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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114章 泥腿子与昏君

    三日后,承天殿。

    这三日里,整个京城早已暗流涌动,百官们私底下嚼尽了舌根,皆在猜测陛下会如何雷霆处置那百万反贼。大殿内的金漆柱子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殿内的气氛紧绷得几乎凝固。

    百官分列两旁,每个人都把手拢在袖子里,低头看着脚下的汉白玉地砖。

    那地砖擦得太亮,亮得能照见人影。像一面面照妖镜。

    赵祈坐在龙椅上,身子歪在一侧,手肘支着扶手,按捺着内心深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

    他今天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

    苏妲音站在龙椅侧后方,身着一袭大红色的宫装,衣摆上用金线绣着九尾狐的图案。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盘,里面盛着剥好皮的葡萄。

    赵祈连看都没看那盘葡萄一眼。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盘算,待会儿怎么当众羞辱那个陈九四,顺便把这个泥腿子捧上天去恶心萧破天。

    只要把萧破天逼急了,再加上这百万流民在京郊闹出点动静来,大乾这江山不亡都难。

    魏忠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宣,平叛义军首领,陈九四进殿!”

    大殿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涌了进来。

    陈九四缩着脖子,在两名东厂番子的看押下,一步步挪进大殿。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粗布短衣,上面还打着两个显眼的补丁。

    脚上是一双用干草编成的草鞋,后跟已经磨烂了,露着沾满泥垢的脚后跟。

    每走一步,他都在地砖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泥印子。

    大殿里的官员们纷纷侧目。

    有几个文官甚至用衣袖捂住了鼻子,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陈九四走到大殿中央,看着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还有龙椅上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年轻皇帝。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其实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早就把二狗子那帮狂热的土匪骂了一万遍,都怪这帮家伙非要给他披什么黄袍,赶鸭子上架逼他当老大,他明明只想在乡下安安稳稳种红薯啊,现在可好,直接被送进皇宫要被皇帝切片了!

    因为极度社恐和恐惧,陈九四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紧张,整个人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这番动静落在百官眼里,却变了味道。

    兵部尚书王肃微微眯眼,心中大惊:此人面对天子神威,身体虽在剧烈震颤,却隐隐合乎某种奇特的律动,难道是在暗中运转某种极其高深的内家呼吸法,以此抗衡陛下的帝王威压?真乃深不可测的绝世悍将!

    扑通。

    陈九四甚至没有等魏忠喊下跪,就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的脑门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

    “草民陈九四,叩见皇帝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

    赵祈看着台下那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泥腿子,眉头紧锁。

    这和他想象中的反贼头子完全不一样。

    没有满脸横肉,没有目露凶光,甚至连一丝武夫的英气都没有。

    这就是那个拥兵百万,让大乾南境鸡飞狗跳的起义军领袖?

    赵祈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陈九四,你抬起头来。”

    陈九四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眼睛根本不敢往龙椅上看,只盯着台阶的第二级。

    赵祈冷笑一声。

    “你胆子不小啊。”

    “率领百万之众,围困朕的京城,你这是想要大乾的江山,还是想要朕的项上人头?”

    陈九四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他把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陛下明鉴啊!”

    “草民就是个种地的,连只鸡都不敢杀!”

    “陛下在平武县设下的神仙局,草民早就看破了!那八十万石陈米,草民一粒都没敢动,全都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啊!”

    “是南方的官老爷不给活路,乡亲们饿得没办法,才跟着草民一起找口饭吃。草民真的没有造反的心思啊!”

    他说着说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在泥乎乎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陛下要杀就杀草民一个,放过南方的乡亲们吧!”

    大殿里一片寂静。

    百官们看着这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反贼头子,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这哪里是反贼,这分明就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本分农民。

    赵祈也愣住了。

    他看着陈九四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骨节粗大、长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上没有拿刀的厚茧,只有常年握锄头留下的痕迹。

    赵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货这么怂,如果朕重用他,那些拼了命打仗的将军会怎么想?

    萧破天在北境打生打死,才封了个镇北王。

    要是让这泥腿子去北境当他的顶头上司,指导那三十万镇北军种地,萧破天还不得气得当场造反?

    而且,把这百万流民改编后留在京郊,这简直就是把一颗随时会炸的百万级火药桶放在天子脚下,大乾的防线随时都会崩溃!

    这绝对是一个亡国的好机会!

    赵祈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看着陈九四。

    “朕看你骨骼清奇,虽然是个泥腿子,但能约束百万流民不生事端,也算是个奇才。”

    陈九四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赵祈大袖一挥。

    “传朕旨意!”

    “封陈九四为大乾平叛侯、天下兵马副元帅!即日启程前往北境,统领北境屯田事宜,三十万镇北军皆受其节制!”

    “至于那百万流民,则原地改编为平叛营,驻扎京郊,由其副手代管,负责开荒种地!”

    这道圣旨一出,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百官们面面相觑。

    一个反贼,不杀头也就算了,居然还封了侯,甚至当了天下兵马副元帅,还要去节制镇北军?

    已被免去首辅之职的张辅之立于一侧,与兵部尚书王肃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骇。

    陛下这一招,太狠了!

    张辅之在心里默默推演。

    陈九四拥兵百万,若强行镇压,势必生灵涂炭。如今陛下将百万流民扣在天子脚下的京郊作为人质,分化瓦解,此乃“瓮中捉鳖”之计!

    更绝的是,陛下将这反贼头子封为副元帅扔去北境,表面上是重用,实则是利用这个泥腿子去死死恶心并牵制功高盖主的镇北王萧破天!

    用大仁大义瓦解天下反叛之心,同时以疯魔之姿制衡手握重兵的边将,此乃驱虎吞狼、釜底抽薪之神计啊!

    圣明!

    简直是万世难遇的圣君!

    张辅之当即第一个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

    “以仁德化叛逆,以奇谋制边将,此乃大乾万世之福!”

    百官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倒,山呼万岁。

    “吾皇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祈站在台阶上,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整个人都傻了。

    他转过头,看着魏忠。

    魏忠脸上正挂着一种万分崇拜的笑容,嘴唇微动,似乎在用口型说:陛下真乃神人也。

    赵祈觉得自己的胸口又开始疼了。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回龙椅上,只觉得眼前的金銮殿都在旋转。

    这大乾的官,怎么都这么能脑补?

    陈九四瘫在地上,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整个人都木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泥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俺这就算……当官了?

    而且还是个副元帅?还要去管那个杀人如麻的镇北王?

    这京城的皇帝,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就在群臣山呼万岁之时,魏忠忽然神色微变,急匆匆地顺着台阶小步挪到龙椅旁,俯身在赵祈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陛下,影卫刚刚传来密报,大楚女帝楚倾城……已于昨夜秘密潜入京城。”

    赵祈猛地转头。

    他忽然发现,陈九四刚才趴过的地方,那湿漉漉的泥印子里,混着一点异样的白。

    不是雪。

    是某种焚烧过后的纸灰,正随着百官衣袖带起的风,轻轻飘动。

    赵祈瞳孔骤缩,俯身欲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一波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浪炸响,震得殿内烛火齐齐一暗。

    再低头时。

    那一点纸灰,已散在了风里。

    无影无踪。

    大雪在承天殿外越下越大,将整座皇城染成了一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