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00章 韩非影的“断案”·第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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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刚停,法学堂的门便被人敲响了。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格外重。
韩非影放下手里的简本,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一只空竹筐。
她身后跟着一个卖菜的小贩,扁担压在肩上,脸色很不好看。
再往后,还有十几个看热闹的百姓。
“这里是法学堂?”
“是。”
老妇人往门内看了看。
“听说你们什么官司都敢管?”
“这里不是衙门。”
“那就是不管?”
“先说什么事。”
老妇人抱紧竹筐,侧身指向小贩。
“三个月前,他抢了我的萝卜。”
小贩立刻把扁担往地上一放。
“谁抢你的了?那筐萝卜本来就是我的!”
“是我从东市买的!”
“你买的是另一筐!”
“胡说!”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顶了起来。
韩非影转身回到长案后。
“进来说。”
小贩没有动。
“我可提前讲清楚,这官司京兆府都没断明白。你一个教书的,别仗着陛下看过你的书,就乱判人。”
围观百姓跟着点头。
这件事在附近几条街传了三个月。
一筐萝卜从街坊闹到县衙,又从县衙送到京兆府。
证人找了九个,口供录了十一份,卷宗已经攒了半尺厚。
可谁也说不清那筐萝卜到底是谁的。
老妇人先把竹筐放上长案。
“韩先生,你瞧。这就是当时装萝卜的筐。”
小贩冷笑一声。
“东市卖菜的十个里有八个用这种筐,看筐能看出什么?”
“筐把上有我缠的麻绳!”
“那麻绳是我的。”
“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是我的!”
韩非影抬起手。
两人同时停下。
“卷宗带了吗?”
老妇人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
“京兆府扣着呢。师爷说要再找两名证人,还得查那日东市进了多少车萝卜。”
小贩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
“县衙还让我们各出五分银子,请牙行的人辨筐。”
韩非影没有接。
“我不看卷宗。”
门外顿时响起议论。
小贩眉头一拧。
“连卷宗都不看,你怎么断案?”
“先说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韩非影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怔了一下,赶紧开口。
“三个月前,我去东市买萝卜。挑好之后,我把筐放在菜摊边上,转身去买盐。回来时,筐让他挑走了。”
“你看见他挑走的?”
“没看见。旁边卖炊饼的说,有个穿灰衣服的人挑走了。”
小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灰布短衫。
“东市穿灰衣服的多了!”
韩非影转向他。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我那日卖完一半萝卜,把剩下的归到一筐里。去后巷喝了碗水,回来便挑走了。走到街口,她追上来扯我的扁担,非说萝卜是她的。”
“筐上有记号吗?”
“没有。”
“萝卜有记号吗?”
“萝卜哪来的记号?”
“有人看见你装筐吗?”
小贩张了张嘴。
“没有。”
门外有人忍不住出声。
“这不还是说不清吗?”
“京兆府问了两个月,也就问出这些。”
“韩先生不看卷宗,怕是连谁说过什么都不知道。”
韩非影没理会。
她在两人之间看了一遍。
“那筐萝卜,现在何处?”
老妇人抿紧嘴唇。
“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争到第八日,县衙让把证物送过去。衙门没地方放,堆在后院。等仵作去验的时候,已经烂得不能吃了。”
韩非影又问:“值多少钱?”
老妇人立刻道:“三钱银子。”
小贩皱眉。
“最多二钱五分。里头本就有几根磕坏的。”
“明明是三钱!”
“东市那天什么价,我比你清楚。”
“你是想少赔!”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韩非影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放在桌面。
银子不多,正好三钱。
门外的声音慢慢停了。
韩非影看向小贩。
“你认为那筐萝卜值二钱五分。”
“对。”
“她认为值三钱。”
“那是她乱喊价。”
“差价五分,我替她补给你。”
韩非影把银子推到长案中央。
“此事到此为止。”
小贩没有伸手。
老妇人也盯着那块银子,忘了说话。
过了片刻,小贩才道:“韩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争的是一筐萝卜。”
“争的不是银子!”
“那争什么?”
小贩嘴唇动了两下。
韩非影指了指桌上的三钱银子。
“三个月里,你少摆了多少次摊?”
“跑县衙六次,京兆府三次。”
“耽误多少生意?”
小贩别过脸。
“少说也有二三两。”
韩非影看向老妇人。
“你呢?”
“我儿媳妇陪我去了七趟衙门。”
“她少做了多少活?”
老妇人低头看向竹筐。
“布庄扣了她六百文工钱。”
“三个月的时间,值不止三钱银子。”
韩非影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钱在这里。小贩拿走,老妇人留下竹筐。案子结了,诸位请回。”
门外有人皱起眉头。
“这也叫断案?”
“没查出萝卜是谁的啊。”
“自己贴银子,哪有这样的规矩?”
法学堂的学生也从后院走了过来。
没人说话,全都看着桌上的银子。
小贩伸出手,将那三钱银子拿了起来。
他放在掌心掂了掂。
老妇人的手指扣着竹筐边缘,指节一点点发白。
小贩忽然把银子放回桌上。
“算了。”
韩非影抬眼。
“不要了?”
“不要了。”
小贩抓起地上的扁担。
“那筐萝卜确实不值三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在东市追着我骂了两条街,说我是偷菜的。”
老妇人猛地抬头。
“谁让你不肯停下解释?”
“我当时赶着出城送菜!”
“你停一下能死?”
“你上来就扯翻了我的筐,我怎么跟你说?”
老妇人看了他一会儿,手慢慢从竹筐上松开。
“那筐萝卜坏了一小半。”
小贩没出声。
老妇人继续道:“县衙验的时候,我瞧见了。就算真是我的,也不值二钱五。”
两人隔着长案对视一息。
小贩挑起扁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停。
“前头扯坏你家竹筐的麻绳,我明日赔你一根。”
老妇人抱起竹筐。
“不用,我家里还有。”
她从另一侧出了门。
围观百姓朝两边让开。
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没再回头。
门外安静片刻。
有人探头看了看长案。
“这就完了?”
韩非影把三钱银子收回袖中。
“完了。”
“可到底是谁的萝卜?”
“萝卜已经烂了。”
“那总得分出谁对谁错吧?”
韩非影看向说话的人。
“你愿意再花三个月,替他们查吗?”
那人缩回人群。
“我家里还有活。”
“那便散了。”
人群渐渐离开。
韩非影重新坐回长案后,没有立刻翻书。
她看着老妇人留下的那只空竹筐,在原处坐了整整一盏茶。
傍晚,法学堂下课。
一名学生收拾完桌上的纸,终于开口。
“韩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您自己贴钱断案,这符合规矩吗?”
韩非影翻开讲义。
“不符合。”
屋内的学生全都停下动作。
“那您为何还要这样做?”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那三钱银子。”
“他们要什么?”
“要有人愿意听完。”
那学生看向空竹筐。
“可若人人都来法学堂争一口气,先生总不能每回都自己贴钱。”
“所以今日只贴一次。”
韩非影翻过一页。
“下次他们知道争三个月不值,便不会再来。”
学生仍有些迟疑。
“可规矩……”
“规矩是为了让人不用争。”
韩非影抬起头。
“如果规矩让人争了三个月还没结果,那规矩本身就错了。”
没人再问。
韩非影继续翻讲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御书房。
魏忠说完事情经过,赵祈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
“她自己掏了三钱银子?”
“是。不过小贩后来没要。”
“法家的人……都是这么断案的?”
魏忠认真想了想。
“以前不是。以前法家断案,判词至少写三万字。这位韩先生……”
“行了,别说了。”
赵祈喝了口茶。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
《大乾判例集·简本》的书脊,正从几封奏章底下露出来。
赵祈看了两息,放下茶杯。
“把那册子往下压压。”
“陛下是怕落灰?”
“朕是怕她再看见,又悟出什么。”
魏忠伸手去挪书。
赵祈却先把压在上面的奏章拿开了。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格外重。
韩非影放下手里的简本,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一只空竹筐。
她身后跟着一个卖菜的小贩,扁担压在肩上,脸色很不好看。
再往后,还有十几个看热闹的百姓。
“这里是法学堂?”
“是。”
老妇人往门内看了看。
“听说你们什么官司都敢管?”
“这里不是衙门。”
“那就是不管?”
“先说什么事。”
老妇人抱紧竹筐,侧身指向小贩。
“三个月前,他抢了我的萝卜。”
小贩立刻把扁担往地上一放。
“谁抢你的了?那筐萝卜本来就是我的!”
“是我从东市买的!”
“你买的是另一筐!”
“胡说!”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顶了起来。
韩非影转身回到长案后。
“进来说。”
小贩没有动。
“我可提前讲清楚,这官司京兆府都没断明白。你一个教书的,别仗着陛下看过你的书,就乱判人。”
围观百姓跟着点头。
这件事在附近几条街传了三个月。
一筐萝卜从街坊闹到县衙,又从县衙送到京兆府。
证人找了九个,口供录了十一份,卷宗已经攒了半尺厚。
可谁也说不清那筐萝卜到底是谁的。
老妇人先把竹筐放上长案。
“韩先生,你瞧。这就是当时装萝卜的筐。”
小贩冷笑一声。
“东市卖菜的十个里有八个用这种筐,看筐能看出什么?”
“筐把上有我缠的麻绳!”
“那麻绳是我的。”
“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是我的!”
韩非影抬起手。
两人同时停下。
“卷宗带了吗?”
老妇人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
“京兆府扣着呢。师爷说要再找两名证人,还得查那日东市进了多少车萝卜。”
小贩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
“县衙还让我们各出五分银子,请牙行的人辨筐。”
韩非影没有接。
“我不看卷宗。”
门外顿时响起议论。
小贩眉头一拧。
“连卷宗都不看,你怎么断案?”
“先说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韩非影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怔了一下,赶紧开口。
“三个月前,我去东市买萝卜。挑好之后,我把筐放在菜摊边上,转身去买盐。回来时,筐让他挑走了。”
“你看见他挑走的?”
“没看见。旁边卖炊饼的说,有个穿灰衣服的人挑走了。”
小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灰布短衫。
“东市穿灰衣服的多了!”
韩非影转向他。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我那日卖完一半萝卜,把剩下的归到一筐里。去后巷喝了碗水,回来便挑走了。走到街口,她追上来扯我的扁担,非说萝卜是她的。”
“筐上有记号吗?”
“没有。”
“萝卜有记号吗?”
“萝卜哪来的记号?”
“有人看见你装筐吗?”
小贩张了张嘴。
“没有。”
门外有人忍不住出声。
“这不还是说不清吗?”
“京兆府问了两个月,也就问出这些。”
“韩先生不看卷宗,怕是连谁说过什么都不知道。”
韩非影没理会。
她在两人之间看了一遍。
“那筐萝卜,现在何处?”
老妇人抿紧嘴唇。
“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争到第八日,县衙让把证物送过去。衙门没地方放,堆在后院。等仵作去验的时候,已经烂得不能吃了。”
韩非影又问:“值多少钱?”
老妇人立刻道:“三钱银子。”
小贩皱眉。
“最多二钱五分。里头本就有几根磕坏的。”
“明明是三钱!”
“东市那天什么价,我比你清楚。”
“你是想少赔!”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韩非影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放在桌面。
银子不多,正好三钱。
门外的声音慢慢停了。
韩非影看向小贩。
“你认为那筐萝卜值二钱五分。”
“对。”
“她认为值三钱。”
“那是她乱喊价。”
“差价五分,我替她补给你。”
韩非影把银子推到长案中央。
“此事到此为止。”
小贩没有伸手。
老妇人也盯着那块银子,忘了说话。
过了片刻,小贩才道:“韩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争的是一筐萝卜。”
“争的不是银子!”
“那争什么?”
小贩嘴唇动了两下。
韩非影指了指桌上的三钱银子。
“三个月里,你少摆了多少次摊?”
“跑县衙六次,京兆府三次。”
“耽误多少生意?”
小贩别过脸。
“少说也有二三两。”
韩非影看向老妇人。
“你呢?”
“我儿媳妇陪我去了七趟衙门。”
“她少做了多少活?”
老妇人低头看向竹筐。
“布庄扣了她六百文工钱。”
“三个月的时间,值不止三钱银子。”
韩非影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钱在这里。小贩拿走,老妇人留下竹筐。案子结了,诸位请回。”
门外有人皱起眉头。
“这也叫断案?”
“没查出萝卜是谁的啊。”
“自己贴银子,哪有这样的规矩?”
法学堂的学生也从后院走了过来。
没人说话,全都看着桌上的银子。
小贩伸出手,将那三钱银子拿了起来。
他放在掌心掂了掂。
老妇人的手指扣着竹筐边缘,指节一点点发白。
小贩忽然把银子放回桌上。
“算了。”
韩非影抬眼。
“不要了?”
“不要了。”
小贩抓起地上的扁担。
“那筐萝卜确实不值三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在东市追着我骂了两条街,说我是偷菜的。”
老妇人猛地抬头。
“谁让你不肯停下解释?”
“我当时赶着出城送菜!”
“你停一下能死?”
“你上来就扯翻了我的筐,我怎么跟你说?”
老妇人看了他一会儿,手慢慢从竹筐上松开。
“那筐萝卜坏了一小半。”
小贩没出声。
老妇人继续道:“县衙验的时候,我瞧见了。就算真是我的,也不值二钱五。”
两人隔着长案对视一息。
小贩挑起扁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停。
“前头扯坏你家竹筐的麻绳,我明日赔你一根。”
老妇人抱起竹筐。
“不用,我家里还有。”
她从另一侧出了门。
围观百姓朝两边让开。
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没再回头。
门外安静片刻。
有人探头看了看长案。
“这就完了?”
韩非影把三钱银子收回袖中。
“完了。”
“可到底是谁的萝卜?”
“萝卜已经烂了。”
“那总得分出谁对谁错吧?”
韩非影看向说话的人。
“你愿意再花三个月,替他们查吗?”
那人缩回人群。
“我家里还有活。”
“那便散了。”
人群渐渐离开。
韩非影重新坐回长案后,没有立刻翻书。
她看着老妇人留下的那只空竹筐,在原处坐了整整一盏茶。
傍晚,法学堂下课。
一名学生收拾完桌上的纸,终于开口。
“韩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您自己贴钱断案,这符合规矩吗?”
韩非影翻开讲义。
“不符合。”
屋内的学生全都停下动作。
“那您为何还要这样做?”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那三钱银子。”
“他们要什么?”
“要有人愿意听完。”
那学生看向空竹筐。
“可若人人都来法学堂争一口气,先生总不能每回都自己贴钱。”
“所以今日只贴一次。”
韩非影翻过一页。
“下次他们知道争三个月不值,便不会再来。”
学生仍有些迟疑。
“可规矩……”
“规矩是为了让人不用争。”
韩非影抬起头。
“如果规矩让人争了三个月还没结果,那规矩本身就错了。”
没人再问。
韩非影继续翻讲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御书房。
魏忠说完事情经过,赵祈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
“她自己掏了三钱银子?”
“是。不过小贩后来没要。”
“法家的人……都是这么断案的?”
魏忠认真想了想。
“以前不是。以前法家断案,判词至少写三万字。这位韩先生……”
“行了,别说了。”
赵祈喝了口茶。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
《大乾判例集·简本》的书脊,正从几封奏章底下露出来。
赵祈看了两息,放下茶杯。
“把那册子往下压压。”
“陛下是怕落灰?”
“朕是怕她再看见,又悟出什么。”
魏忠伸手去挪书。
赵祈却先把压在上面的奏章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