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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58章 皇令压案

    皇令来得比重建证席更快。

    禁军压住长街两端,青河遗属被迫跪下。林尘没有跪,只以待审证人的身份站在石阶下。按律,证人接到直接涉及本案的停审令,可以先听完内容再决定是否申辩。

    玉玺是真的,中书纸是真的,连宣令人都是禁宫任职二十年的老内侍。

    令中只有一句:青河案有伤国体,即刻停审。

    老内侍念完,命禁军接管十五只真证匣。最年长药童抱住证栏不放,陆槐则在楚天衡背上剧烈挣扎。对十三个被抹去的人而言,一旦进入所谓保护收押,很可能再死一次。

    陶问横身挡在证匣前:“停审不等于移交。请宣令使出示接管条款。”

    “圣意在此,何须逐字写明?”

    “王朝律法只认写明之事。”

    禁军刀锋出鞘一寸。青河老卒也同时站起,手里没有兵器,只把军牌举在胸前。长街气氛绷到极处,任何一次误碰都可能变成抗旨血案。

    旁听百姓不敢出声。陶问也没有称假,因为一份程序有疑的真令,比伪令更难处理。

    林尘走到宣令人面前。

    “谁起草?”

    老内侍低头:“中书奉旨拟定。”

    沈墨立刻让人请中书当值记录。禁军以皇令已到为由阻拦,楚天衡却把亲传令压在刀鞘上。

    “共同初审尚未完成停审交割。在争议写入副卷前,谁动证人,谁担毁卷之责。”

    禁军统领认得国师首徒,只得放行。不到一刻,中书值房送来起草簿。簿上有文稿,却没有起草官姓名,只留一个国师监礼房常用的朱圈。

    “谁送印?”

    玺房记录称,玉玺由两名女官送出,途中未离开封匣。两名女官当场被传到,却都说自己只把空匣送至暖阁,出来时匣已上锁。真正把玉玺放进去的人没有留下姓名。

    “谁有暖阁钥匙?”陶问问。

    内廷名册上共有四人:皇帝、总管内侍、皇后与国师。

    皇帝昏迷,总管内侍三日前已被调离,皇后闭宫不出。剩下那个名字没有人念,所有人却都看向楚天衡。

    楚天衡面无表情地翻过名册:“国师昨夜在祭天台,三百名礼官可以作证。”

    “人不进暖阁,也可以把钥匙交给别人。”林尘道。

    “谁确认陛下清醒?”

    老内侍终于抬头:“奴才只负责宣令。”

    “那你今日宣的是陛下说过的话,还是别人替陛下写好的话?”

    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皇令可以代君行权,却不能凭空制造皇帝的意识。若无人能证明皇帝曾下令,玉玺便只证明有人合法或非法地用过印。

    太医院值簿被送来。起草时辰,皇帝正处于昏迷,连脉案都由三名御医共签。

    其中一名御医被禁军带到长街。他确认皇帝从昨夜子时至今未曾醒过,不能说话,也不能以神识传令。另两名御医的签字与他一致。

    国师府录事抓住一线:“也可能是陛下昨日清醒时预令。”

    沈墨翻到起草簿用纸日期。纸张今晨才从中书库领出,内容又提及昨夜证席失火,不可能前一日预拟。

    国师府录事冷声道:“玉玺落下,便是皇命。”

    御史中丞拿起木尺。

    “玉玺不替起草人、用印人和送令人担责。”

    御史中丞将三份记录并排钉在烧黑的旧案门上:无名起草、暖阁密印、昏迷脉案。随后他又把停审令钉在正中,让全城百姓都能自己看。

    “本台不判圣意真伪,只核皇令程序。程序未清前,停审效力先限半日,证人与证匣仍由三方共同保管。”

    三条手续追下去,都落在国师监礼房。皇令没有被判假,却只获得半日复核效力。

    陶问趁这半日查了金线编号。灰中残线来自监礼房昨夜领走的第九卷,皇令所用则是今晨第十卷。领线人同名同印,记录上的指纹却一左一右,显然至少有一个是替身。

    更关键的是,第九卷登记用途并非候令,而是“旧案台防火敕”。纵火卷以防火为名合法进入案台,手续从一开始就为无相火铺路。

    楚天衡在对席起身。

    “半日之后仍要停案。”

    “除非在日落前完成初判。”御史中丞道,“只要终卷边界已定,停审令便只能暂停后续调查,不能抹掉已经成立的结论。”

    离日落只剩不到一个时辰。十五只真证匣需要逐件定级,正常程序至少要一日。

    楚天衡的提议便在此时落下。

    他将白金长剑平放桌面。

    “除非林尘能在百息剑决里证明,哪些证物值得进入终卷。”

    所谓百息剑决,是军前来不及逐页查验时使用的紧急封卷法。双方以剑气托举证匣,来源清楚、彼此印证的甲等证物置于高处,尚需补证的乙等居中,来源不明或受污染者落地。百息后由御史复核,不以胜负直接定罪。

    楚天衡境界远高于林尘。表面看是给旧案一条活路,实际上也可能借剑压让所有对国师府不利的匣子落地。

    封长隋低声道:“可以拒绝。半日后只停审,不是败诉。”

    “一停,陆槐先被送走,三个孩子也未必留得住。”林尘看向西斜日影,“今天能定的,不能拖到明天。”

    御史中丞看向林尘。

    林尘将断鸿连鞘取下。

    “可以。”

    “但你也得把国师府的证匣放进去。”

    国师府原本只准备让林家证物接受剑决。林尘一句话,把归主砂、伪童身份册、国师府药师诊书以及那道程序有疑的皇令全部拖上同一座剑台。

    楚天衡注视他片刻,点头:“同台,同规。”

    十八只证匣被悬到烧毁的旧案台上空。十五只来自共同调查,三只来自国师府。御史以红绳标明编号,不标明对谁有利,双方只能凭此前亲手看过的内容选择。

    日轮已经贴近王都西墙。

    御史中丞抬起木尺:“百息之内,真卷不落,假卷必弃。谁以剑伤人,谁输;谁越线碰匣,谁输;谁藏私不报,整方证言退出初判。”

    林尘解开断鸿。

    楚天衡也第一次拔出那柄白金长剑。

    两道剑鸣同时响起时,皇宫方向忽然升起一面黑旗。

    那是皇帝病危、百官不得擅动的锁宫旗。

    有人要在百息结束前,让旧案台彻底失去宣判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