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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481章 逆上国师府

    辰时,国师府山下只到了四十八人。

    昨夜守住九门的宗门都想派弟子登府,炎景曜也提出让羽林开道,最后按攻府军令各自减员。杜见山带六名阵师,萧照庭领十二名剑修,沈墨、陶问负责收证,药坊与军籍官各有一队。林尘站在中段,不领全队阵眼。

    顾千山仍在医帐,只把三十六阶旧图和撤退钟交给杜见山。楚天衡也没有获准同行,他隔着遮识远镜指出山门前三处验身阵,随即切断画面,继续留在药封与调查席看管中。

    国师府三十六阶,每一级石面都刻着一批叩拜者姓名。

    第一人落脚时,石阶只是微亮。四十八人同时踏上,山间忽然响起上万人的低语,肩背压力骤增数倍。走在前方的羽林校尉膝盖一沉,差点跪下。

    杜见山立即敲退一步钟。

    所有人回到山脚,压力随之消失。他把阵纹拓在白布上:“这阵不以闯入者修为为食,以城中对国师府的敬畏为力。来的人越多,越像一次集体朝拜,阵势越强。”

    为了确认不是单纯的人数杀阵,他先让三名无名工匠试走第一阶,再换三名有官籍的羽林。前一组三人只感到石面发热,后一组三人却听见自己的军号被改成“国师护卫”。阵法读取的不是脚步,而是人身上曾被府中登记过的关系。

    林尘若持剑先登,王朝剑使身份会让第一阶直接亮满。于是他主动把剑使牌封入公证匣,只保留紧急时出剑权。攻府从一开始便不能靠他的名望压过裴玄真的名望。

    因此,围在山外的百姓没有被叫来壮声势。共审台在九门各设撤名案,由原签持有人自行决定是否撤回被国师府占用的名义。

    太医院先撤历年药师拜帖。那些拜帖原本只是请国师审方,却被刻成“药道奉师”。每撤一份,第一阶便暗下一线。

    百宗随后撤求剑名录。有人不肯撤,承认自己确曾借国师名望争位;公证席不逼他改口,只将自愿保留单列。阵法靠的不是所有人说同一句话,而是裴玄真把求助、畏惧和服从都写成了叩拜。

    羽林撤下“护国师军号”时出现争议。三名旧将已经阵亡,后人无权代替他们否认当年选择。军籍官便不直接划名,而调出原始军令,确认那次出兵保护的是王都阵枢,并非裴玄真本人。

    军号改回“护阵”,第七阶骤然熄灭。

    白狐谷送来的则是十六枚走私假印。国师府曾用这些印证明妖族商队主动纳贡,霜尾逐枚比对,发现其中十一枚来自被扣押斥候,余下五枚来历不明。十一枚当场撤名,五枚留待共审,不为削弱阵法强行判假。

    一个时辰后,三十六阶暗去十九阶。

    攻府队再次上山。人数仍是四十八,脚步却不再触发万人低语。到了第十二阶,石面忽然浮起一排已经死亡的名字,低声要求他们替死者继续跪拜。

    林尘没有挥剑抹名。

    死者不能亲自撤回,抹掉也可能毁坏真实军籍。沈墨在山下调取墓籍,陶问核对家属旧供,确认其中七人死于国师府征调、从未行过拜师礼。杜见山把“死亡不等于永久服从”的核验结论刻入临时阵签,七个名字从叩拜纹转入证物纹。

    其余四个确有拜师原签,暂时保留。

    第二十阶开始,山风化成一只只向下按压的手。阵法逼人做出跪姿,一旦膝盖触地,便会把动作登记成新的朝拜。

    萧照庭没有用剑气硬顶。他让众人把登山绳从腰间改系腋下,两侧阵师架起短木,每一步都由三人互托。有人腿伤撑不住便退出,不拿“登府英雄”的名声逼他留下。

    林尘脚下也有一只无形手掌,且比旁人更重。阵法认得王朝剑使牌,想把他写成裴玄真门下最显眼的一次归顺。

    完整九丝仍在七日禁限内,守缺也被许青禾封用。林尘只拔出断鸿半寸,让普通剑光贴着自己的靴边,斩断那条企图替他记录跪姿的墨线,没有替别人承压。

    第三十一阶,一名随队录事忽然停下。

    他的名字也在石面上。十年前,他靠国师府举荐脱离贫籍,确实自愿递过拜帖。山下案席问他是否撤回,他沉默许久,选择保留。

    队中有人怒骂他贪势。陶问制止争吵,将他送回山脚:“今日查的是裴玄真有没有冒用名字,不是逼所有人证明自己从未受益。”

    那一名没有熄灭,整阶却因选择真实而失去扩张能力。

    四十八人最终只剩三十九人抵达府门。没有一人跪拜,也没有一阶被蛮力轰碎。

    第一重门自行开启。

    门后不是殿堂,而是一面高过城楼的黑木墙。数千枚名牌从梁顶垂下,风一吹便互相撞击。有的写“亲传”,有的写“求学”,更多只写一个名字,连本人是否知情都看不出来。

    山下失亲者透过公证镜看见名牌,立刻有人要求全部焚毁。

    其中一名妇人认出害死儿子的国师门生,抓着镜架要求先烧那一块。沈墨调出旧案,确认那名门生确有拷问与灭口嫌疑,却仍没有当场焚牌。罪证要进刑卷,主契要先隔断,两件事不能用一把火一起完成。

    妇人没有被劝着原谅。陶问让她在涉罪册第一页落下指认,承诺审理时先调她儿子的原供。她最终放开镜架,却要求公证镜一直开着,防止名牌被悄悄换走。

    远镜另一端,戴着证人锁的楚天衡脸色骤变:“不能烧。牌上有主契、借契和假契,火会顺真线烧到活人神魂。”

    他能辨出亲传层级,也熟悉名墙排列,却不能替任何一人定罪。沈墨因此不把钥匙交给他,只让六名抄录官按原位置拓印,再分成自愿门生、受契者、待核者与已有具体罪证者四册。

    林尘沿最末一排走到墙角。

    一枚旧木牌藏在三块“药阁杂役”之后,边缘留着三道被火灼过又修补的痕迹。牌上那个名字,他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苏婉。

    断鸿在鞘中轻震,小鱼也在公证镜前屏住呼吸。

    可名字旁没有“门生”,没有“亲传”,甚至没有国师府常用的契号。

    只有两个被人反复刮过、最终仍留在木里的字。

    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