入行动卷的那次错估。阿砚从水沟外爬回来,用偷灯时磨出的薄木楔顶进门轴,才让冰门继续倒下。

    追兵的刀锋已经擦过他鞋底。

    姜芽撒出醒脉粉遮住门缝,没有逞强反击,只拖着阿砚退入撤离线。

    “带人走水沟!”

    小鱼没有追掌灯使。

    十一名家属能否出去,比抓一个人更重要。

    掌灯使却打开上层泄水阀,污冷水沿水沟灌来。若所有人仍按原路爬行,最慢的老妇一定会被淹在转角。

    三名药童改变原计划,把鱼车上的空木桶滚进沟里。老人和幼童扶桶漂行,能自行爬的人则贴墙让路。

    阿砚把自己最熟悉的近道让给简卒幼子,转身去开一条从未走过的侧沟。小鱼没有让他独探,先用药针确认水流通向府外染池,才放他前行。

    撤离因此慢了十息,却没有留下最弱的人。

    最窄的水沟只能容孩童爬行。简卒幼子先进去,却在转角停住,把随身干粮塞给后面的老妇。

    三名恢复生籍的药童分守岔路,按自己曾被押运的经验辨认哪条沟没有寒油。

    这不是小鱼一人完成的救援。

    等最后一名家属离开,掌灯使已从上层回廊堵住出口。

    他手里捏着真口供卷,冷笑道:“你们救走人,这卷还是能说他们自愿献脉。”

    小鱼抬手指向他的靴底。

    苦铃粉不只留下脚印,也把他经过的每道门都染成金色。

    送菜线上的厨役、车夫、菜贩和街童此刻全站在院墙外。

    他们没看见冰窖里发生的一切,却能共同证明掌灯使亲自取铃、开门、携卷出来。

    掌灯使命护卫驱散他们。

    第一辆鱼车的车夫却将车横在巷口,第二辆紧跟着卸下满地活鱼。护卫若纵马冲撞,先踩死的便是裴府今日收货的官鱼。

    菜贩们不懂案卷,也不替小鱼证明自己没见过的事。他们只一人一句,说清掌灯使几点取走鱼篓、从哪道门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什么。

    十几段微不足道的见闻,正好把冰窖前后的时间接满。

    一份口供失去秘密来源,就不再能随意改写。

    掌灯使放火烧卷。

    姜芽从沟口泼出一盆洗鱼水,火没灭,墨迹却先被药盐逼到纸背。

    “守城灯芯十二人,夜宴前更换。”

    这一行字清晰浮出。

    掌灯使翻墙逃回内院,迎面撞上来送宴酒的裴府管事。

    两人当着整条送菜线的面争抢口供,谁也无法再说冰窖不存在。

    小鱼带十一名家属从正门走出。

    先前被控制的厨役也抬着冰囊跟在后面。冰囊内壁刻有五钟蓄声纹,与望楼移时铜片严丝合缝。

    错钟案、冰窖案和灯芯口供从此不再是三件孤立的事。

    会审门那边,林尘刚答完最后一家宗门的质询。

    他看见妹妹衣袖结冰,只问了一句:“人齐吗?”

    “十一人,一个没少。”

    “掌灯使跑了。”

    林尘点头。

    “你的取舍,你记清楚就好。”

    沈墨把她错估冰门重量、阿砚补楔和未追主犯全部写入行动卷。

    裴府请柬也在此时送到。

    今夜城主宴,十二名新灯芯会亲自为宾客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