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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41章 样书与“苦的”

    窗外的一阵秋风扫过院里枯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赵祈刚从御书房揉着太阳穴退回长春宫,屁股还没坐热,魏忠那尖细的嗓音便穿透了厚重木门,在院里荡了开来。

    「陛下!!顾编修把《昏君起居注》的精装拓本送来了!!十万册!!已由各路商旅、仙门飞剑,传抄至天下诸国!!」

    这动静来的太突然,赵祈的手一哆嗦,刚拈起的桂花糕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他半张着嘴,盯着地上沾了灰的糕点,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

    《昏君起居注》?

    还特娘的印了十万册遍发天下?!

    顾长渊这个老匹夫,自己先前为了塞住他的嘴,随手封了他个翰林院编修的闲职,他倒好,转头就整了这么一个要命的活计,这分明是要把大乾往死里捧,连带着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败国大计给彻底扬了啊!

    他猛的撑着桌子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扇冲着外头大喊。

    「什么??!!」

    魏忠一路小跑的穿过回廊,怀里抱着个用红绸子裹着的木匣,跑的气喘吁吁,头上的纱帽都歪了一半。

    瞧见赵祈露了面,老太监脚下生风,连滚带爬的进了暖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陛下,大喜啊!!顾编修和仙宗的那些阵法师商量好了,用飞剑传书配着飞舟,昨夜里就把头一批十万册送往了各府州,连大楚和西域那边,都安排了商队送过去!!」

    魏忠一边说着,一边哆嗦的解开红绸,从木匣里捧出一本厚实的长卷来。

    那书册差不多有两指厚,用的是上好宣纸,边缘包着一圈金边,封面上五个烫金大字扎眼的很。

    《昏君起居注》。

    在五个大字旁边,还规规矩矩的缀着一行小字。

    魏忠·编撰,顾长渊·注疏。

    赵祈心口一阵发闷,劈手把那本书给夺了过来。

    他咬着牙,在粗糙的书页边缘重重按了一下,翻开第一页。

    光是第一行字,就瞧得他眼角一阵抽搐。

    大乾皇帝赵祈,专宠妖妃,起摘星楼,耗银千万两,天下皆以为荒唐。

    在这行字底下,用朱红细笔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顾长渊的注疏。

    顾长渊注:陛下此举,实乃以摘星楼为阵枢,聚天下灵气。

    老臣已联络天下七十二仙宗,誓死为陛下护法,绝不让任何宵小坏了陛下的万世仙谋!

    谁若敢阻碍大乾灵气复苏,便是与天下修士为敌!

    赵祈的手指紧紧抠进书页里,指甲盖顶的生疼,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缓了口气,抖着往后翻了一页。

    又是一页。

    皇帝在大凶之日祭天,自称昏君,求天雷劈死。

    底下的注疏更长。

    顾长渊注:大凶之日,地脉逆转。

    陛下以凡人躯壳,引九天神雷磨砺国运。

    老臣已号召天下宗门,将此雷劫之法广传四海,让世人皆知陛下向死而生之大义,誓要举国修行,共迎大乾盛世!

    老臣读至此处,泣不成声。

    赵祈把那书册往案几上重重的一摔。

    「他哭个屁啊!!」

    赵祈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帮家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朕那是真的想让雷劈死,真的想把国库花光,顺便锁死大乾灵气啊!!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叫起居注??

    这活脱脱是给朕立的功德碑,还要把朕往死里架!

    魏忠跪在地上,抬眼瞧着赵祈那红白交替的脸色,心里忍不住一阵佩服。

    陛下这副表情,活脱脱是心思被看穿后的震惊与克制,当当是喜怒不形于色。

    「陛下,顾编修说了,这书一出来,天下那些先前误会陛下的读书人定会羞愧难当,大乾的民心,三日内就能凝聚到极致!!」

    魏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狂热劲。

    赵祈站在书案后头,盯着那本《昏君起居注》。

    他正要开口让人把这十万册书全收回来烧了,可话到嘴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念头。

    等等。

    这书的名称叫《昏君起居注》。

    里头写的那些事,烽火戏诸侯、高价买废石、罢免忠臣、重用奸佞,那可全都是实打实的昏君行径。

    就算顾长渊在底下写了这些狗屁不通的解释,可天下的老百姓,又有几个能看得懂那些玄之又玄的注疏??

    绝大多数人一瞧见这书名,再瞧见里头那些花钱如流水的记录,第一反应肯定是这皇帝疯了。

    十万册。

    发往天下诸国。

    这不就是现成的亡国宣传册吗??

    只要看的人一多,总会有几个脑子清醒的反贼跳出来造反的。

    想到这儿,赵祈那张原本紧绷的脸慢慢松了开来,嘴角也有些僵硬的扯了扯。

    「好,印的好。」

    赵祈把手按在书册上,声音听上去有点发干。

    「传朕的旨意,这书的印刷可不能停,十万册不够,让各地的作坊都动起来,越多越好,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人手一本!!」

    魏忠抬起头来,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感动的神色。

    「陛下以身示丑,用自己的名声来教化万民,让天下人明白何为大智若愚,老奴代大乾百姓叩谢陛下天恩!!老奴这就去办,绝不耽搁!!」

    老太监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抱着木匣就往外跑,那架势像在传递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似的。

    赵祈看着魏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有点脱力的坐回椅子上。

    他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手边那杯茶喝了一口。

    「给朕把刘胖子召回来。」

    赵祈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朕要让他专心办这件大事,越快越好!!」

    一只白净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捏着颗黑乎乎、散发着幽冷寒气的药丸残渣,递到赵祈的嘴边。

    苏妲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半个身子贴在赵祈肩上,眼睛亮晶晶的。

    「陛下刚才说,想吃苦的??这个苦,能遮掩浑身气机呢,最适合出门微服了。」

    赵祈盯着那颗黑漆漆的玩意儿,上面还隐约流转着一抹淡金色的法则流光,这活脱脱是前几天被她一巴掌拍碎的仙人法宝残留物。

    他本能的想躲,可听闻能遮掩气机方便以后微服私访,喉咙动了动,终究没好意思拂了这丫头的心意。

    「就一小口。」

    赵祈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在上面咬了一丁点。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苦涩跟辛辣一下在舌尖炸开,那滋味像是在嘴里塞了一把生石灰,又倒进一碗黄连水似的。

    赵祈的整张脸一下皱成了一团,急忙端起茶杯连着漱了好几口水,才把那股怪味压了下去。

    「苦,苦死了。」他说话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苏妲音这才满意的笑出了声,把那残渣揣回袖子里,顺势搭在赵祈肩膀上轻轻替他揉按起来。

    夜色渐渐深了。

    一辆黑色马车在京城外的官道上疾驰,狂风裹挟着细雨砸在车棚上,拉车的马蹄踩在泥地里,溅起一片片的泥水。

    赶车的东厂番子穿着身灰衣,怀里揣着几本刚装订好的精装拓本,正急急的往南边赶去。

    路过一片乱石岗子的时候,官道中央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披着蓑衣,身形在风雨中岿然不动,周身隐隐有真气激荡,将落下的雨水尽数弹开。

    马车猛的停住,马匹惊恐地嘶鸣了一声。

    「什么人??连东厂的差事也敢拦?!」

    赶车的番子厉声喝道,手已按在腰间的软鞭上,心中却是一沉,对方这手避雨的内力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那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借着马车前挂的灯笼光亮,露出一张面容普通、唯有双手虎口带茧的脸。

    他神色冷漠,从袖中摸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屈指一弹。

    信件带着一股尖锐的破空声,番子本能地挥鞭去格挡,却被那信封上附着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信件最终稳稳地塞进了番子怀里。

    「请转交魏公公。」

    蓑衣人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沙哑。

    「就说,江南那边有动静了,大楚的眼线正盯着这批书。」

    番子握紧软鞭,正欲发难,却瞥见对方微微侧身时,蓑衣下摆露出一枚用金丝绣的、极小的大楚皇室暗纹,他瞳孔微缩,顿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没等番子回话,蓑衣人转过身,几步便融入了官道旁的黑林子里,动作快的有些不合常理。

    番子有些忌惮地看着手里的信,火漆上没有任何标记,他没注意到的是,这信用的乃是只有大楚高级暗桩才会用的特殊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