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 第275章 敌国顶级密探,竟被这天下治愈了

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75章 敌国顶级密探,竟被这天下治愈了

    陈老六的声音在狭窄矿道里激起一层回音,他盯着那面刻了叉号的石壁,手里的火把晃得格外厉害。

    晏饮冰身形没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他用宽大的衣袖微微掩住口鼻,并未急着用手去摸,而是静静看着陈老六手中那摇曳不定的火苗。

    石壁后头传来的声音低沉有规律,那动静不像铁器碰撞,倒像个沉重的风箱在慢吞吞地拉动。

    “先生,咱们还是退回去吧。”书童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拽着晏饮冰的衣角不撒手。

    “这不是活物。”晏饮冰闭上眼睛,侧耳细听,随后睁开眼,看着火苗微微朝一个方向倾斜。

    他抬手指了指石壁上方一道极细的裂缝,“是风。地底的青玉矿脉挖开之后,山骨空虚,风水改道。外头的风涌进来,穿过这些九曲回环的旧矿道,撞在石壁上,听着跟有人在敲打似的。”

    陈老六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垮下来。

    “吓死老汉了,我还当是当年的塌方里头,憋着什么山精鬼怪呢。”

    “走吧,这里已经没有要看的东西了。”晏饮冰拂了拂衣袖上的浮尘,转身朝矿坑出口走去。

    走出矿口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这正午的日头正盛。

    晏饮冰站在土坡上,看着远处那条新修好的寒冰灵路,几辆拉着整齐玉料的牛车正慢腾腾地驶向京城方向。

    大乾的国运,跟这些源源不断运出去的玉石一个样,一天比一天厚重。

    “陈老头,当年的事,多谢了。”晏饮冰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递给陈老六。

    陈老六用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笑,接过银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扭头就朝镇上的酒馆走去。

    晏饮冰带着书童,踏上了回京的官道。

    这一路走得很慢。

    他们没坐急驰的马车,只租了辆慢腾腾的牛车,沿着田埂间的土路往前挪。

    这三天的路途,晏饮冰看得极细。

    他看到大乾沿途的驿站井然有序,官吏登记过往行商竟不收半分规费;

    他看到即便是在这偏远的小镇近郊,蒙学里也有孩童朗朗的读书声,而非像大楚那般,只有豪门子弟才能进学。

    这种种景象,如同一根根细针,不断扎在他身为大楚密探的宿命上。

    他是大楚的“寒蝉”,奉命来寻找这大乾的破绽,可这一路走来,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正处于勃兴之中的盛世,而他背后的母国,却在女帝的穷兵黩武下满目疮痍。

    牛车在一处开阔的麦田旁停了下来,在第三天的黄昏。

    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了灿烂的金红色,远处几个农夫正扛着锄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乡野小调,慢悠悠地往村落方向走。

    晏饮冰跳下牛车,站在田埂中间。

    风从麦浪上方吹过来,带着泥土跟庄稼的清香。

    “先生,怎么不走了?再往前走十里地,就有歇脚的驿站了。”书童揉了揉酸痛的屁股,有些纳闷地问。

    晏饮冰只是看着远处。

    他静静地望着那几个远去的农夫的背影。

    在大楚,这个时节的农夫脸上绝不会有这种神情。

    大楚的赋税沉重,为了防备大乾,边境的百姓每天都在担惊受怕,脸上除了麻木就是绝望。

    可这里的农夫,笑得挺踏实。

    这一瞬间,大楚暗庄那些冰冷的情报与眼前的欢声笑语在晏饮冰脑海中疯狂撕扯。

    他是大楚的臣子,理应为大楚的利益去颠覆这个国家,可圣贤书里写的却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如果他亲手毁了这一切,让战火重新蔓延到这片土地上,那他读的圣贤书,究竟读到了哪里去?

    极度的痛苦与挣扎在他心中翻江倒海,拉扯着他的灵魂。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那些农夫的笑容时,心中的迷茫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他忠的,不该是某一个横征暴敛的朝廷,而应当是这天下苍生的活路,是天地间的道统。

    想通此节,晏饮冰的心口窝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那股暖意从他的心口扩散开来,顺着经脉慢悠悠地流淌,不温不火,却将他先前所有的纠结与疲惫一扫而空。

    这会儿他脑子里转的,不再是楚倾城临行前的冷酷密令,也不是大楚京城暗庄的勾心斗角。

    他想到的,是赵祈站在祭天台上,顶着那顶有些歪斜的龙冠,顶着漫天雷劫大喊“朕乃无道昏君”的模样。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半点帝王威严,倒带着一股子滑稽的释然。

    可就是那么一个荒唐的画面,这会儿瞧着,却显得格外高大。

    “自污以保万民,舍己以承天谴。”晏饮冰小声嘀咕。

    他的指尖忽然微微一热。

    悄无声息地,一缕很淡、很干净的白色光晕从他指缝里浮现出来。

    这光晕没有武夫真气的狂暴,也没修士法力那么玄奥,倒跟一缕最普通的晨雾似的,安静地缠绕在晏饮冰指缝里。

    “先生,您的手!”书童揉了揉眼,惊呼出声。

    晏饮冰抬起手,看着那缕在夕阳下微微闪烁的白光。

    光芒挺微弱,却带了一股子拧不断的坚韧。

    “浩然正气。”晏饮冰轻声念叨。

    他试着慢慢地握紧拳头。

    那缕白光没因为他的动作消散,倒像找到了归宿,顺着他的皮肤钻进身体里,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他读了二十年圣贤书,自认是天下清流的领袖,可到了今天,他才算真正明白书里写的那股“气”是个什么意思。

    “我以前以为,正气是写在纸上的规矩。”晏饮冰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挺轻,却透着股认死理不放的劲头。

    “今天我才知道,正气是活生生的人命,是这片田野上的笑声。”

    朝京城的方向,他重新迈开了步子。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泥土都变得更坚实了一分,那缕白光隐入体内,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洗不掉的印子。

    当天夜里,他们投宿在一家破旧的驿站。

    昏暗的油灯下,晏饮冰翻开那本有些发黄的《所见录》。

    他提笔,没写石沟镇的矿脉,也没写大乾的防务。

    他在最新的一页上,一笔一划地写道:

    “今日头一遭感受到了浩然正气。没读哪本书,只是因为想到一个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在砚台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夜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更鼓声。

    就在这时,紧闭的木窗上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剥啄声,节奏极轻却异常笃定。

    晏饮冰眼神微微一凝,抬手拂灭了油灯。

    “‘寒蝉’大人,”窗外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大楚暗哨特有的生硬,“宫里来了新密令,着您即刻启用石沟镇暗线,务必在大乾京城制造混乱。”

    晏饮冰站在黑暗中,指尖那缕刚刚平息的温热白光,在袖中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