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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108章 陈九四被绑架北上

    十万大山,细雨连绵。

    潮湿的雾气笼罩着整片山谷,把均田军大营里的茅草棚子都泡得发了霉。

    陈九四坐在一条缺了角的破木凳上,手里捏着一张红色大印的公文,指甲陷进木头里,连木刺扎进指腹都没感觉到疼。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膀胱胀得厉害。

    “限十日内解散叛军,孤身进京请罪。若有迟延,东厂铁骑踏平十万大山,鸡犬不留。”

    公文是东厂送来的。

    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写的,在昏暗的油灯下红得像血,透着一股子森冷的杀气。那颜色一滴一滴地往他眼睛里渗。

    陈九四的身子晃了晃,屁股底下的破木凳发出咯吱一声脆响,险些折断。

    他现在脑子里根本没有跟朝廷拼命的念头,只恨不得当场在泥地里刨个深坑把自己埋进去,或者立刻人间蒸发。

    当反贼头子已经够让他折寿的了,现在居然还要去面对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东厂提督,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我不去行不行?”

    陈九四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在发抖。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心腹将领。

    刀疤将领手里拎着一把刚磨过的柴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渠帅,这去不得啊!东厂那帮没根的东西心狠手辣,去了就是送死!”

    “对!咱们手里有几十万兄弟,还有之前捡到的生锈铁器,大不了跟朝廷拼了!”

    另一个偏将也跟着嚷嚷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陈九四把公文拍在桌子上,手抖得像筛糠。

    “拼?拿什么拼?”

    “你们知道东厂提督魏忠是谁吗?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江南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大世家,被他带人几天就抄了个干净,血把太湖都染红了!”

    “还有那三十万镇北军,听说在北境把几十万北莽蛮子当小鸡仔一样杀!”

    “咱们就是一群种地的,拿锄头去碰人家的百炼钢刀?”

    陈九四越说越害怕,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和空气里的湿气混在一起,黏糊糊的难受。

    他只想安安分分的种地,当初要不是地主逼得太狠,他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就糊里糊涂成了拥兵百万的反贼头子?

    草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头上裹着旧白布的老农跑了进来,脚上的草鞋早就不成样子,踩得满地都是泥水。

    “九四啊,俺听说朝廷又来信了?是不是要给咱们分地了?”

    老农的眼睛里闪着光。

    陈九四叹了口气,把头扭到一边。

    “分什么地,朝廷要我去京城领死。”

    老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

    “领死?不对啊,俺听营地外头那个送信的东厂差爷说,这是陛下体恤咱们,特意下旨召你进京受封呢,还说十日内不赶过去,这恩典可就过期不候了!”

    老农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继续说道。

    “而且俺听隔壁王家庄的人说,前阵子咱们虽然把那批陈米退回去了,可朝廷的江南大营不仅没来打咱们,反而在边界设了平价粮仓和粥棚,那发霉的陈米洗洗就能吃饱,朝廷还白送铁器打锄头,告示上都写了,只要九四你进京,朝廷就封你做‘平叛侯’,到时候咱们全都有田分!”

    “你要是不去,这侯爷的官职是不是就没了?那咱们分到的地,朝廷会不会又收回去?”

    老农的话音刚落,草棚外面顿时涌进来一大群流民。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个个面色蜡黄,但眼睛里却有着一股子以前没有的精气神。

    “是啊渠帅,去京城吧!听说京城有白面馒头管够,去了就不用在山里吃草根了!”

    “对啊,咱们跟着你,不就是图个活路吗?既然朝廷招安,你当了侯爷,咱们也就是官兵了,以后再也不用怕官府催租子了!”

    “九四,你可不能不管大家伙啊!你不去,俺们自己去京城投降!”

    几十个流民七嘴八舌的喊着,把小小的草棚挤得水泄不通。

    陈九四看着这群狂热的乡亲,整个人都傻了。

    他信里写得那么卑微,把八十万石陈米和铁器都退回去了,就是想告诉皇帝,自己没有野心,只想在山里种地。

    可魏忠这道手谕一发,在百姓眼里,反而成了朝廷在催着他们去京城享福。

    “那不是招安,那是去请罪!”

    陈九四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哑了。

    “皇帝要砍我的头!”

    刀疤将领在一旁琢磨了半天,把柴刀往腰带里一插,一拍大腿。

    “渠帅,俺看这事能成!”

    “咱们有几十万兄弟,一起跟着护送你去京城。那狗皇帝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咱们就当场把他的龙椅给砸了!要是他不砍你,咱们就留在京城吃白面馒头!”

    “对!护送渠帅北上!”

    “去京城吃白面馒头!”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茅草棚上的雨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陈九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粗壮的汉子一左一右,像架小鸡仔一样架了起来。

    他的草鞋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深深的沟。

    大营中央,一辆破旧的木板车已经被套上了驴。

    车斗里堆着几捆刚拔出来的绿油油的秧苗,泥土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九四被按在车板上,怀里还被塞了一捆秧苗,那是他准备今天下午插完的。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那间还在漏雨的茅草屋,眼泪终于冲了出来,混着雨水,砸在秧苗的根须上。

    “我就是想种地啊…………”

    陈九四冲着大山绝望的喊。

    “我真不想当反贼头子啊…………”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的哭喊。

    几十万流民扛着锄头,挑着破烂的竹筐,扶老戏幼的跟在木板车后面,浩浩荡荡的涌出了十万大山。

    绵延数十里的队伍在官道上拉开,像是一条巨大的灰色长龙,比朝廷的正规军还要壮观。

    沿途的州县守军,老远就看到漫山遍野的锄头和扁担,还有那冲天的烟尘。

    城墙上的守备官看着那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群,非但没慌,反而露出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深沉笑容。

    “不愧是陛下,竟能驱使百万流民北上充实边防,魏督主的手谕上说了,要对这支‘迁徙大军’便宜行事,快!开城门,把库房里的干粮和水都送出去,就说是朝廷给将士们的犒劳,千万别耽误了陛下的万世之谋!”

    陈九四坐在晃晃悠悠的木板车上,怀里抱着秧苗,看着两旁跪在地上、双手奉上干粮的大乾官兵,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下,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木板车碾过一块碎石,猛地一颠。

    陈九四怀里那捆秧苗的泥土簌簌洒落。

    一粒刚冒芽的土豆种子滚了出来,在车板上蹦跳两下,直直坠向车轮的缝隙。

    陈九四瞳孔骤缩,伸手去捞——

    车轮碾过木板缝隙,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

    他僵在半空的手,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