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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11章 满城浩然气,这也能怪昏君?

    十县户册复核的折子还摊在案上。

    魏忠派去各地的人尚未传回消息。

    第三日,各地书院递交州县衙门的急报,却先一步送进了御书房。

    赵祈正在逐页核对那十县的名单,屏风后的软榻上,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陛下,三日内共收到四十七份文道急报。”

    “灾情?”

    “不是。”

    “兵变?”

    “也不是。”

    赵祈放下手里的折子。

    “那是什么?”

    魏忠展开急报。

    “各州县儒生觉醒浩然正气。”

    赵祈翻动折子的手停住了。

    “多少人?”

    “目前核实三百一十七人。”

    “核实?”

    “各地州县不敢轻视,正在继续查验人数。”

    赵祈看了一眼案上那十县户册,又看向魏忠手里的急报。

    “他们为什么突然觉醒?”

    魏忠答道:“大多与《昏君起居注》有关。起居注早已传入各州,只是这三日觉醒之人突然增多,各地才接连送来急报。”

    赵祈靠回椅背。

    “朕让他们把那本东西印出去,是想让天下人骂朕。”

    “奴才知道。”

    “他们怎么还骂出浩然正气来了?”

    魏忠从那叠急报中抽出一份。

    “书中所载政令,表面看着荒唐,其中却有许多未曾写明的后续。各地儒生亲眼见过百姓领工钱,也见过新开的商路,再拿眼前之事与书中政令对照,便会追问缘由。”

    赵祈抬起头。

    “然后呢?”

    “然后,有人便悟了。”

    “悟什么?”

    魏忠沉吟片刻。

    “悟陛下为何只让人记下政令,却不把所有话说完。”

    赵祈的眼皮跳了跳。

    “朕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魏忠没有接这句话,只低头念起手里的急报。

    “有一名儒生,原本正在替百姓写诉状。写到一半,想起起居注里那句‘不懂规矩便问清楚’,当场引动了浩然正气。”

    “这也能觉醒?”

    “急报上是这么写的。”

    魏忠将那份急报放回去,继续道:“如今各地书院都在传抄《昏君起居注》。有人从原本中悟出文道,有人听了乡音版后觉醒,还有人把当地民情附在原文之后,写着写着,便引动了浩然正气。”

    赵祈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全国已有三百多人?”

    “是。”

    “去年呢?”

    “全年只有三十二人,而且分散各地,极少同时出现。如今三日之内,已经接近去年的十倍。”

    “陛下圣明。”

    赵祈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朕让他们记得越不像书,他们越容易觉醒?”

    魏忠迟疑了一下。

    “目前还不能断定。各地书院的说法是,书中所记与现实结果相差越大,越容易逼人追问。若故意记得混乱,他们反而可能以为其中另有深意。”

    赵祈沉默片刻。

    “那下一卷,就让他们记得更乱一点。”

    魏忠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

    “陛下万万不可。”

    “为什么?”

    “如今各地儒生已经认定,起居注中处处都有留白。若突然变乱,他们恐怕不会觉得那是胡乱记的,只会认为陛下藏得更深。”

    赵祈盯着他。

    “他们连乱七八糟都能往深处想?”

    “只要现实中的百姓确实因此受益,他们便会追问。”

    “那朕不让人继续记了。”

    “恐怕也不妥。”

    “为什么又不妥?”

    “以如今各地书院的风气,陛下若突然停下,他们多半会把停笔也解作深意。”

    赵祈放下茶盏。

    “朕让人记也不行,不让人记也不行?”

    “陛下已经身在文道之中。”

    “朕只想让他们骂朕。”

    “他们确实骂了。”

    “骂完为什么还觉醒?”

    “因为他们骂的是表象,悟的是百姓。”

    赵祈抬手指着门外。

    “让他们别悟了。”

    魏忠低下头。

    “陛下恕罪,浩然正气由心而生,圣旨恐怕也压不住。”

    赵祈盯着魏忠。

    魏忠立刻把头压得更低。

    “奴才失言。”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读书声。

    那声音来自宫墙之外,起初只有一个人。

    过了几息,第二道、第三道声音接连响起。

    赵祈起身走到窗边。

    皇城外,几缕极淡的白光从不同方向升起。

    一缕在国子监。

    一缕在京兆府。

    还有一缕来自城南长生祠附近。

    白光并不刺眼,只冲出屋脊数丈。

    三缕光芒在半空交汇,才隐隐连向云层。

    魏忠站到他身后。

    “京中又有三人觉醒。”

    “他们在念什么?”

    魏忠侧耳听了片刻。

    “《昏君起居注》的方言版。”

    赵祈脸色一黑。

    远处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俺们陛下说了,饭得吃足,话得说明白!”

    另一道年轻声音跟着念道:

    “遇到不懂的规矩,就问清楚,别让百姓猜!”

    半空中的白光又高了一截。

    赵祈转身。

    “谁把这两句排在一起的?”

    “方言版的坊间增补本,把这两句排在了同一页,旁边还配了图。”

    “朕不是让王大锤加歇后语了吗?”

    “他已经加了。”

    “朕说的是骂人的话。”

    “坊间又将那些话改成了顺口溜。”

    赵祈闭了闭眼。

    “朕让人刊印的起居注,现在是谁在往后续?”

    “民间已经出了许多补注本。”

    魏忠从袖中取出一张刚送来的纸。

    “有人续写政令后果,也有人把当地民情附在原文之后。还有一处写着,陛下故意不让人记清楚,是为了让百姓自己说话。”

    赵祈一把拿过纸。

    “朕哪有这个意思?”

    魏忠不敢回答。

    赵祈将纸揉成一团,刚要扔进纸篓,手指却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最终没有扔,只把纸团放到了案角。

    屏风后又传来一声轻响。

    苏妲音从软榻旁走出来,抬眼看向窗外。

    “陛下,外面的光越来越多了。”

    “朕看见了。”

    “它们吵得陛下连折子都看不下去。”

    苏妲音望着城中的白光。

    “要不要臣妾把它们压回去,再让他们小声一点?”

    赵祈转过身。

    “能压?”

    “能。”

    苏妲音抬起眼眸。

    那一瞬间,城中刚刚交汇的几缕白光同时轻轻晃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住。

    赵祈马上开口。

    “别动。”

    苏妲音收回目光。

    “为何?”

    “他们又没伤人。”

    “可他们吵到陛下了。”

    “朕只是看着烦。”

    “那臣妾只把声音压下去。”

    “不用。”

    赵祈走回案边,把那份全国急报重新翻开。

    “让魏忠统计清楚。”

    “统计什么?”

    “觉醒的人读了哪一卷,在什么地方觉醒,觉醒以后做了什么。”

    魏忠立刻取笔。

    赵祈补充道:“别只记名字。”

    “还要记什么?”

    “他们替谁说话,替谁办事,又写了什么东西。”

    魏忠握笔的动作慢了下来。

    “陛下这是要建立文道名册?”

    “朕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折腾什么。”

    他得先弄清这些人为何觉醒,才知道究竟是哪一卷出了问题,又该从什么地方把这股风压下去。

    魏忠低头应道:“名册若是齐全,便能看出文道复苏的根源。”

    “朕没有要看根源。”

    “是,陛下只是想知道他们在折腾什么。”

    赵祈瞪了他一眼。

    魏忠低头写字。

    窗外的白光渐渐稳定下来。

    京城之中,越来越多的读书声汇到一处。

    有人在念起居注,有人在改写告示,还有人抱着一卷旧律,站在街边给不识字的百姓讲解。

    苏妲音站在窗边,没有再出手。

    她望着那些白光,眉尖轻轻蹙起,指尖也按住了袖口。

    一缕极淡的浩然气落在袖间。

    那力量不像灵气,也不像国运。

    它落在京城上空时,苏妲音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与赵祈相连的那道战力同步光环,方才似乎轻轻颤了一瞬。

    不是增强,也不是削弱。

    只是那道从未被外力触动过的联系,第一次对另一种力量有了反应。

    赵祈没有注意到。

    他正看着魏忠递来的新名单。

    名单最下方,有一行刚添上的小字。

    “江南文道觉醒人数,仍在快速增加。”

    赵祈放下名单。

    江南那边,这场读书声正以远比京城更快的速度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