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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12章 朕随手回了封信,边关怎么没了?

    南巡的折子堆满了半张御案。

    赵祈一份都没批。

    昨日,他不过让魏忠拟一份江南文道复核章程,查清那些文道觉醒者从何而来,又为何突然暴增。

    一夜过去,这份章程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皇帝将亲临江南。

    魏忠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封。

    “陛下,江南十三府都递了迎驾表。”

    “朕没说要大张旗鼓地去。”

    “礼部已经拟好了南巡仪仗。”

    “让他们撤了。”

    “户部已经拨了沿途修缮银,地方官也开始清理河道。”

    赵祈抬头。

    “谁让他们清理的?”

    “各府自行决定,说是圣驾所过,不能有半点污浊。”

    “银子追回来,河道该清的照常清,不该清的别借着南巡乱花钱。”

    魏忠记了下来,又道:“若现在撤掉仪仗,地方恐怕会以为陛下准备微服私访。”

    赵祈看着他。

    “朕连取消仪仗,他们都能听出别的意思?”

    魏忠低头不语。

    赵祈又看了一眼御案。

    在那堆迎驾表下,压着一份厚厚的江南民情录。

    那是晏饮冰整理的江南初录。

    没有结论,只有县名、人口、粮价、田亩、文道觉醒人数和诉讼数量。

    其中几处数据旁边,写着同一句话。

    “需实地核验。”

    赵祈的手指敲了敲案面。

    “晏饮冰到哪里了?”

    “晏大人离京已有七日,昨日刚入江南。”

    “走得倒快。”

    “编修民情录的告示在他离京前便由驿站发往江南,运河沿线已有不少百姓前往各县申诉。”

    “申诉什么?”

    “隐田,欠税,河道,粮价,还有旧案。”

    赵祈皱眉。

    “地方衙门没把人赶走吧?”

    “没有,各地官员正在调派书吏,准备分流登记。”

    “告诉他们,不许临时从别处抓人充数,也不许提前粉饰账册。百姓去了就照常登记,原来的官吏怎么处理,现在还怎么处理。”

    魏忠神情一肃。

    “陛下是要看各县官署在毫无准备之下,究竟能不能接住真实民情?”

    赵祈顿了一下。

    他只是担心地方塞一群不懂案子的人进去,最后把账目弄得更乱。

    不过这样理解,好像也没错。

    “差不多。”

    魏忠郑重记下。

    赵祈重新翻开那份江南初录。

    江南的文道觉醒人数还在增加。

    他下江南,不是为了替地方官收拾烂摊子。

    他只是想看看,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浩然正气究竟从何而来,再想办法把这股文道复苏按回去。

    否则照这个速度下去,大乾不但亡不了,恐怕还会多出一群愿意替朝廷卖命的读书人。

    这绝对不行。

    赵祈抬手,将最上面的南巡奏章抽了出来。

    奏章中列着船队、护卫、随行官员和沿途宴席。

    光是礼部拟定的接待规矩,便有七十六条。

    “这支船队取消。”

    “陛下不南下了?”

    “仪仗取消,不是江南之行取消。”

    赵祈抽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画了几笔。

    “找一条普通客船,从京城码头走,别挂龙旗,别摆仪仗。护卫藏在后面,御膳房少带人,礼部一个都不许跟。”

    魏忠看着纸上的水路线。

    “陛下是要微服查漕运?”

    “朕是去查文道。”

    “漕运贯通南北,沿岸粮价、商税与民情皆系于此。陛下借查文道之名,顺势看清江南命脉,奴才明白了。”

    赵祈张了张嘴。

    “你明白就好。”

    “那随行官员呢?”

    “带一个会记账的。”

    “户部?”

    “别带徐天赐。”

    “那带谁?”

    赵祈想了想。

    “张廷玉。”

    魏忠立刻明白。

    张廷玉是户部尚书,虽年老,却一心扑在商税和账册上。

    陛下带他南下,显然是要借民情录彻查江南商税,看谁敢在账目上动手脚。

    赵祈则觉得,张廷玉年纪大,整日只知道看账,至少不会沿途铺地毯、添丫鬟,最后连船舱都重新镶一遍金。

    “护卫由谁负责?”

    “萧破天不许去。”

    “镇北王如今正在北境整编军队。”

    “那就更不许让他离开。”

    “李定国?”

    “他也不许去。”

    “那……”

    “普通禁军。”

    魏忠抬起头。

    “普通禁军恐怕护不住陛下。”

    赵祈看了他一眼。

    “朕南巡是看民情,不是去打仗。”

    “若有人行刺?”

    “苏妲音跟着。”

    话音刚落,窗边的苏妲音便转过头。

    “臣妾跟着陛下。”

    赵祈皱眉。

    “你留在京城才对。”

    “不要。”

    “京城需要你。”

    “京城有魏忠。”

    魏忠低头道:“奴才可以守京。”

    苏妲音走到赵祈身边,拿起那张南巡路线图,扫了一眼。

    “臣妾不在,他们又会把陛下的话听反。”

    “那不是骗朕。”

    “可他们每次听反,大乾都会多赚银子。”

    赵祈沉默了。

    苏妲音把路线图折好,放回案上。

    “臣妾不离开陛下。”

    赵祈与她对视片刻,先移开了目光。

    “行。”

    魏忠拿笔的手一顿。

    赵祈立刻补充:“但不许随便杀人。”

    “臣妾已经记住了。”

    “记住什么?”

    “南巡期间,只杀先动手的人,不灭九族。”

    “前半句也不行。”

    苏妲音认真想了想。

    “若他伤到陛下呢?”

    赵祈没有回答。

    苏妲音往前靠了半步。

    “那臣妾不保证。”

    赵祈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朕不会有事。”

    她没有挣开。

    “臣妾知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魏忠接过小太监递来的信封,扫过封皮,神色微微一变。

    “陛下,大楚密函。”

    “谁送来的?”

    “楚女帝亲笔,走的是两国边关密道。送信之人连换六匹快马,刚刚入京。”

    赵祈伸手接过。

    封皮上的火漆完好无损,印着大楚皇室私印。

    他拆开信封,只看了第一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楚倾城已经离开天狼关了?”

    魏忠低头。

    “楚女帝信中说,她已秘密南下,抵达大楚与江南水道相接的边境水关。对外只称宗室使者,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顾庸和当地守将。”

    赵祈继续往下看。

    信上只写了寥寥数行。

    楚倾城听闻大乾天子将巡江南,愿在边境水关亲迎圣驾,以尽邻国之礼。

    赵祈把信纸放下。

    “她跑那么远做什么?”

    苏妲音拿过信,看了几眼。

    “她想见陛下。”

    “见朕需要从天狼关跑到江南?”

    “需要。”

    “哪里需要?”

    “她觉得需要。”

    赵祈无言以对。

    他本来想南下,是为了找出江南文道复苏的漏洞,再让晏饮冰少写几句“需实地核验”。

    楚倾城若带着大楚朝臣站在边境迎驾,礼部那群人必然闻风而动。

    到时候别说微服南巡,恐怕连沿岸百姓都得提前跪满河堤。

    “回信给她。”

    “怎么回?”

    赵祈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了一句。

    “边关守臣不得擅离职守,朕只是路过,不用迎接。”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守好边关,莫要劳民。”

    魏忠看着那两句,沉默片刻。

    “陛下,这样回,会不会让楚女帝误解?”

    赵祈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她还能误解什么?”

    “可能会以为,陛下是在考验她是否有资格替您守边。”

    赵祈看了魏忠一眼。

    “她是大楚女帝,守的是大楚边关。”

    “奴才明白。”

    “你真明白?”

    “奴才这就派人回信。”

    魏忠躬身接过信纸,迅速退了出去。

    赵祈转身看向窗外。

    皇城外,已经能看见几根新立起的旗杆。

    礼部虽然被命令撤掉仪仗,却显然只撤了半边。

    剩下那半边,大概准备等他改主意。

    苏妲音走到他身后。

    “陛下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

    “臣妾去准备。”

    “不要准备太多。”

    “臣妾知道。”

    “船上不许带摘星楼那么大的床。”

    苏妲音停了一下。

    “那带小一点的?”

    “带一张普通床。”

    “好。”

    “也不许把国库搬上船。”

    “臣妾只带三箱银子。”

    赵祈转过脸。

    “三箱?”

    “沿途买东西。”

    “朕是去查民情,不是去逛街。”

    “陛下若看见喜欢的东西,没银子怎么办?”

    赵祈想了想。

    “那就不买。”

    苏妲音点头。

    “臣妾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御书房后,她看了一眼等在门外的宫女。

    “银子不带了。”

    宫女低头应是。

    “换成三箱银票,轻一些。”

    宫女又应了一声。

    苏妲音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御书房。

    “陛下。”

    “什么?”

    “楚倾城真的只是去迎接?”

    “信上是这么写的。”

    “若她还准备了别的呢?”

    赵祈看了一眼案上的南巡折子。

    “只要她别再送城,准备什么都无所谓。”

    苏妲音笑了一下。

    “臣妾明白了。”

    三日后,一条不起眼的客船将从京城码头启航,沿运河南下。

    而此刻,大楚边境水关的城楼上,楚倾城已经换好了一身普通甲胄。

    她以巡查边境为名秘密抵达此地,对外只称大楚宗室使者。

    城中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顾庸与守关主将。

    她手里握着赵祈的回信,迟迟没有放下。

    信上的朱字,已经被她看了第五遍。

    “边关守臣不得擅离职守。”

    “朕只是路过,不用迎接。”

    “守好边关,莫要劳民。”

    楚倾城抬头望向北方。

    不让迎接,是不愿沿岸百姓因圣驾而奔波。

    不肯明言收取城池,是不愿逼大楚当众低头。

    让她守好边关,便是默认她可以替大乾镇守此地。

    赵祈甚至没有趁机索取半寸国土。

    他越是如此,楚倾城心中便越发确定,自己不能只献一座水关。

    与其等大乾天子亲自开口,不如先献三十六城,换取大楚余下国土平安。

    这是她能替大楚争来的最大生机。

    “大乾陛下果然不愿惊动百姓。”

    身后的顾庸脸色发白。

    “陛下,您现在还是大楚女帝。”

    “朕知道。”

    “乾帝只是让您守好边关。”

    “正因如此,朕才不能让他失望。”

    顾庸嘴唇动了动。

    “您不能因为一句守边,就把边关三十六城全部送出去。”

    楚倾城将回信折好,收入袖中。

    “不是送。”

    “那是什么?”

    “归附大乾之后,这三十六城仍由大楚旧军镇守,百姓不用迁徙,赋税暂依旧制,城中秩序也不会乱。”

    “可城还是没了。”

    楚倾城转过头。

    “若不先献三十六城,等大乾陛下亲自过问,大楚还能剩下多少?”

    顾庸脸色更白了。

    他答不上来。

    楚倾城抬手,指向城楼上方。

    “大楚旗,撤了。”

    守关主将站在一旁,握着早已送到手中的女帝密令,沉默片刻,终究躬身领命。

    片刻后,城楼上的大楚龙旗缓缓落下。

    一面玄底金龙的大乾旗被送上城头,在江风中迎风展开。

    楚倾城望着那面旗,终于露出笑意。

    “传令其余三十五城。”

    “从今日起,替大乾陛下守好边关。”

    赵祈尚未离京。

    大楚边关第一城,已经自行归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