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 第297章 王胖子的“方言翻译”工程

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97章 王胖子的“方言翻译”工程

    王胖子坐在户部厢房的地板上。

    面前摆着三十叠整整齐齐的样书。

    每一叠的封皮颜色都不一样,厚度也差了些许。

    他抓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两页。

    上面印的不是馆阁体,也不是寻常的楷书。

    “俺们陛下说了,吃饭得大口造。”

    王胖子看着这行字,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三个月。

    三百名通晓各地乡音的翻译,三万名刻版民夫,五千匹运书的骡马。

    大乾三十个行省的方言,全被他硬生生塞进了这三十版《昏君起居注》里。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户部小吏抬着个半人高的大竹筐跨过门槛,把筐子重重放在地上。

    “王总管,岭南和巴蜀那边的反馈送来了。”

    王胖子眼皮一跳。

    “骂得多难听?”

    小吏摇了摇头。

    “没骂。”

    “没骂?”

    “全是一筐一筐的信。”

    王胖子站起身,走到竹筐边。

    筐里堆满了纸。

    不是官府用的硬黄纸,也不是书铺里卖的宣纸。

    一大半是糊窗户用的粗毛纸,还有些裁得歪歪扭扭的草纸,甚至有几块打磨平整的树皮。

    他随手拿起一张草纸。

    纸上的墨迹晕开了一片,字写得像蜈蚣爬。

    “王大人亲启。俺家老太太七十了,一辈子没出过山沟。昨儿个村长拿着书念,老太太听懂了。她让俺代笔,给陛下磕个头。”

    王胖子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他又拿起一块树皮。

    上面的字是用炭条划出来的。

    “原来陛下跟俺们一样,也嫌那帮当官的说话绕弯子。这书俺买了,留给孙子当传家宝。”

    王胖子一张一张地往下翻。

    每一张纸上,写的全是家长里短的闲话。

    没有一句引经据典,也没有一句歌功颂德。

    可每一句都透着一股热乎气。

    “王总管。”

    小吏在旁边小声开口。

    “这信还有三大车,全停在户部衙门外头。要不要挑几封写得周正的,呈给陛下过目?”

    王胖子把那块树皮放回筐里。

    “不用挑。”

    他弯下腰,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最粗糙的草纸。

    “就拿这封。”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赵祈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茶。

    魏忠垂手立在案旁,将一份折子递上前。

    “陛下,方言版起居注的首月结账出来了。”

    赵祈没有接折子。

    “亏了多少?”

    “回陛下,没亏。”

    赵祈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没亏?”

    “不仅没亏,还净赚了一百二十万两。”

    赵祈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

    “怎么可能赚?朕让王胖子找了三百个翻译,还包了三万民夫的吃喝。那纸也是挑的最厚实的,书价却定得比白菜还便宜。这还能赚?”

    魏忠躬着身子。

    “陛下圣明。书价虽低,可架不住买的人多。各地百姓一听这是用自家乡音写的,连不识字的都买回去,请教书先生念给全村听。三十个行省,首版印了三百万册,十天就卖空了。”

    赵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让他滚过来。”

    王胖子进门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走路左脚先落地,右脚拖过去。

    他跪在御案前。

    “草民叩见陛下。”

    赵祈盯着他。

    “朕让你去败家,你给朕赚了一百二十万两?”

    王胖子脑袋贴着地砖。

    “草民有罪。”

    “你当然有罪。朕的国库眼看就要空了,你这一百二十万两塞进来,朕又得想办法花出去。”

    赵祈指着门外。

    “你回去吧。以后户部的活,你别插手了。”

    王胖子没有动。

    他跪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过的草纸。

    “陛下,草民这里有一封信。”

    赵祈没看那张纸。

    “魏忠,把他拖出去。”

    魏忠刚要上前,王胖子已经把草纸举过了头顶。

    “是西山村的教书匠写的。”

    赵祈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草纸边缘有些发毛,透着一股劣质的草腥味。

    “呈上来。”

    魏忠接过草纸,双手递到赵祈面前。

    赵祈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墨色深浅不一。

    “我是西山村的教书匠。村里人都不识字,一辈子没听过圣旨到底是个啥调调。您的方言版来了之后,村里人第一次听懂了陛下在说啥。”

    “原来陛下也爱吃葱花饼。”

    “村里人让我给您写信。”

    “谢谢。”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粗糙的笑脸。

    赵祈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魏忠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祈把信纸慢慢折好,放在桌上。

    他的声音很低。

    “他们为什么给朕写信?”

    王胖子抬起头。

    “因为陛下让他们看得懂了。”

    赵祈看着桌上的信纸。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草纸上粗糙的纹理照得十分清晰。

    他没有再问。

    “你退下吧。”

    王胖子磕了个头,退出了御书房。

    那天晚上,寝宫里点着两盏牛角灯。

    赵祈靠在软榻上,看着苏妲音在案边整理东西。

    “妲音。”

    “臣妾在。”

    “你把那封信拿过来,读一遍给朕听。”

    苏妲音放下手里的玉梳,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草纸。

    她读得很慢。

    一字一句,像在读一篇极其重要的国书。

    读到最后那个笑脸时,她停了下来。

    “写信的人说,谢谢。”

    赵祈看着床帐顶端的金线流苏。

    “朕听到了。”

    苏妲音把信纸叠好。

    “那陛下回信吗?”

    赵祈想了想。

    “不回。”

    “为何?”

    “写了回信,他还要找人念。念完了,他还要看第二次回信。太累了。”

    苏妲音点点头。

    “那就不回。”

    她把那张草纸收进自己的袖子里。

    赵祈转过头看她。

    “你拿它干什么?”

    “臣妾替陛下收着。”

    “一张草纸,收着占地方。”

    “不占地方。”

    苏妲音走回软榻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这是好东西。”

    赵祈没有反驳。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