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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29章 封灵计划与一盘葡萄

    「陛下,断国本这种事,老奴不敢猜。」

    魏忠弯腰捡起地上的拂尘,腰身压得更低了。

    御书房外,金色灵雨又落下来。

    自祭天台一战后,京畿上空的灵雨便断断续续落了三日,像是那道贯天金柱牵住了天河。

    细密的雨线敲在青瓦上,发出一片轻响。

    赵祈推窗看了片刻,抬脚走出门。

    「备伞。」

    「伞在门外。」

    「不必了。」

    赵祈踏进雨里,明黄衣摆很快吸饱了水。

    他走得不快,魏忠撑伞追上几步,伞沿刚挨到赵祈肩头,便被他伸手推开。

    既然封灵就是断国本,那这条路便走对了。

    如今各国都在往大乾送钱,前日那场灵雨更是催得军中一日之间多出三万先天武夫,连城外的灵气都能装袋卖十两银子。

    照这个势头下去,再过几年,百姓家里养的鸡,怕是都能一翅膀扇翻后天武夫。

    封灵得快。

    还得狠。

    最好一纸圣旨下去,天下修士集体揭竿而起。

    百姓堵住宫门骂昏君,各地藩镇趁势自立…………

    赵祈在脑子里盘了一遍,脚下也跟着加快。

    苏妲音如今是大乾最强者,封灵大阵要落地,绕不开她。

    魏忠追到长春宫门外时,靴子里已经灌满了水。

    「陛下,封锁天下灵气,总得有座能镇住龙脉的阵法。」

    赵祈停在廊下。

    「你有办法?」

    魏忠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摘星楼引来的灵气遍布京畿,顾长渊正带着仙宗阵法师梳理节点。摘星楼虽只能镇住京畿灵潮,却是天下灵脉总阵的主枢。若从此处落下第一阵眼,各地龙脉节点都会受其牵引。」

    赵祈接过图纸,雨水沿着手腕淌下,沾湿了纸角。

    魏忠忙道:「陛下放心,此为拓本,原图仍锁在摘星楼地宫。」

    「很好。」

    魏忠心口一沉。

    皇帝答应得越干脆,他越不敢往下猜。

    大乾刚晋升仙朝,陛下就要亲手封住仙缘。

    若只是为了逼出各方藏在暗处的修士,这手段未免太狠了。

    拿整个仙朝做饵,谁经得起这样钓?

    魏忠脑中忽然闪过那些自天外降临的仙人,呼吸一滞。

    莫非陛下不是要绝天下修行路,而是要断掉那些外来者借灵气藏身的根?

    灵气一绝,暗桩自现。

    原来如此。

    「老奴明白了。」

    赵祈抬眼看他。

    「你明白什么了?」

    魏忠立刻把头低下去。

    「老奴什么都不明白。」

    长春宫的门从里头拉开。

    苏妲音站在门后,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盘。

    盘中摆满了剥好皮的葡萄,每颗都透着青碧色,果肉上还沾着水珠。

    她先扫了赵祈一眼,又把目光移向魏忠。

    「谁让陛下淋雨的?」

    魏忠的膝盖当场软了。

    「娘娘,陛下不许老奴撑伞。」

    「退下。」

    「老奴告退。」

    魏忠把拂尘往怀里一抱,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利索许多。

    到了宫门外,他还特意回头,将门合严。

    赵祈坐上软榻,湿衣贴在背上,凉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那卷封灵阵图被他扔到矮桌上,墨线遇水散开,几个阵眼也晕成了黑团。

    苏妲音把白玉盘放到腿上,挨着他坐下。

    她捏起一颗葡萄,递到赵祈唇边。

    「张嘴。」

    「朕不饿。」

    葡萄碰了碰他的唇。

    「张嘴。」

    赵祈盯了她片刻,还是张口吃了。

    果肉脆甜,汁水在舌尖散开。

    苏妲音扫了眼桌上的图纸,又递来第二颗。

    「陛下办大事,又不耽误吃葡萄。」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到赵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他咬住葡萄,目光却仍落在那张阵图上。

    「音儿,封灵之事,你怎么看?」

    苏妲音剥着葡萄皮,头也没抬。

    「陛下想封,便封。」

    「你不问缘由?」

    「陛下想做什么,总有陛下的道理。」

    赵祈沉默片刻。

    「天下修士靠灵气修行,灵气一绝,仙朝气运也会跟着受反噬。国运若跌,你的恢复便要受阻。」

    苏妲音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眸子里映着赵祈湿透的衣摆,也映着桌上那张被雨水晕开的阵图。

    「陛下是怕伤到臣妾?」

    赵祈抬手按住她递来的葡萄。

    「朕是怕你到时候拖朕后腿。」

    苏妲音看了他一会儿,没拆穿。

    她把葡萄塞进自己口中,慢慢嚼完,才开口道:「那便换个不会伤到臣妾的法子。」

    赵祈伸向图纸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不封。

    只是不能用会伤到她的法子。

    苏妲音又剥开一颗葡萄。

    赵祈看着她沾满汁水的指尖,忽然问:「音儿,你说朕哪天真把大乾弄亡了,怎么办?」

    苏妲音手上没停。

    「臣妾跟着陛下。」

    「江山没了,皇宫没了,锦衣玉食也没了。」

    「臣妾不要那些。」

    「说得容易。真到了那天,朕兴许连饭都讨不到。」

    苏妲音把果皮放进银碟。

    「陛下当乞丐,臣妾就当乞丐婆。」

    赵祈半张着嘴,宫檐滴水的声音一下清楚起来。

    他低下头,笑声从鼻间漏出。

    「哪有你这样的红尘大帝?一剑能劈碎雷龙,转头跟朕要饭。传出去不怕人笑?」

    「谁笑,臣妾就把谁埋了。」

    「当乞丐还这么霸道?」

    「臣妾只对陛下讲道理。」

    赵祈笑了两声,笑意又卡在胸口。

    他握住苏妲音的手。

    她掌心温热,指尖沾着葡萄汁,贴在他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问。」

    「若有一天,朕必须把你交出去,才能换一样东西…………朕该怎么办?」

    苏妲音歪着头,安安稳稳地看着他。

    「换什么?」

    赵祈没有回答。

    飞升。

    长生。

    那是他从睁开眼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想要的东西。

    只要亡国,他便能脱去凡胎,不受生老病死拘束。

    可代价若是她呢?

    系统把他们绑在一起。

    苏妲音的修为越高,他的飞升路便堵得越死。

    终有一天,这两件事或许真会被摆到同一杆秤上。

    苏妲音等了片刻,把整盘葡萄塞进赵祈怀里。

    白玉盘盖住那张封灵阵图,几滴果汁沿着盘底渗进纸面。

    她抬起赵祈的胳膊,钻进他怀中,侧脸贴在他胸口。

    「陛下不会把臣妾交出去。」

    这句话说得平平常常,跟她刚才让赵祈张嘴吃葡萄没什么区别。

    赵祈垂眼看她。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陛下连雷劫都舍不得让臣妾挨。」

    赵祈的手停在她背后。

    祭天台上,天罚落下时,他喊出的那句「终于等到了」,被她当成了舍命护她。

    他等的是死。

    她等的是他回头。

    苏妲音往他怀里拱了拱。

    「陛下在发什么呆?」

    「朕在盘算,把你卖了能换多少银子。」

    「那要卖贵些。」

    「你还帮朕抬价?」

    「卖便宜了,臣妾没面子。」

    赵祈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那卷封灵阵图被白玉盘盖着,纸上的墨迹还在散,原本清楚的阵眼已经看不出形状。

    他抱了许久,才在她发间亲了一下。

    「朕…………确实舍不得。」

    苏妲音的手环住他的腰,没再出声。

    窗外雨声渐弱,摘星楼顶的金柱映进殿内,照在那盘没吃完的葡萄上。

    赵祈抬手,将白玉盘从阵图上挪开。

    纸面已经湿得不成样子。

    他盯着那片模糊墨迹看了半晌,忽然道:「魏忠。」

    门外立刻传来声音。

    「老奴在。」

    「让顾长渊先别动摘星楼。」

    魏忠站在门外,呼吸微滞。

    「陛下的意思是?」

    「重画阵图。」

    赵祈低头看着苏妲音,声音平静。

    「朕要封灵,但不能伤到不该伤的人。」

    殿外静了片刻。

    魏忠攥紧手中的拂尘,脸色一点点白了。

    原来那张阵图,根本不是被雨水毁了。

    陛下是故意留缺口。

    封灵大阵若无缺口,藏在天下灵脉里的那些东西,又怎会为了争那一线生机,自己跳出来?

    「老奴遵旨。」

    数千里外,江南一座书院还亮着灯。

    自京城传出《昏君起居注》抄本后,书院山长弟子沈青崖已闭门三日。

    桌边堆了七张写满批注的纸,废稿散在脚下,连茶水都凉透了。

    青衫书生翻过手抄本的最后一页,又把书翻回前头,圈出「烽火戏诸侯」「恩科泄题」「削军饷」几处。

    他盯着「昏君」二字看了许久,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诸事皆反,未免太巧。」

    笔尖戳破纸面,墨汁慢慢渗进下一页。

    那一页上,正写着赵祈的名字。

    沈青崖将那页纸撕下,投入火盆,只留下抄本上那两个字。

    赵祈。

    火光映着他的眼睛。

    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笺,写道:

    「请先生出山。京城那位陛下,或许并非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