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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44章 霜尾旧主

    霜尾没有躲到小鱼身后。

    芦苇泽尽头,十二名白衣狐使没有化成人形。他们保持白狐本相,额间各悬一枚细小谷印,既表明身份,也避免用人族面孔混入证人队伍。

    白砚走在最前,尾尖带着一道陈年焦痕。

    霜尾看见那道伤,耳朵向后压了一瞬。九年前,它正是从白砚守卫的药路逃离,后来跟随国师暗线标记过数处藏药点。

    小鱼没有摸它的头,也没先问狐使会不会把它带走。

    白狐谷来审的是霜尾自己的旧账。若她用同行关系替它挡下,先前坚持的共同复核便只剩对别人有用的规矩。

    林尘因伤留在药棚,只通过边驿镜见证。他把是否暂留霜尾的申请权交给小鱼与白狐谷,自己不以队伍战力需要作决定。

    白砚先在泽边划出三处位置:谷使、霜尾、外部见证。任何一方不得越线取卷或动武。

    霜尾独自走进中间空地,把颈下藏了多年的旧主扣吐在泥上。

    它走到白砚面前,承认自己曾替旧主标记药路,也承认后来擅改三处追踪印。前者需受审,后者救过人,两件事不能互抵。

    白砚逐处询问。

    第一处追踪印让国师府找到一座流民药棚,三人因此被带走;第二处没有造成抓捕,却迫使十余名药师弃路;第三处原本指向小鱼,霜尾后来擅自改印,把追兵引到空谷。

    霜尾不会说人言,只用尾尖在泥上画路线,再由谷使按狐语复述。小鱼能听懂部分药铃反应,却不替它补全动机。

    白砚记录完受害结果,也记下霜尾后来三次破坏追踪网。功与过分别入卷,是否减责留待谷审。

    “九年药路不是它一只狐留下的。”

    小鱼把自己的药囊放在见证线内。

    “其中有我主动走过的路,有国师府逼出的路,也有它暗中改掉的路。要查可以,原始记录由三方同时看。”

    白砚没有要求她因霜尾受审便交出全部隐私,只核对与谷印有关的十二段。

    小鱼也没用救命之恩阻止白狐谷查账。

    “我的九年药路,只交共同复核,不交单方带走。”

    白砚接受三方验卷,取出一纸八年前的护童约。

    约书不是完整纸卷,而是十二片压在狐毛里的薄叶。每片对应一名孩子,叶脉中留着其本人当年的微弱脉息。

    苏婉的签名只在最外层。

    约文写得清楚:白狐谷抹去十二名青河孩子的追魂标,作为交换,苏婉自愿引开国师府追索七日。七日之后若她未归,谷中不得继续以孩子为饵寻找。

    小鱼看到“自愿”二字,先验约书是否存在强迫狐印。

    白砚主动开放谷印内层。没有控魂痕迹,却有一道极淡的伤脉标记,说明苏婉立约时已经负伤。

    她确实作了选择,不代表选择发生在毫无压力的环境里。

    十二片叶中七片与北望药帖指印相合,另外五名孩子走的是另一条路。白狐谷因此成为家属之外的独立见证,也把“七个孩子”扩成了更完整的十二人名单。

    名单末尾没有苏婉去向。

    立约者是苏婉。

    她曾用自己的去向换十二名青河孩子脱离追魂标记。约书前半有谷印、药税印和孩子爪印,后半却被国师府夺走,无法证明她此后生死。

    兄妹没有越过证据边界。

    国师暗探就在此时从泽中暴起,目标直指约书。

    第一枚黑钉射向白砚眉心,第二枚却钉在见证线外,瞬间激活一片专门克制狐脉的黑网。

    敌人显然知道白狐谷会来。

    谷使若退,约书会落入泥中;若化形迎敌,黑网便能沿人形经络锁住全部狐印。

    霜尾离小鱼只有三步,离白砚却有七步。

    它没有犹豫,后腿蹬碎泥面,先撞向白砚。黑钉擦过尾骨,白毛立刻染黑,却也被它用尾尖卷离谷使心口。

    小鱼同时甩出木铃药线,目标不是把霜尾拉回来,而是封住黑钉毒素继续蔓延。

    兄妹与谷使之间原本留出的边界,在袭击发生后按预案改为救援通道。谁进入、为何进入,都被三面驿镜记录。

    霜尾没有守在小鱼身边,而是扑向白砚。它用尾巴卷住谷使,避开一枚专克狐脉的黑钉。

    这是它自己的族群选择。

    林尘不能拔断鸿,只以普通军刀封住暗探退路。阿砚和药童用湿网保住约书,白砚则亲手擒住放钉者。

    林尘右臂不能承力,军刀只斜插在暗探脚前。他用左手拽动驿棚缆绳,让一排风铃同时落下,逼对方在铃阵和泥泽之间选路。

    暗探选择冲向看似最弱的阿砚。

    阿砚没有抱约书逃跑。他和药童把十二片叶分别压进湿网不同夹层,再从两侧松手。湿网遇风展开,暗探若抓一处,只能得到一片。

    白砚趁其分神,狐火不烧肉身,只烧掉黑网与谷印相连的控制纹。两名谷使随后从泥下翻出,以爪扣住暗探双腕。

    放钉者被活捉,黑钉来源可查。霜尾尾骨中毒,却没有因此自动免去旧案审理。

    暗探袖中搜出半幅青河旧军旗图。

    图不是地图,而是缝线拆解法。十二片护童约的缺失后半,曾被卷入军旗夹层;国师府夺走约书后,又把它缝进“逃卒旗”,让所有追查都落在被污名的军户身上。

    暗探还带着一份焚旗令,时辰就在今晚。

    北望阵亡堂离边驿不足二十里。若现在直接带霜尾回谷,军旗很可能被毁;若霜尾继续同行,它又处于待审状态。

    白砚提出临时护送约:霜尾只参与护旗与辨狐印,不接触其他药路证据;到王都完成约书封存后,立即回谷受审。

    霜尾在约上按下爪印。

    这也是它自己作出的决定。

    小鱼没有替它签,也没有要求延长同行。

    约书后半被缝进那面旗中,后来随逃卒军籍压入北望阵亡堂。

    白砚没有立即带霜尾离队。

    “护送此约到王都后,它回谷受审。”

    霜尾点头,不问林尘是否同意。

    盟友可以同行,也可以在自己的责任到来时离开。

    北望阵亡堂的地砖下,沉寂多年的战声已经开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