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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52章 白金首徒

    次日开庭前,楚天衡把一枚国师亲传令放上验剑台。

    被拦下的棺材停在旧案台偏院,没有开封。守棺的仵作说里面确有一具男童尸体,可尸身来历、死亡时辰和送葬文牒三处不合。陶问申请并案查验,国师府以死者无涉青河为由拒绝,争议还没落定,楚天衡便先提出验剑。

    筑基后期的灵压随令落下,石台四角同时下沉。旁听席上的普通人脸色发白,御史中丞却没有叫停。

    “持妖纹断剑作证,先验剑。”

    亲传令落下的瞬间,旁听席前排一名妇人膝盖撞在石阶上。封长隋伸臂托住她,自己的靴底却在地面划出半尺。他如今修为未复,面对筑基后期毫无遮掩的威压,只能凭旧军架子硬撑。

    御史中丞终于抬尺:“旧案台不得以境界迫证。”

    楚天衡拱手,灵压却只收回三成。

    “亲传令自行护主,并非楚某有意。”

    一句自行护主,便把威压说成法器特性。若只验断鸿,林尘的剑无论有无妖气,都会在亲传令压制下留下异动。

    林尘把断鸿放上石台。

    “可以。验你我两边所有法器。”

    “还包括证席上的验药炉、封卷尺和国师府带来的证匣。”林尘补了一句,“既然法器会护主,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改证。”

    中间百姓席传来几声压不住的笑。楚天衡的录事脸色微变,御史中丞却当场准了。亲传令既入证台,便不再只是楚天衡身份的象征,而是必须接受同等查验的涉案器物。

    楚天衡没有拒绝。他显然早已准备好每一道手续。

    他解下白金长剑、亲传令、护腕和一只盛药的玉瓶,逐样报出登记编号。轮到左袖时,他停了一息,随后把袖口翻得干干净净。

    林尘看见那一息,没有出声。

    验剑台亮起时,断鸿安静得像一截沉铁。台面那道百年前留下的裂口却在九丝剑气牵引下缓缓合拢,证明剑气没有妖契污染。

    验剑官连续换了三种灵石。第一种测妖息,第二种照血契,第三种验剑主神魂。断鸿上的暗红妖纹每次都会亮,却始终没有向林尘识海延伸。

    “纹在剑上,契不在人身。”验剑官高声报结。

    国师府录事追问:“也可能藏得太深。”

    “任何你查不出的东西都能叫藏得太深。”沈墨将验剑规程翻到最后,“王朝若按这种说法定罪,今日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是妖。”

    御史席记下一笔:断鸿可作为兵器入台,不作为妖契证据。

    林尘没有去看旁听席。他知道这一笔意味着什么。从北望到王都,断鸿第一次在公开法度下不再被称作妖剑。

    轮到亲传令,裂口忽然再次张开。

    银色细砂从楚天衡袖口漏下一粒,正是北望剑井里出现过的归主砂。

    那粒砂落在黑石上,并未散开,而是朝断鸿缓慢滚动。每滚一寸,剑台缝隙里便亮起一道细白符纹。验剑官脸色骤变,立即封住四角。

    归主砂不是毒,也不是杀器。它能记住一柄剑最初的铸主气息,再以气息牵回散落的剑料。北望剑井中那批归主砂曾试图拖动万柄残剑,若楚天衡袖中这粒与其同源,国师府便很难再说剑井异变全是林尘所为。

    旁听席一片哗然。

    楚天衡抬袖收砂,神色未乱。

    “随身查验物,已登记。”

    “既是查验物,为何验断鸿时藏在袖里?”陶问问。

    楚天衡看他一眼:“防止妖剑临台失控。”

    “那就更该登记。”

    “登记在何处?”沈墨问。

    国师府录事翻了三遍册子,没有找到。

    他翻得越来越慢,最后甚至拆开册脊,检查是否有夹页。负责记录的两名御史分别核对誊本,也没找到归主砂三个字。

    楚天衡伸手去取,验剑官先一步扣下透明封罩。

    “未登记之物,离台前不得接触。”

    白金剑袍无风微动。验剑官不过凝元初期,额头立刻渗出汗,却没把手移开。御史中丞的木尺随即横在两人中间。

    “楚公子若认为旧案台无权封存,可以现在退出共同审理。”

    楚天衡袖中的手慢慢松开。

    御史中丞当场封存那粒砂。楚天衡看向林尘,眼里第一次没有轻视。

    “你早知道?”

    “只知道你左袖比右袖沉。”林尘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是真话。昨日散庭时,楚天衡站在高墙上,左手一直垂在身侧;今日亲传令压台,他又只翻了右袖。林尘只是将查验范围推到所有法器,那粒砂是楚天衡自己带上来的。

    一次并不高明的观察,却逼出了一件对方计划之外的证物。

    “你会用剑守一张桌子,未必守得住三个人。”

    “他们是证人,还是你拿来换归主砂的人?”

    楚天衡没有回答。他将亲传令收回盒中,盒盖合拢前,林尘看见令牌背面沾着一小块新鲜红泥。

    与昨夜那口棺材封缝上的泥一模一样。

    侧门开启。

    三名十来岁的药童被带进来,喉间都有一道发白的旧疤。

    他们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个孩子穿着同样宽大的灰衣,袖口都缝了慈幼三所的青叶纹。最小的那个一进门便盯住偏院方向,十指用力绞在一起。显然,他们知道那口棺材里的人。

    国师府随行药师递上诊书:“三人幼时误食寒蝉草,声窍已毁,不能问话。”

    许青禾隔着三步闻了闻,忽然将诊书放回去。

    “寒蝉草毁声窍,舌根会呈青色。他们喉间是刀疤。”

    药师道:“割治毒疮所留。”

    “三个人,同一位置,同一刀深?”

    药师不再作声。

    御史中丞准三人入保护证席。楚天衡却在此时提出一个条件:失声之人无法接受口供追问,只能以实物作答,任何旁人不得替他们解释。

    小鱼攥住药箱带。她最懂药童的手势,却偏偏不能代言。

    林尘看向三名孩子。最年长的孩子也正看着他,目光先落在断鸿上,又缓慢移向那粒被封存的归主砂。

    他忽然抬手,在自己掌心画了一个圆,又从圆心向外划出七道线。

    随后,他指向偏院里的棺材,用力摇头。

    棺材里不是他们的同伴。

    或者说,那具尸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所有人以为,真正的第四个孩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