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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480章 王都守住

    天亮时,九门仍立在晨雾里。

    城墙上没有人高喊大胜。东门石阶摆着四十三具守军遗体,南门水道捞出十一名阵师,另有一百七十二名伤者分散在二十九处药坊。玄军入城者死二十七人,伤一百九十六人,缴械三百八十一人;城外退兵的数目还在核对,没人拿估数冒充战功。

    许青禾坚持先公布名字,再公布战果。

    第一张长榜贴到共审台外时,百姓围得最紧的不是“守住九门”四个字,而是名字后面的一行小注:死于门轴、死于救人、死于误箭,或尚未寻回。

    东门一名老卒的儿子发现父亲被写成“阵亡于冲锋”,当场提出异议。守门席调出留影,确认老人其实是在闭门时推开两名伤员,被断索击中。榜上记录立即更正,抚恤按护民阵亡计算。

    一处名字能改,整场战事就不能只剩胜者口中的传说。

    城防仓同时开账。昨夜共用掉破甲弩矢一千四百六十支、止血散三百二十七包,另有两仓灵粮在混乱中失踪。仓吏原想把缺口一并记作敌军焚毁,民席却从北街找到被换过的车辙。三名趁战转卖灵粮的管事当天停职,账册封入共审台。

    守住城不能替贪墨洗白,这一条也被写在胜报之前。

    九块祭图被分别封在九门外,不准运入皇宫,也不准交给某一宗门。每处封台由本门守军、民席和异门阵师三方看守,母牌只同步封存时刻,不拥有调动它们的权力。

    皇族金片已经化成灰。炎景曜将灰装入透明匣,和落印记录一起摆上公案。百宗青片与边军黑片仍各有一次独立停祭权,封长隋没有因皇族失去筹码而加价,宗盟也不能要求两片合并。

    这不是客气,是昨夜写入母牌的约束。

    寝宫传来消息,炎承熙的门栓病灶已经松开,但旧毒、寿损和龙脉伤仍在。他只短暂醒了半刻,听完伤亡数便让医官带出一句话:“先恤死者,不立凯门。”

    炎景曜的一夜监国权到辰时结束。

    宗正院没有顺势把权力续给他,而是依金牌旧约成立七日临时议政席:皇族、城防、民席各两人,边军一名观察,不得调动百宗私兵。炎景曜仍能处理宫务,却不能凭“守城之功”绕过共审台。

    俘虏也没有混在一起问罪。

    主动挥刀杀民者单列刑卷;身上有主契、家人被扣或被逼服药者进入查契卷;临阵缴械并协助关门者留存证词,不以降卒身份先行羞辱。三百八十一人当日只完成验伤与封兵,审判至少等两份互证。

    有守军不服,指着自己兄弟的尸体质问为何还给玄军用药。

    药坊没有用大道理压他,只把昨夜记录推到面前。给降卒止血的是一名刚失去父亲的学徒;她只说,伤口愈合不等于罪名消失,活人才能把谁下令、谁逼契说清楚。

    守军沉默许久,最终把刀收了回去。

    南线共同药台同样重新划界。赤痕带妖使退至约定距离,人族弩手收回越界箭槽。双方各留五名医者交换伤员,不交换军令,也不趁机索要城籍。昨夜一同破钉是战功,却不是谁吞并谁的凭证。

    百宗的处理更直接。

    问剑宗守过西门,不等于西门归问剑宗;青云三老救过门轴,也不能接管旧军械库。所有临时阵地三日内移交原守门席,宗门只保留伤亡核验与追查祭图来源的席位。

    顾千山仍躺在医帐,右肩和肋伤让他十五日内不能持重刀。他听完移交名单,只把传声筒推远:“守城若变成分地,昨夜死的人就白死了。”

    封长隋把城外白旗军分成三队:一队盯住玄军退路,一队运送伤俘,最后一队原地休整。他拒绝炎景曜临时调兵追击的试探,因为边军议席只授权守门,没有授权借胜势清洗城外营地。

    林尘直到午后才醒。

    许青禾检查了三遍元种。十八道旧暗纹没有继续扩散,凝元后期在连续疗伤与实战后终于稳住;但稳定的是境界,不是可以任意挥霍的底牌。

    “完整九丝七日内禁用,少一刻都不行。守缺也要停七日,之后从一息重验。”她把医令压在床头,“第二剑纹只是显形,仍未觉醒。你敢借皇陵龙脉强催,我先废你握剑的手。”

    林尘看了眼安静的断鸿:“记住了。”

    他没有起身庆功,也没有把昨夜那一剑归成自己的战绩。萧照庭拆外锁、杜见山定真线、赤痕破水钉、楚天衡报节点,少掉任何一环,断鸿都找不到那半寸空接。

    午后,楚天衡通过一次遮识传讯交出国师府三十六阶阵图。

    他没有因此获得自由。调查席在传讯前后都封着他的药帐,白金旧剑也仍由三方共管。阵图被拆成六卷,由六名不同阵师抄验,防止他替老师留下一条假路。

    “镜身失去王都龙脉,裴玄真会先撤真卷,再烧门生册。”楚天衡的声音很虚,“三十六阶里,十二阶杀人,十二阶拖时间,剩下十二阶专门让闯入者以为自己走对了。”

    杜见山对照旧城地契,很快找出第一处矛盾:国师府账面只有三十四阶,最上方两阶从未登记。

    那两阶不通正殿,而是通向一座没有窗的藏卷楼。

    进府名单因此压到四十八人,不带围观百姓,也不让未验伤的宗门弟子逞强。杜见山负责拆阵,萧照庭领正面剑队,沈墨与陶问专收卷证;林尘只在普通剑锋能处理的节点出手,不担任全队唯一阵眼。

    撤退钟、伤员路线和阵图互证全部先定,任何一卷对不上,队伍便退回前一阶重验。国师府最擅长让人以为自己走对,他们便把“允许退”写进攻府的第一条军令。

    城中最高处,国师府仍笼在白雾里。玄军已经撤走,三十六阶阵法却从石阶一路亮到山门,像在等王都最疲惫的时候反咬一口。

    林尘把断鸿重新系好,没有立刻上山。

    “先封九门伤口,安置伤俘,验完六份阵图。”

    他望向雾后的藏卷楼。

    “今晚不攻。明日辰时,让国师府把欠王都的账一页页吐出来。”

    守住王都只让他们有了问账的资格。

    下一步,才是登门收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