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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63章 无名囚车

    七辆囚车每隔一刻穿过地下横道。

    锁魂狱外的排水道与地下横道隔着两层铁栅。陶问以检查无相火余毒为由,请许青禾与小鱼进入外层;顾千山和阿砚则扮作清淤苦役,负责听车。林尘仍守在正门争议文书旁,所有人的行动都被限制在协查范围内。

    他们不能截车,也不能撬锁。至少在确认哪辆载着谁之前,任何强行动作都可能触发黑镜换名。

    沈墨把蜡片拓成七张,每人只拿自己负责的一个转向。即便有人被抓,狱方也无法从单张图上看出完整追踪路线。

    车身相同,轮声相同,连拉车狱卒的脚步都经过训练。跟错一辆,所有囚犯便会在下一处岔口重新换名。

    每辆车经过铁板时都响四声,车轮直径、木料重量没有任何差别。狱卒甚至在空车里装了温水囊,让探温术误以为里面有人。

    顾千山没有听车厢。他听的是拉车人的脚。载人越多,车辕越沉,狱卒迈过横道接缝时便会不自觉缩短半步。再整齐的训练,也骗不过肩背真实承受的重量。

    顾千山闭着眼,将刀尖点在地上。

    “第二辆空,第四辆两人,第七辆至少五人。”

    余下三辆各载一人,第六辆重量不定,像有人在车内不断换位。十三名活证并未全在七车中,至少两人的脉息被装进别处。

    许青禾检查排水。每辆车经过后,沟里都会多出少量暖水,那是用来伪造掌温的水囊。真囚犯长期服定量盐,汗液落水却会浮出一层灰膜。

    第四与第七辆之后,灰膜最重。

    小鱼把一撮暖盐撒进车轮槽。盐遇到活人掌温会化出淡蓝水痕。她与阿砚伏在排水沟里,看见囚犯从木缝探出的手掌依次压过车底。

    那不是偶然伸手。陆槐已把求救节奏教给其余人,车底经过小鱼撒下的药盐时,他们便以掌温留下方向。第一辆一道,第三辆两道,第四辆没有掌印,车内两人可能已昏迷。

    第七辆的五道掌印中,有一道极浅,手指比其余人短。小鱼想起死亡册上的闻书雪画像,掌药女官左手小指曾被药火灼伤,正缺半节。

    可沈墨昨夜明明看到,闻书雪要到明夜才受第二次死刑。

    狱方提前转移了她。

    七条掌温线没有通向牢房。

    车轮每绕一圈,地砖下的脉纹便亮一次。七辆车载着不同数量的活人反复经过同一横道,脉息被地砖抽走,再通过沟底细线汇向中央。

    它们在地下绕了三圈,最后拼成一把钥匙的形状。

    沈墨按照蜡片编号标出每次换人位置。

    “他们不是在藏牢门。”

    “他们在用囚车替某个地方输送脉息。”

    黑镜要让活人顶替死人,必须先取得持续脉息。直接抽取容易让囚犯死亡,七辆车便成了移动脉阵,借颠簸与掌温一点点取走生命波动。

    这也解释了为何死刑已经齐全,锁魂狱仍不立刻杀人。他们需要十三名活证继续为更多假身份供脉。

    钥匙形中央正是狱医堂。

    公开图纸上,狱医堂只是一间为犯人治伤的小院。地下脉纹却以它为锁心,七车每完成一轮,院门上的七枚铜钉便依次亮起。

    若直接停下一辆,钥匙缺口会被发现,狱医堂就能切断那车所有脉线。车里的活人不会当场死,却会被黑镜判定为失去身份,彻底变成无法追查的空名。

    林尘没有让顾千山当场截车。若囚车停在错误位置,里面的人会被黑镜直接判死。

    众人等到第七辆车再次经过,阿砚把一粒药珠弹进轮轴。

    药珠不妨碍车行,只会在铁板上多发出一下轻响。小鱼同时将同样的药珠塞进其余六条轮槽,让下一轮七辆车都多响一声。

    狱医堂若只对第七辆作出反应,便证明他们确实在监视每辆车的独立脉息;若七辆都响,外面也能从出门人数判断堂内值守规模。

    轮声多了一下轻响。

    第一辆无事,第二辆无事。直到第七辆碾过铁板,院门七枚铜钉同时变红。

    狱医堂深处立刻传出铃声,三名白衣医官推门出来,手中各提着一排细长银针。

    三人没有奔向囚车,反而先走到排水沟旁,检查是否有人动过脉盐。小鱼与阿砚浸在齐颈深的污水里,以空苇秆换气。最前面的医官靴尖离小鱼手背只有半寸。

    顾千山在另一侧故意碰响清淤铁铲。三名医官立刻转向,将银针对准他。

    “哪个班的?”

    “南渠。”顾千山亮出陶问申请的清淤牌,“医堂漏了暖水,外面已经闻到安魂盐。”

    医官验过牌子,仍要搜身。就在他抬手时,第四辆囚车内忽然传出剧烈撞击。两名昏迷者中有一人被药珠的气味唤醒,正用头撞击车壁。

    三人顾不上顾千山,匆匆赶回横道。

    每一根针上,都缠着一个活人的名字。

    陆槐、闻书雪,以及另外十一名哑钟活证,一个不少。针尾却分别贴着三十七个死囚编号,说明十三人不只被换过一次脉。

    许青禾隔着铁栅看清针上药油,立即在协查记录写下颜色与气味。沈墨则从地面墨账中找到同批银针的采购编号,证明它们确由锁魂狱狱医堂领取。

    两条公开记录合上,进入狱医堂的依据终于具备。

    陶问把补充文书递向狱丞:“定量盐泄入王都水道,狱医用具与无名囚犯关联。按疫毒条款,药师有权立即验伤。”

    狱丞还想拖延,正门外的林尘却将十八名百姓见证的争议记录展开。若继续拒绝,一旦盐毒扩散,责任会全部落在狱丞身上。

    狱丞逐字看完文书,仍想只准许青禾在门外验针。三名押车狱卒却先退开半步。他们每日接触安魂盐,谁也不愿在事发后替狱丞承担隐瞒疫毒之罪。守门人的沉默第一次裂开,门内那些被换走姓名的人也终于有了能被看见的缝隙。

    铁栅最终开启。

    许青禾换上验伤药师白衣,独自走进狱医堂。门在她身后合拢时,桌下三根早已等候的银针同时抬起,直指她的腕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