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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57章 证席失火

    火没有颜色。

    顾千山与墙后那人同时落刀,薄石夹层轰然裂开。里面不是逃生路,而是一条废弃的送卷槽。一个披着焦黑囚衣的瘦高男人倒在槽中,双腕锁着刻有时砂纹的铜环,右手却握着半截磨尖的铁片。

    “闻书雪?”陶问将死亡册上的旧像对向他。

    男人艰难摇头,在灰上写下一个“槐”字。

    陆槐,八年前西门接引副吏,也是十三个被抹去的活人之一。他没来得及写第二个字,头顶便传来接连三声巨响。无相火已烧穿旧案台主梁,整座石庭正从上向下合拢。

    楚天衡劈开陆槐腕环,将人背起。那对铜环离体后立即化成黑烟,沿送卷槽向上窜去,像是在给纵火者报信。

    它沿梁木内部爬行,等人闻到焦味时,四处出口已经同时落闸。

    顾千山从送卷槽撞回地面时,旁听席已经乱了。有人冲向正门,有人抱着孩子往回廊挤,最外层石闸却被熔死。国师府护卫试图以灵力强开,灵气一触门缝,火势反而沿其经脉倒卷,瞬间灼伤三人。

    “别用灵力撞门!”许青禾抓起一把显时粉撒向空中。粉末遇热变红,在看不见的火路上勾出一张纵横交错的网,“沿没有红线的地砖走!”

    顾千山一刀劈开东墙,却没有喊所有人往同一处挤。

    “证人走送卷槽,药童下钟室,旁听者分两门!”

    命令看似把人往不同方向赶,实际每条路都只容一列。封长隋带军属先走南侧低门,白砚拆下水晶屏垫住熔化的门槛,沈墨则把主卷拆成十六束,混进普通拓本中。

    陶问把刚救出的陆槐塞进送卷槽,却被他死死抓住衣袖。陆槐喉咙同样被割过,发不出声,只在陶问掌心写:槽口有人。

    陶问没有让队伍停下。他取下自己的主押官袍披在一只证匣上,先推了出去。

    顾千山沿槽壁倒挂而上,第二轮弩箭射入时,他从出口下方翻出,一刀削断三张强弩的弦。封长隋带出的老军士则从街侧包抄,将两名弩手按倒,第三人咬毒前被卖汤老妪一勺滚汤泼在脸上,毒囊吐了出来。

    许青禾把浸过药的毯子拍上梁柱。小鱼带三名失声药童钻进低矮石槽,最小的孩子回头,将一只装着原始节奏的瓷盏递给街边老妇。

    小鱼爬到槽口时,身后最年长的药童忽然停住。无相火正沿他灰衣上的青叶纹燃烧。那纹路不是普通刺绣,里面混了追踪灵墨,只要孩子离开钟室就会引火。

    小鱼拔出剪药小刀,连皮带布割下整块袖口。孩子痛得发抖,却始终没出声。燃烧的青叶被留在槽中,落地后化作一只黑色雪花。

    三人终于爬出墙外。

    证物开始在人群手里向外传。

    最先接卷的是青河遗属,随后是王都百姓、守备小卒和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店家。每人只拿一页,每页只看一眼编号,便传给下一个人。无相火可以追灵墨,却无法同时越过数百双普通人的手。

    国师府录事想阻止:“未封证物不得出庭!”

    楚天衡背着陆槐从烟中出来,一脚踢开正在下落的石闸。

    “先让人活着,手续由我担。”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违背国师府一方的处置。录事不敢再拦,只能眼看着四日证卷像一条纸河流出旧案台。

    林尘抬头,看见主梁正朝西侧证席砸下。

    西席下面还有七名没来得及撤出的普通百姓。主梁长三丈,内部已经烧空,任何完整剑势都会把它震成无数燃屑,落向整座石庭。

    三日禁剑昨夜已满,可旧案台禁线仍在。林尘若为追纵火者越线,前四日所有持剑证言都会被国师府申请剔除。

    断鸿只出鞘半尺。

    九丝剑气托住梁木最脆的九处,他没有追纵火者,也没有让剑光越过皇城禁线。

    每一丝只承一处断面,不去碰梁内火路。林尘以肩抵住剑鞘,手臂旧伤再次裂开。鲜血顺护腕流下,却没落到任何证页上。

    “左三步!”

    七名百姓依次滚出。最后一名是先前质疑白砚的青河遗属,他离开前反身抓住一只将要滑入火网的证匣,连人带匣摔下石阶。

    第九丝剑气终于绷断。

    木梁断成三截,落在空地。

    林尘退了半步,断鸿仍只出鞘半尺。楚天衡抬手接住飞向禁线外的一片燃木,两股剑气第一次不是相争,而是在同一座庭中各守一边。

    御史中丞从倒塌的主席后走出来,袖袍被烧掉半幅,手里那把木尺却完好。他当众验过断鸿位置,宣布林尘救人之剑未越禁线,所有既有证言仍然有效。

    纵火者最想逼出的程序错误,没有出现。

    火势熄灭时,国师府录事冲进来,第一句话便问主卷是否烧毁。

    沈墨推开残墙。

    街上数百人各举一页拓本,三份原卷则由陶问、药工和军籍官分持。

    “一页没少。”

    不仅没少,沈墨还在传递途中做了十六份新增见证。每束主卷经过谁的手、在哪个街口重合、何时重新入匣,都有普通百姓的指印。纵火原想让证据消失,反让这批卷宗多了数百名见证人。

    录事脸色难看地退开。

    小鱼从火灰里夹出一根极细金线。线头刻着禁宫织造印,只有传皇令的卷轴才会使用。

    金线嵌在第一处起火的主席桌脚内。许青禾以药水一浸,线身浮出半截被烧毁的中书编号。无相火正是沿传令卷轴送入旧案台,再借桌下阵纹铺开。

    陶问核对今日入台名册。开庭前半个时辰,确有一卷来自禁宫的空白候令提前送到,理由是皇帝随时可能下旨。送卷老内侍入庭后便不知去向。

    楚天衡却指出,禁宫金线每一批都有使用记录。只要查出编号,便能查到取线人、织造监交付人和最终封卷房。

    “他们留下这根线,不是失手。”林尘道。

    “是因为下一道令必须是真的。”沈墨明白过来。

    纵火者不是要偷偷灭证。

    他要让下一道皇令在灰烬上落下来。

    街口忽然传来三声净道鞭响。

    一队禁军分开人群,方才失踪的老内侍换了崭新宫服,双手托着一卷以同样金线缠起的明黄诏书。

    旧案台还在冒烟,皇令已到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