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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16章 考题惊天反转

    画舫内死寂一片,只有河水拍打船体的“哗啦”声。

    魏忠捏着圣旨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用一种近乎变调的尖锐嗓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行彻底颠覆大乾科举史的文字:

    “本次恩科策论考题——”

    “如何在一月之内,将一万两官银合法挥霍殆尽,且不留任何把柄与痕迹。违者,斩!”

    话音砸在地上。

    温知秋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所有的呼吸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手腕一抖,饱蘸浓墨的湖笔重重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刺眼的黑斑。旁边几个老儒生更是直接揪断了下巴上的胡须,眼珠子瞪得快要掉进砚台里。

    挥霍一万两官银?

    还必须合法?不留痕迹?

    温知秋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试图用十年寒窗苦读的孔孟之道去解构这个题目。

    子曰什么来着?成由勤俭败由奢?

    《大学》里怎么说的?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

    全是对不上号的废话!

    圣人的书里,教的都是怎么治国平天下,怎么开源节流,怎么体恤民情。从来没有哪本书,哪个大儒,教过怎么在一个月内把一万两银子败光!

    这根本就不是学问,这是犯罪!这是市井流氓和贪官污吏才干得出来的勾当!

    “荒唐!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温知秋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案几。端砚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墨汁溅了他一身。

    “这等污秽之题,也是皇上出的?这是要把我等清白士子,逼成国之蟊贼吗!”

    江南的才子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群情激愤。有人气得捶胸顿足,有人指天骂地,甚至有个身体孱弱的书生直接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我不考了!这算什么科举!”

    “对!交白卷!咱们宁可一辈子不当官,也绝不写这种败坏朝纲的策论!”

    一百多名才子气愤地将面前的宣纸撕得粉碎,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在画舫里飞舞。

    魏忠冷冷地看着他们发疯,没有出声阻止。

    因为他注意到,画舫的另一边,气氛截然不同。

    那三十六名京城纨绔,此刻正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态僵坐在原地。

    徐天赐张大嘴巴,手里盘着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呆滞的刘胖子。

    “胖子……我没听错吧?考怎么花钱?”

    刘胖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没听错!徐哥,一个月花一万两!还得不留痕迹!”

    徐天赐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狼,突然看到一块肥肉的眼神。

    “我的老天爷啊!”

    徐天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这题……这题简直是给少爷我量身定做的啊!”

    挥霍银子?这大乾朝,还有谁比他徐天赐更懂怎么败家?

    他八岁就能一天在斗鸡场输掉一千两;十五岁包下整个教坊司,一晚上流水三千两;

    前个月为了买一只西域进贡的白玉蛐蛐罐,直接卖了城外的两百亩上等水田。

    把钱花光,还得不留把柄?

    那太简单了!

    买古董字画故意打眼、投资海船然后谎称遇风暴沉没、去地下钱庄放印子钱然后把账本烧了……

    这一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十几种花样!

    “快!快给少爷我研墨!”

    徐天赐一把拽过旁边还在发愣的才子,把他按在砚台前。

    “今天少爷我要文思泉涌了!不写出个状元来,都对不起我爹这些年打折的那些藤条!”

    三十六个纨绔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撅着屁股,趴在案几上奋笔疾书。

    他们平时连笔都拿不稳,此刻却下笔如飞。那些常年混迹赌场、青楼、古董行的败家经验,化作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在宣纸上倾泻而出。

    一边是撕碎宣纸、仰天长啸的清高才子。

    一边是满脸狂热、洋洋洒洒的市井纨绔。

    温知秋看着对面那群奋笔疾书的败家子,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破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了这昏君的险恶用心。

    用一道根本无法用儒家经典解答的荒诞考题,直接对他们这些正统文人进行了知识层面的封杀!

    你学问再高,你不会败家,你这科就得落榜!

    而那些纨绔,只要把他们平时的恶行写下来,就能堂而皇之地金榜题名,登堂入室!

    大乾的朝堂,要彻底变天了!

    “昏君……大乾要亡啊……”

    温知秋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温师兄!”

    画舫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别管他!快给少爷我拿新纸!我要写个盘下整条秦淮河然后一把火烧了听响的惊天大案!”徐天赐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兴奋得满脸通红。

    刘胖子咬着笔杆,急得满头大汗:“徐哥,盘秦淮河太俗了!我要写出资修建一座纯金的茅厕,然后雇人每天用西域进贡的牛乳冲洗地砖!”

    画舫内,一半是号丧般的哀嚎,一半是狂热的灵感碰撞。魏忠站在高处,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即招来一个小太监压低声音:“速去慈宁宫,禀报太后。”

    与此同时。

    深宫,慈宁宫内。

    地龙烧得极旺,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燥热。

    吕太后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凤袍,端坐在凤榻上。她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拇指飞快地拨动着。

    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正哆哆嗦嗦地汇报着画舫里发生的一切。

    “太后娘娘……皇上临时改了考题。现在江南才子全部交了白卷,反倒是定国公家的小公爷那帮人,正在考场上奋笔疾书。”

    拨动佛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吕太后捻着紫檀木佛珠的手指微微僵住。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度压抑的惊惧与猜疑。

    “合法挥霍一万两……不留痕迹……”

    吕太后喃喃自语,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前些日子,那股笼罩皇宫、让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大帝气息。那妖妃降临时的窒息感,至今还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

    她一直以为,赵祈把考场设在青楼,只是小皇帝的荒唐胡闹,是为了羞辱文官。

    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胡闹?这分明是图穷匕见!

    “太后娘娘,要不要奴婢去通知内阁几位大人,联名上奏弹劾皇上此等荒唐之举?”旁边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试探。

    “蠢货!”吕太后猛地转头,厉声呵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弹劾?拿什么弹劾?你以为皇帝真的是在考败家吗?”

    老太监一愣,满脸茫然:“难道不是?”

    “你懂个屁!”吕太后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华丽的凤袍在金砖上拖拽出沙沙的声响,“一万两官银,合法挥霍,不留把柄!这分明是在暗指江南那些盐商和贪官!皇帝这是在借题发挥,告诉哀家,他已经掌握了内阁那些人贪墨国库、转移资产的手段!”

    太后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后背的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而且,他偏偏让徐天赐那些勋贵纨绔去答题!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向哀家示威!他不仅有那位深不可测的妖妃撑腰,现在还要借着科举,把整个京城的军方和勋贵都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一旦那些纨绔真的写出了花钱的法子,皇帝就能顺理成章地拿着这些‘考卷’,去按图索骥,查抄江南的盐商和哀家背后的财阀!”

    老太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那娘娘,咱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看着他们金榜题名,把咱们的底细全翻出来?”

    吕太后颓然地坐回凤榻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她死死攥着手腕上的佛珠,想起那道不可战胜的大帝威压,彻底失去了硬碰硬的勇气。

    “传哀家的懿旨……”吕太后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告诉兵部和内阁的人,这段时间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尤其是江南那边的账目,立刻给哀家抹平了!若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乱子,哀家诛他九族!”

    她顿了顿,咬紧牙关,却又无可奈何地补充道:

    “另外,从哀家的内帑里拨十万两银子,以赞助恩科的名义送去画舫……就当是,给皇上和那位娘娘……贺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