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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111章 百万反贼的北上春游

    大乾官道上,尘土飞扬,一眼望不到头。

    陈九四蜷缩在掉了半边漆的板车上,指头死死扣着粗糙的板车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他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怀里死死抱着那一捆带着湿泥的青绿秧苗,哪怕那秧苗的根部已经有些发干,他也不肯撒手——这可是他在这荒诞世道里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了,仿佛松了手,自己这颗项上人头随时都会落地。

    “渠帅,喝口水吧,这可是刚从前头平武县井里打上来的凉水,甜着呢!”

    刀疤脸将领把一个裂了口的粗瓷大碗递到陈九四嘴边,满脸都是讨好的笑。

    陈九四斜眼瞅着那个大碗,又看了看路两旁漫山遍野的流民,牙齿酸软地叹了口气。

    “咱们这叫造反,你懂不懂什么叫造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重度社恐患者特有的颤音。

    “懂啊,不就是朝廷不给活路,咱们自己找活路嘛!”

    刀疤脸一拍大腿,震得腰间的柴刀跟着乱晃。

    “可咱们现在像是在造反吗?”

    陈九四指着官道后方那一长溜队伍,声音里带着几分生无可恋的绝望。

    “你看看他们,谁家造反还牵着老母猪的?那后头挑着担子、抬着织布机的是去打仗的?这分明是搬家! 咱们是要去京城送死啊!”

    官道上,百万流民浩浩荡荡。

    他们身上穿着缀满补丁的破烂衣裳,手里拿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磨得发亮的锄头和扁担。

    几个妇人一边走,一边在竹筐里纳着鞋底,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地方小调。

    更有些青壮在队伍两旁维持秩序,瞧见谁掉队了,便上前帮着扶一把,连路边的庄稼都没踩坏一株。

    陈九四闭上眼,在心里把东厂提督魏忠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若非魏忠那道杀气腾腾的手谕,他现在还在十万大山里安心种地。

    结果倒好,百万流民一听进京有地分,还有白面馒头吃,硬是抬着他这个渠帅出了山,一路北上,如今竟然已经到了京郊重镇平武县城外,距离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不过半日路程了。

    平武县城墙上,守备官李长风按着腰间佩刀,脑门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淌。

    城外的平原上,黑压压的人群正朝城门涌来,那阵势遮天蔽日。

    “大人,反贼来了! 漫山遍野全都是!”

    副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脸色白得像刚刷了浆的墙面。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

    他早已收到东厂以八百里加急下发的死命令,若敢阻拦这支“招安义军”一分一痕,他这颗脑袋便保不住了,更不用说,当今陛下刚刚在北境收服了远古龙魂,三十万镇北军全员晋升先天,这等恐怖的伟力,捏死他一个平武县守备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准备……迎敌?不,都给本官把刀收起来!”

    李长风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城外那支队伍在距离城门五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几个穿着短打、挽着裤腿的庄稼汉走上前,朝着城墙上客气地拱了拱手。

    “城上的官爷,打扰了!”

    “兄弟们赶路口渴,敢问这附近哪有水井?我们想打几桶水烧着喝,绝不进城惊扰各位官爷!”

    李长风看着城外那群一边排队打水、一边顺手帮城门口大娘扫地的“反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特么是来夺江山的,还是来给乡亲们尽孝的?

    “大人,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副将揉了揉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长风按在佩刀上的手慢慢松开,他看着城外那些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的流民,心中对东厂的恐惧与对陛下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陛下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以农为兵,以仁治天下,这是要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将这百万流民转化为大乾的底蕴,而他李长风若是不识相,坏了陛下的宏图大业,怕是九族都要被东厂拉去消消乐了。

    “快,开城门!”

    李长风一拍城墙,大声吩咐。

    “把库房里的陈米抬出来,还有干净的井水,都送过去!”

    “就说是朝廷犒劳陈先生麾下将士的!”

    没过多久,城门大开,一辆辆推车推着粮食和水走了出来。

    陈九四坐在板车上,看着平武县的官兵满脸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与恐惧地把一袋袋粮食送进流民手中,整个人都傻了。

    一个平武县的校尉甚至亲自走到他的板车前,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卑职平武县校尉,见过陈先生! 先生一路辛苦,陛下已在京城特设平叛侯之位以待先生,等候多时了!”

    陈九四扯了扯嘴角,干笑道:“这位将军,其实我不是什么首领,我就是个种地的……”

    那校尉露出一副“我懂,高人行事总是如此低调”的表情,连连点头。

    “先生说笑了,陛下圣明,能得先生这般奇人归附,乃我大乾之幸。”

    “先生请放心,沿途的道路已经清理干净,绝不会耽误先生进京的行程!”

    看着校尉那近乎狂热的敬畏眼神,陈九四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哇凉哇凉的。他知道,自己现在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等明天进了京,皇帝要是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水货,会不会直接把他给剐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队伍里有些急性子的流民,瞧见平武县城外有大片荒废的官田,二话不说,直接扛着锄头下地了。

    “渠帅,这块地不错,闲着也是闲着,俺们先把种子撒下去,等秋天回来指不定能收一茬呢!”

    一个老农乐呵呵地跑过来汇报,语气虽然恭敬,但手里的锄头舞得飞起。

    陈九四看着那片眨眼间就被翻整得齐齐整整的土地,捂着脸哼唧。

    “种吧,种吧,多撒点肥……”

    这支被称为百万反贼的队伍,就这么一边走,一边修路,一边种地,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京城推进。

    沿途的州县不仅没有爆发任何冲突,反而因为这支队伍的到来,许多荒废了多年的官道都被修缮一新,甚至还立起了不少歌颂朝廷恩德的德政碑。

    半日后,京城,司礼监。

    魏忠正站在沙盘前,神色凝重地安排着明日正阳门大典的安保工作。

    “督主,南边那支队伍已经到了京郊五十里外了。”

    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低声汇报。

    魏忠转过身,将手中的朱笔放下,眼神中满是叹服与敬畏。

    “陛下真乃神人也,一道手谕,便将百万反贼化作我大乾的开荒劳力,此等帝王心术,当真鬼神莫测,如今,他们连京郊的几万亩荒地都给犁得整整齐齐了。”

    正说着,一名密探急匆匆地步入殿内,呈上一份密信。

    “启禀督主,大楚女帝的眼线在京郊看到我大乾百万‘开荒大军’,误以为这是陛下暗中筹谋的‘全民皆兵’计划,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大楚使团正连夜上书,主动请求将联姻的岁贡再翻一倍,只求我大乾退兵!”

    魏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低笑,对明天的正阳门大典更加期待了。

    魏忠的笑声还在殿内回荡。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鸦鸣。

    “嘎——!”

    魏忠猛地转头。

    沙盘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枯叶。

    叶脉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那是大楚皇室禁苑独有的“血枫”。

    魏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片叶子——

    叶子便碎成了齑粉。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