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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56章 哑钟证词

    钟室比旧案台还老。

    第五日清晨,三方勘验人同时剪开封条。入口只有一条容一人侧身下行的石梯,每隔七级便嵌着一枚无舌铜铃。陶问先以活鸡试毒,许青禾再验石缝,楚天衡最后用亲传令照过墙面,确认没有新布杀阵。

    林尘走在末尾。三日禁剑已过,断鸿却仍系着旧案台的封鞘带。钟室不允许任何兵刃出鞘,楚天衡的白金长剑也被锁在入口。

    下到第三十六级,外面的日光完全消失。墙缝渗出的冷水带着铁锈味,每滴落下,都会在更深处引来一次极轻回声。

    铜壁没有铭文,只有无数被刮掉的姓名。沈墨将死亡册从钟面上方一页页送过,每经过被删改的记录,哑钟便震一下。

    哑钟没有钟舌,按理不该出声。白砚检查后发现,整面铜壁就是它的舌。姓名被刻上时,人的指血会渗进凹槽;若外面的名册与铜壁身份相合,钟身安静,若一边被改动,残留血气便会拉扯铜壁。

    “它只能证明两份记录不一致。”白砚提醒,“不能证明哪一份为真,也不能证明人还活着。”

    楚天衡点头:“这句话先写在勘验记录第一行。”

    沈墨依言落笔。哑钟很神异,可越神异的东西越不能被当成无所不知的神谕。

    第一本死亡册送过,钟响四次。第二本是慈幼院销籍册,钟响七次。第三本换成国师府已故药官名录,十三处被刮平的铜壁竟同时发热。

    众人后退半步。闻书雪只是其中之一。

    第十三声落下时,鸿蒙塔第二层门缝在林尘识海里骤然发热。

    那股热意与北望祭坛里的时砂完全相同。林尘眼前短暂闪过一层重影:铜壁上那些空白处仿佛重新长出笔画,十三道人影则站在钟后,嘴唇不断开合。

    只要推开塔门,他便能看清名字。

    时砂气息。

    塔灵的声音贴着神魂响起,比往日还要冷硬。

    “以血三成,可观旧字。”

    三成精血足以让他数月无法动剑,却不是林尘拒绝的真正原因。塔看见的旧影只能存在于他识海,旁人无法复验;即便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话,楚天衡也能以秘法干预证物为由,将整个钟室排除在终卷之外。

    更何况,七日禁塔虽已到期,旧案台仍有自己的取证规矩。

    林尘按住断鸿,没有回应。

    楚天衡站在不远处,似有所觉:“你的剑在动。”

    “钟室有东西想让我看。”

    “为何不看?”

    “因为你看不见。”

    楚天衡沉默一息,竟没有借机逼问。他转身把这段对话原样记入旁证,连林尘可能拥有观旧秘法的风险也写了进去。

    这里是王都共审钟室。若他在无人知情时借塔取影,即便看见真相,也会给国师府一个污染证物的借口。

    “封室,请御史台和民证同验。”

    民证是昨日抽中保管钥匙的卖汤老妪。她不懂阵法,下到钟室后甚至不敢碰铜壁。沈墨只请她做一件事:每验一页,便将页码、钟响次数和铜壁发热位置画在方格纸上。

    御史另画一份,国师府也画一份。三份图由不同出口送出,在地面重新拼合,十三处位置完全一致。

    神异反应由此变成任何人都能核对的记录。

    沈墨用显时粉扫过十三页空白。粉末没有成字,只在纸边显出十三个仍在跳动的细点。

    显时粉原本用于判断遗嘱书写时,人是否尚有心跳。活人落名,纸边药线会向内收;死人销籍,药线则静止。十三页上的姓名虽被时砂磨掉,药线却仍以极慢的频率收缩。

    许青禾取来真正死者的销籍页比对。死页上的粉像灰一样沉着,十三页的光点却每隔九息跳一次。

    卖汤老妪数了三轮,声音越来越抖:“一个都没停。”

    许青禾俯身一看。

    “不是死人。”

    “有人用时砂把他们从名册里抹了,可他们还活着。”

    这句话落下,钟室里没有欢呼。十三个活人意味着十三次长期囚禁,也意味着八年前那条转送药童的暗线从未中断。

    沈墨将可能的姓名按空缺位置列出,其中五人是慈幼院药童,四人是国师府下层药官,三人曾在西门当值,最后一人正是闻书雪。

    “若闻书雪还活着,接引册上的签名可能真是她本人。”陶问道。

    “那她为什么九年前先死一次?”顾千山问。

    没人回答。钟壁后却传来三下微弱撞击,间隔与显时粉的光点完全一致。

    墙后有空腔。

    封长隋用刀鞘敲过石面,确认空腔向皇城方向延伸。旧案台图纸上没有这条路,而地面正上方便是停放证卷的主席。

    众人抬头时,钟室顶部忽然落下一缕黑烟。

    黑烟不是从石缝渗入,而是顺着十三页纸边的药线冒出。有人早就算到显时粉会被使用,将引火药埋在被抹去的墨层里。一旦活点全部显现,焚毁程序便会自行启动。

    许青禾泼出药水,黑烟穿水而过。楚天衡以亲传令压住死亡册,令牌边缘立刻被腐出细孔。

    “无相火。”他第一次变了脸色,“看不见火光,只烧接触过灵墨的东西。”

    墙后撞击骤然急促。若空腔里真有人,他们与证卷之间只隔一面正在升温的石壁。

    没有火光,纸页却开始从内部发黄。

    顾千山拔刀撞开侧门。

    “上面不是走水。”

    “是有人要把整个证席烧进地下。”

    话音刚落,来路三十六级铜铃同时坠下。狭窄石梯被熔化的铜液封死,头顶则传来主梁断裂的闷响。

    对方不只要烧十三页名册。

    旧案台上的证人、旁听者和四日积下的全部真卷,都已被无色火焰围住。

    林尘扯断断鸿上的封鞘带,却没有立刻拔剑。他先将剑鞘插入钟壁与地面的缝隙,九丝剑气隔鞘探入,寻找那条唯一没有火意的送卷槽。

    “西南三尺,墙后有向上的路。”

    顾千山拔刀走过去。

    第一刀落下前,钟壁另一侧忽然也响起一刀。

    被抹去的十三个人里,至少还有一个醒着,而且正在从另一边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