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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113章 城门口的奇观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

    京城外郭的德胜门外草市,青砖与泥泞交错的路面泛着一层冷光。

    守城什长张二牛把手在粗布短裤上擦了又擦,手心里的汗水把长枪的木杆浸得湿滑。

    他有些紧张,虽说听闻东厂魏公公下了密令,说这帮是奉旨入京的“义民”,不得轻举妄动,可那毕竟是百万流民的先头部队。

    城楼上,校尉李铁柱扯着嗓子大喊。

    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

    刀出鞘,弓上弦,别先动手,但也别给老子丢了防线的脸面!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长条黑线正慢吞吞的朝这边挪动。

    马蹄声没有,只有沉闷的脚步声,还有木制独轮车轴承缺少油脂的嘎吱声。

    那是百万流民的先头部队,一日内疾行至此,直奔城外草市而来。

    张二牛瞪大眼睛,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人潮。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群手拿钢刀、面目狰狞的叛匪。

    结果,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农。

    车上放着两捆干草,上面还绑着一只扑腾翅膀的芦花鸡。

    老农戴着破草帽,裤腿挽到膝盖,露着满是干巴泥浆的黑腿肚子。

    老农在距离城门五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城墙上的张二牛。

    张二牛把长枪往前递了递,虽然魏公公有令在先,可看着黑压压的人头,他心里还是直打鼓。

    站住!

    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张二牛本以为会迎来叛匪的怒吼或者漫天的箭雨,可那老农没有害怕,反倒呲牙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老农从腰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袋,指着张二牛手里拿着的半块干粮问。

    小兄弟,你这饼子是用麦面做的,还是杂粮的?

    张二牛呆了一下,凝聚了半天的杀气瞬间被这句家常话泄了个干净,手里的长枪歪了半分。

    杂粮的,掺了榆树皮。

    老农一拍大腿。

    那感情好!

    俺这有刚下树的旱烟叶,用井水洗干净晒干的,香得很。

    俺拿两把烟叶,换你半块饼子,成不成?

    张二牛吸了嗅鼻子。

    空气里确实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草药和烟草的香气。

    他肚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这几天为了防备反贼,营里的伙食减半,他已经一天没吃饱饭了。

    张二牛回头看了看城楼。

    校尉李铁柱正伸长脖子往下看,没说话。

    张二牛咬咬牙,把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扔了过去。

    老农手脚利索的接住,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接着,老农把一捆用草绳扎好的烟叶抛了过来。

    张二牛接住烟叶,放在鼻子底下闻,脸上露出了笑。

    后面的流民陆陆续续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冲锋,也没有喊杀,而是三五成群的在大道两旁蹲下。

    一个妇人从竹筐里拿出一双纳了一半的鞋底,跟旁边的守城士兵搭话。

    军爷,京城里针线贵不贵?

    俺这有并州的粗棉线,想换几个铜板。

    士兵把长枪靠在城墙上,蹲下身子。

    京城的针线贵着呢,你这棉线不错,我用三枚铜板换你这一团。

    不到半个时辰,德胜门外变成了一个大集市。

    流民们掏出红薯、土豆、风干的野兔。

    守城官兵则拿出自己的水壶、多余的干粮、甚至是身上穿的旧棉袄。

    双方在城门口讨价还价,热闹非凡。

    城墙根底下,几个老头已经支起了土灶,用破铁锅烧起了开水。

    滚开的水汽和杂粮粥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陈九四坐在一辆掉漆的木板车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捆土豆秧子。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大乾士兵正在帮一个流民老太婆推独轮车。

    两人一边推,一边商量着今年秋天种什么庄稼收成好。

    陈九四的眼角剧烈的跳动。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扭头问旁边的刀疤脸将领。

    咱们是不是来造反的?

    刀疤脸正用两包烟叶跟一个大乾哨兵换一双皮靴子,闻言头也不回的说。

    是啊,渠帅。

    陈九四指着城门口。

    那这是在干什么?

    刀疤脸把皮靴子套在脚上,试了试尺寸。

    这叫军民一家亲,陛下都给咱们准备好平叛侯的位子了,咱们还打个屁啊。

    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能不流血谁愿意玩命?

    陈九四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他本来计划着,只要京城守军一放箭,他就立刻带着人往回跑。

    大不了回十万大山继续当野人。

    现在倒好,两边连面都没见,就已经开始商量着晚上去哪家酒馆喝酒了。

    城楼上,李铁柱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毛笔在纸上飞快的划动。

    他必须把这个情况立刻呈报上去。

    这帮反贼连地上的烂菜叶子都给扫干净了,到底谁是官兵?

    李铁柱在折子的末尾写道。

    陛下,这帮反贼军纪严明,不仅没踩坏路旁的庄稼,甚至顺手把官道上的碎石都给清理了。

    臣恳请陛下,给他们拨发一些军粮,免得他们饿着肚子在京城外面转悠。

    半个时辰后,这份由守城校尉层层上递、最终经东厂润色呈报的折子,被送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

    赵祈看着折子,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手里拿着一个青花瓷杯,手指用力。

    咔嚓。

    杯子碎成几瓣,茶水顺着指缝流了满手。

    赵祈把碎瓷片拍在桌子上。

    这帮反贼是来郊游的吗!

    百万大军到了城门口,不攻城,不骂阵,居然在城墙根底下生火做饭!

    魏忠站在旁边,把头压得很低。

    陛下息怒,这说明陛下圣德感召,反贼不战自降。

    陈九四此人,定是感念陛下的恩德,这才约束部下,不敢有丝毫冒犯。

    赵祈在心里把魏忠骂了一万遍。

    他要的是反贼攻城,要的是天下大乱,要的是亡国飞升!

    现在这算什么?

    百万大军在京郊种地,还顺便帮守军把城门口的卫生给打扫了?

    赵祈揉着太阳穴,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这帮泥腿子如此温顺,那朕就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罚,还要重赏!

    朕要将京郊最肥沃的几万亩御田,直接赏给这百万流民!

    那些视土地如命的京城世家和权贵们,得知御田被占,定会发疯般地弹劾、排挤这帮流民。

    到时候,两边狗咬狗,冲突一触即发,这反造得不就顺理成章了?

    想到这里,赵祈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声音疲惫中透着一丝算计。

    让陈九四三天后进殿。

    朕要亲自看看,这个能把造反写成春游的奇才,到底长了什么模样。

    魏忠弯下腰。

    老奴领旨。

    初冬的寒霜在京城上空凝结,却没有冷了德胜门外集市的热闹。

    反贼们和官兵们围着火堆,笑声在寒风里传得很远。

    火光摇曳。

    一个流民老太婆正用粗糙的手给张二牛缝补衣角。

    她低头咬断线头时,领口滑出一枚精致的铜牌。

    上面刻着大楚影杀卫的暗记——一只独眼的乌鸦。

    张二牛没看见。

    他正笑着递过去一块烤红薯。

    老太婆接过红薯,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农妇的精光。

    她望向皇宫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在火光里一闪而逝,像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