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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95章 韩非影的“法学堂”开张

    木牛坊门口挂起木牌的第二天,翰林院偏院那头,也悄悄多了块牌子。

    「法学堂。」

    字是韩非影自己提笔写的。

    没发告示,更没让翰林院出面招人。

    屋里头就摆着十二张旧条凳,还有一张长案。

    头一天上午,门口晃悠着来了三个年轻书生。

    进门之后,这三个人先在门边愣站了会儿。

    「韩先生,这儿讲什么??」

    「法。」

    「讲《大乾律》??」

    「不讲。」

    「那……讲历朝历代的判例??」

    「照样不讲。」

    年纪最小的书生怀里紧紧抱着册子,忍不住问:

    「不讲律,也不讲例,这法要怎么讲?!」

    韩非影抬手冲条凳指了指。

    「坐下吧你们。」

    三个人这才依次落座。

    韩非影提笔在纸上落了一个字。

    「偷。」

    「现在说罢,偷一文钱跟偷上一万两银子,到底算不算同罪?!」

    靠左侧的书生张口就来:

    「同是盗窃,自然同罪!!」

    「判罚也一样??」

    「应当差着些。」

    「为什么??」

    「数额差的远。」

    韩非影提笔又写下两个字。

    「偷药。」

    「要是有人家里幼子病重,拿不出铜板抓药,去药铺偷了一包药材,这又该怎么判?!」

    三人面面相觑。

    「照律法看,当罚。」

    「罚多少??」

    屋里没人吭声。

    「若是不罚,旁人全拿家里有病人当由头去偷药,又该怎么办?!」

    屋里依旧一片安静。

    韩非影把笔往案上一撂。

    「今天只琢磨一个问题。立这法,图的究竟是什么??」

    三名书生赶紧挺直腰板坐好,只当她要搬出先贤名言。

    没成想,韩非影嘴里就蹦出一个字。

    「人。」

    到了第二天,屋里呼啦啦坐了七个。

    等到第三天,二十三张条凳早被占的满满当当,后头还挤着好些站着的。

    韩非影既没换大屋子,也没让人添椅子。

    长案后头站定,她问:

    「昨天讲到哪儿了??」

    最前排的书生高声答道:

    「法是为了让人清楚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不够全。」

    「还为了惩治犯浑的人!!」

    「还是不全。」

    韩非影捏起粉笔,在墙边黑木板上唰唰写下一行字。

    「立法的由头,是要叫惩罚不再落下来。」

    后排有人忍不住皱了眉。

    「要是不严惩恶徒,拿什么震慑天下??!」

    「我讲的是不再落下来,可不是不许惩罚。」

    韩非影转过身来。

    「一条律法要是只能等人犯了事再砍他的头,那充其量只算办了半截。剩下那半截,得赶在他犯错之前,叫他把代价想的明明白白。」

    有个青年书生举手。

    「要是那人不认字呢??」

    「这不就是咱们要做的事么。」

    「教天底下所有人识字?!」

    「把这律法写的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也能一耳朵听懂。」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韩非影从案上拿起那本《大乾判例集·简本》。

    「三百年法家这点掌故,原是能按朝代一个个顺着讲的。」

    「今天不按朝代来。」

    「那按什么讲??」

    「按问题。」

    抬手在木板上写下头一个问题。

    「法是为了什么??」

    跟着是第二个。

    「谁来管执行??」

    第三个问题紧随其后。

    「要是执行差了,该怎么办?!」

    韩非影顺手放下粉笔。

    「立法的终局,是让人彻底用不上法。」

    「什么时候才能用不上??」

    没等底下人开口,她直接接了句:

    「等全天下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干什么的时候。」

    「那怎么才能叫每个人都清楚??」

    韩非影抬手指节笃笃敲了两下木板。

    「拿最直白的大白话告诉他。」

    后排穿青衫的书生站了起来。

    「韩先生,真要一味图省事简单,就怕里头有遗漏。这天底下案子千奇百怪,三两句话怎么可能概括的清??」

    「一句讲不清,就拆开两句说。」

    「拆开之后要是还绕呢??」

    「那就继续往下拆。」

    「拆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拆到管这摊子事的人能听明白为止。」

    韩非影顺手抽出一张县衙告示。

    上头写着修完官道之后,车马过桥的规矩。

    薄薄一张告示拖了整整四页,引经据典塞了十七处老典故。

    她把纸朝最前面的书生递过去。

    「念念看。」

    书生刚读了半页,嘴皮子就慢了下来。

    刚硬着头皮翻到第二页,他自己倒先卡壳住了。

    「瞧明白写了什么??」

    「大略……是讲沉重的车马不能扎堆一起上桥。」

    「别的呢??」

    「瞧着好像真没别的了…………」

    韩非影重新提笔,在白纸上干脆利落划下两行。

    「重车一次单过一辆。违者罚银五两,压坏了桥照价赔偿。」

    她把两张纸并排挂在黑木板上。

    满满四页,对上简短两行。

    屋里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木板瞧了半晌。

    「哪张才算得上真正的律法?!」

    最前头的书生把原本那厚厚四页放回桌上。

    「这两行的才算。」

    「为什么这么觉得??」

    「一眼就能瞧明白能不能过桥,更知道要是犯了忌讳得挨什么罚。」

    韩非影点了点头。

    「今儿的课,到这儿差不多了。」

    底下众人却没一个挪步子的。

    一名青年书生忍不住问:

    「韩先生,这套化繁为简的手段,您是从哪儿学来的??」

    「陛下教的。」

    屋里头顿时响起了几声交头接耳的嘀咕。

    另一个人腾的站起来。

    「莫非是从陛下那本《昏君起居注》里头悟出来的?!」

    韩非影扫了他一眼。

    「不是。」

    「那难不成是《自白书》??」

    「照样不是。」

    「难不成是陛下亲笔给您的判例集做过批注?!」

    「陛下连半个字都没添改。」

    「那陛下究竟教了什么?!」

    韩非影伸手把那张长达四页的旧告示慢条斯理叠起来。

    「陛下当初就说了一句,字太多,不看。」

    屋里陷入一阵古怪的安静…………

    有人低头扒拉着自己带来的厚册子。

    「就……就这四个字??」

    「真就这四个字。」

    「这也算得上施教?!」

    韩非影抬起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两张纸。

    「那张写了四页的,在座诸位谁耐烦看??」

    满屋子人全把嘴闭上了。

    「这写了两行的呢?!」

    二十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短告示上面。

    韩非影把手里的粉笔随手丢回木盒里。

    「这就是给你们的答案。」

    第三天下学之后,二十三名书生半个也没走。

    全都呼啦一下围拢到长木案前,各自把揣来的官府公文摊开来摆在桌上。

    翻开收税告示,密密麻麻六大页。

    征发徭役的告示,八页。

    连城门出入的条令,都洋洋洒洒抄了十一页。

    有人提笔发狠的删减废话,另有人在一旁扯着嗓子核对,问删完之后到底还能不能看懂。

    韩非影抱臂倚在旁侧,半点没去插手。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书生满脸兴奋的把刚改好的短告示递到跟前。

    「韩先生,您瞧这张改的如何?!」

    纸面干干净净,只留了三行。

    「夜间进城者,出示路引。无路引者,登记姓名住处。拒不登记,暂扣至天明。」

    韩非影低头扫过一遍。

    「第二句里的字还能继续削。」

    「怎么个削法??」

    「改做‘没路引的,记下姓名住处’就行。」

    书生提笔飞快的涂改上去。

    「这回能用了吧?!」

    「去贴到门口。」

    「贴咱们法学堂门口??」

    「直接贴去城门楼子。」

    那书生握笔的手猛的僵在半空。

    「城门的守军能听咱们的安排?!」

    「先把折子递进京兆府。」

    「万一京兆府那帮人不肯用呢??」

    「那就去问问他们,究竟是里头哪一句瞧不明白。」

    偏院廊柱外头,一个小太监正屏息听着。

    把这些话听的全乎之后,他转过身快步往皇宫奔回去。

    御书房里头,赵祈刚刚翻开京兆府呈递上来的旧文书。

    四大页像蚂蚁爬似的繁杂字迹,看的他两眼直发酸。

    魏忠小心翼翼把法学堂刚改出来的三行短告示搁在御案边上。

    「回陛下,这是韩姑娘带的那些学生折腾出来的。」

    赵祈顺带搭了一眼。

    「瞧着顺眼多了。」

    「京兆府那边,可准许换用这个??」

    「准了,让他们换。」

    「那法学堂那头…………」

    「由着他们继续删。」

    赵祈随手把那四页长篇大论的旧告示丢到一旁。

    「先把京城里头这些根本没人乐意瞧的破烂,通通给我削短了再说。」

    魏忠躬身记下。

    到了当天夜里,法学堂门槛边上就凭空立起了一只大木箱。

    箱子面上端端正正刻着五个大字。

    「看不懂的法。」

    头一个顺着箱口投进去的折子,正是从皇宫大内递出来的。

    摊开一瞧,赫然是一份写了整整十二大页的秋分国宴礼仪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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