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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61章 夜半劫狱

    囚车翻在朱雀街尽头,车辕上还挂着御史台的保护封条。

    从旧案台赶到这里不过半刻,街口已经围起两层禁军。三名押送人倒在血泊里,车门朝外裂开,石板上拖着一道向城南延伸的血迹。负责封路的校尉指着血迹说,黑衣劫匪带人逃进南巷,请林尘立即协助追捕。

    “谁先确认车里的人是陆槐?”陶问问。

    校尉答是押送副官。可副官也躺在地上,喉间一刀毙命。

    林尘没有追南巷。他让封长隋带人守住每个街口,只准记录进出,不准抓人。小鱼与许青禾验尸,沈墨核文书,顾千山则沿囚车周围查兵器痕迹。

    陶问验过封泥,脸色更沉。

    封泥里有御史中丞、卖汤老妪和西门军籍三方留痕,与旧案台悬示的样本完全一致。文书上的时辰也没有破绽:七日初判结束后一刻,陆槐因神魂受损,被转往锁魂狱临时医治。

    问题在于,这份文书从申请到三方落印只用了七息。正常情况下,仅把纸送到三处便要两刻。

    “他们截取了过去真实落印。”沈墨将三枚印痕覆在灯下,“所以每一枚都真,却没人签过这一张纸。”

    陶问在文书角落写下争议,盖不上已经停用的主押印,便请现场十七名百姓逐一按指作证。印权不足,就先把发现问题的时刻钉死。

    “封条是真的,押送文书也是真的。”

    车中尸体穿着陆槐的衣服,脸也一模一样。小鱼没有碰那张脸,先掰开死者牙关,从齿缝里夹出一粒发灰的盐。

    尸身右耳同样缺了一角,腕上也有铜环灼伤,连指甲里的灰都与哑钟室一致。禁军仵作因此认定死者就是陆槐,死亡不超过半刻。

    小鱼却先看他的鞋。陆槐被救出时赤脚,陶问给他穿的是一双青河老卒的旧靴,左底补过三层。尸体脚上这双看似相同,鞋底却只有两层。

    “脸能换,伤能刻,别人穿过的鞋也能照着做。”她道,“可做局的人不知道那层补丁是今晚才添的。”

    许青禾割开尸体耳后,取出三根细如发丝的定形针。脸皮没有覆盖在外,而是用换脉术从活人身上慢慢长成陆槐模样,至少需要七日。

    也就是说,在初审开始前,对方就准备好了这具尸体。

    许青禾尝过盐水。

    “锁魂狱定量盐。只有入过内厨的囚犯才会吃到。”

    定量盐混着安魂灰,入口后三日不散。死者齿缝里不止一粒,胃中也有长期服用的残渣。他并非临时从街上抓来的替身,而是在锁魂狱关过至少半年。

    “用一个无名囚犯换走另一个无名囚犯。”陶问看向高墙方向,“尸体即使被查出不是陆槐,也没人知道他原来是谁。”

    小鱼把盐粒和鞋底补线分别封好,又替死者编了一个临时编号。没有名字,至少先不能让他以陆槐身份草草下葬。

    林尘看向街面上的刀痕。所谓劫匪留下了太多痕迹,像是生怕他们追不到城南。

    刀痕深浅一致,每隔九步便有一处,血点则都落在容易被灯照见的位置。顾千山用刀背比过,发现所谓追杀由同一人站在车旁挥出,根本没有边跑边战的步幅。

    南巷尽头还故意掉着一块玄曜鳞片。鳞片很真,却干净得没有一丝血,像把前日的镜印假令又演了一遍。

    “有人想让我们把劫证罪扣到玄曜头上。”顾千山道。

    “也可能想让我们以为这是栽赃,从而放过真正的玄曜线。”沈墨道。

    线索可以无限反套,只有无法伪造的行动顺序最可靠。囚车确实从锁魂狱方向来,尸体确实长期吃过狱盐,而换脸早在七日前便已开始。

    “陆槐进过狱,又被换了出来。”

    “调令先把他合法送进去,再用假尸制造途中遇劫。”林尘蹲在车旁,“这样锁魂狱既能说人从未入监,也能让全城去追不存在的劫匪。”

    “街上的劫车是给我们看的。”

    顾千山伏下身,刀背贴住囚车底板。

    第一下很轻,隔了三息又响第二下。顾千山示意众人闭嘴,将耳朵贴到木板上。声音不是从街下传来,而是车底一块夹层木自行回弹。

    木板内传来极轻的敲击。

    三短,一长。

    这是三名药童在旧案台改过的求救节奏。三短代表活证,一长代表转移。有人事先在夹层装入薄簧,只要囚车翻倒,簧片便会持续敲击,直到被人发现。

    陆槐进入锁魂狱后,至少有机会接触过这辆车,还知道它会被用来运送替身。

    与哑钟证词一模一样。

    沈墨拆开夹层,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张从狱中送出的饭牌。饭牌背面用指甲刻着一行歪字。

    饭牌正面写着死者编号:丙七四。锁魂狱公开名册里,这个编号属于十年前已处斩的盗兵犯。背面的划痕很新,末尾还沾着陆槐腕伤特有的铜锈。

    饭牌边缘有七个微小缺口,对应地下七次转向。沈墨将它按在王都狱图上,发现公开牢区只有三层,后四次转向全落在图纸空白处。

    听审在地下。

    “不是关押在地下,是听审。”陶问注意到用词,“他们还在给陆槐走程序。”

    只要程序完成,陆槐就会在一份所有手续齐全的旧死刑下再次死亡。届时连显时粉都只会证明编号对应的犯人已经伏法。

    林尘抬头望向王都北角。锁魂狱的高墙沉在夜色里,墙上每一盏灯都亮着,像是在告诉所有人那里没有秘密。

    正因如此,真正的劫案才可能发生在墙内。

    锁魂狱正门已闭,门上贴着锁宫期间不得探监的禁令。林尘将刚取得的争议记录钉在门外,没有拔剑,也没有翻墙。

    “陶问从正门申请旁听。沈墨找夜班录事的路,小鱼查定量盐送货。其余人盯住七辆从狱里出来的车。”

    “你呢?”顾千山问。

    “站在这里。”林尘看向墙上明亮的灯,“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一旦所有看守都盯向他,真正能带证据出来的人才有机会走进黑暗。

    子时,锁魂狱地面照常熄灯。

    高墙上的灯却多亮了一倍。

    同一时刻,一名夜班录事在酒肆后巷昏倒。沈墨穿上他的灰袍,将那张丙七四饭牌藏进袖口,跟着换班队伍走向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