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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60章 七日胜诉

    第七日清晨,旧案台外站满青河军属、北望药工与王都百姓。

    陆槐躺在临时证棚里,腕上铜环伤口仍在渗血。三个药童守在他身旁,轮流用瓷盏敲出庭外的动静。闻书雪等十二人还没有找到,但他们的活点已拓入终卷,再想以死亡销籍转移,必须经过御史、民证和军籍三方共签。

    御史中丞宣读初判时,没有用任何激昂语气。

    第一项先判证据,而非判人。半页路引是真旧纸、真签名与后补假供的混合物;西门接引册虽有换页,前后记录可由多项旁证补合;三名药童证词在地点、人数与生活习惯上成立,对白金身份的指认不成立;哑钟只能证明名录不一致,显时粉活点则足以启动寻人保护。

    青河血夜撤销单一妖祸结论。

    八年来,北境每一份抚恤文书、每一块逃卒军牌、每一次对林家的追捕,都建立在“妖族突袭、林战弃城”这条结论上。如今旧结论撤销,过去那些以它为前提的处罚便必须逐项复核。

    人族内应开门、妖族血契失控、玄曜暗线寻物,三线并查。

    初判没有为求痛快把所有罪名压到国师一人身上。西门当夜确有人改动门禁,妖族血契也确实参与屠杀,镜印假令背后的玄曜鳞纹则证明第三方一直在借双方相斗寻觅某物。

    “某物暂列天外剑痕关联物。”御史中丞补充,“任何一方不得以查物为名,单独扣押林尘、苏婉或七名青河药童。”

    这一条直接斩断了国师府以查剑为名带走林尘的法理,也让玄曜暗线无法再把孩子当成无主药童转移。

    林战军籍由逃卒改为待复核,三百七十六名北境军士一并恢复审查资格。七名青河孩子写入王朝保护名册,任何衙门不得单方转移。

    封长隋第一个上前。他以残缺军号、旧伤位置和入伍誓词三项核验身份,领回自己的军牌。书吏当众刮去背面“逃卒”二字,覆上一层待审蓝蜡。

    随后是顾千山,是失去右腿的老军士,是八年来只能在城外摆摊的火头兵。活着的人一个个领牌,死者的牌则交回家属。

    小鱼听到自己名字时没有回头看林尘。

    她不是作为苏婉之女被写入,也不是作为林尘的妹妹得到附带保护。卷宗上列的是“小鱼,青河药路独立见证人”,她亲手辨认白芷、药丸与笔伤所得的证言,归她自己承担,也归她自己所有。

    她向前一步,亲手按下药路见证印。

    三名失声药童也走上台。御史没有念出真名,只念甲、乙、丙。他们分别敲盏,确认愿意继续作证,不愿被任何一方收养或带离王都。

    最小的孩子敲完,把那只缺了口的青瓷盏放到保护名册旁。街上的百姓随即以碗、杯、刀背回应三短两长。声音从旧案台一路传到西门,守城小卒也跟着敲响枪杆。

    楚天衡收走国师府副本。他的败诉没有让所有真相一夜大白,也没有让苏婉从中州路上回来。

    他将副本卷好,忽然把亲传令也放上公证台。

    “归主砂未登记一事,我领失察责,停用亲传令十日。”

    国师府录事大惊:“首徒身份不能在旧案台自罚!”

    “所以请御史记入副卷,由国师决定是否撤回。”楚天衡看向林尘,“你守了你的证,我也得守我的规矩。”

    可从这一刻起,谁再说青河只是妖祸,便必须先面对王都正式卷宗。

    御史中丞在初判末尾加盖旧案台印。火烧掉了主席与屋顶,埋在地下的印基却未损。朱色印纹亮起,三百份街巷誊本同时浮出同样的青河卷号。

    旧案台外压了八年的哭声终于响起来。

    有人哭林战还没回家,有人哭孩子只找回三个,有人哭死去的亲人等不到军牌改字。哭声里没有万事已了的轻松,却有一口终于能当众吐出的气。

    林尘在人群中找到那名第一日险些站起的老军士。老人把恢复审查资格的军牌递给他,只说:“你爹若还活着,告诉他,青河的人没全散。”

    林尘双手接过,又郑重还回去。

    “这块牌,您自己带回青河。”

    林尘站在人群中,手掌落在断鸿剑柄上,没有拔剑。

    他以为自己会觉得轻松,胸口却只是更沉。

    七日胜诉不是终点,只把原本混成一团的敌人分出了轮廓。国师监礼房操纵皇令,玄曜暗线投放假证,妖族血契仍在北境活动,闻书雪与其余活证则藏在一条通向皇城的地道里。

    还有苏婉。半页路引证明她在八年前接触过七名孩子,却没人知道她为何留下白芷记号,又为何独自踏上中州路。

    陶问已为陆槐等人申请最高等级的分散保护。按照七日初判新增条款,任何转移必须三方共签,并在旧案台外悬示去向。

    至少在程序上,他们今晚应当安全。

    夜里,陶问送来保护名册异动。

    第一名证人陆槐刚被人以“保护性收押”为名,送进王都锁魂狱。

    调令上有御史印、民证印和军籍印,三方手续一项不少。可卖汤老妪的印盒一直在她怀里,封长隋也从未碰过军籍印。

    三枚都是真印留下的痕迹。

    林尘展开调令,纸边散出极淡的时砂气息。有人不是仿造印章,而是从已经发生过的时间里,截走了三次真实落印。

    “什么时候送走的?”

    “半个时辰前,走北狱门。”陶问道,“押送队持的是锁宫急令,沿途没人敢拦。”

    楚天衡尚未离开。他看完调令,脸色彻底冷下来。

    “锁魂狱不归刑部,也不归御史台。”

    “归谁?”

    “国师监礼房代管。”

    远处宫城黑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七日初审赢下的第一名活证,已经被送进全王都最擅长剥离记忆的地方。

    林尘系紧断鸿,手臂伤口随动作再次渗血。

    “初判说任何衙门不得单方转移。”小鱼追出来,“我们有权追回他。”

    “是。”林尘把调令交给陶问公开悬示,“所以这次不是劫狱。”

    他望向王都北侧那座没有窗的黑塔。

    “是去执行刚赢回来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