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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26章 治理太好也是罪

    苏州府衙后堂,赵祈翻到政绩册最后一页,手指停在“治安第一”四个字上。

    “连续三年?”

    魏忠站在案旁,低头答道:“是。苏州府三年无大案,赋税逐年增长,粮价也比邻府稳定。”

    赵祈又翻了两页。

    “赋税增长多少?”

    “第一年增两成,第二年增一成半,第三年增一成。”

    “还增长?”

    “是。”

    赵祈把册子合上,放在膝头。

    苏妲音坐在旁边,手里剥着一只橘子。

    听见这句话,她抬起头。

    “陛下不喜欢?”

    “朕为何要喜欢?”

    “苏州百姓过得好。”

    “他们过得好,朕怎么办?”

    魏忠没敢接话。

    赵祈看着册面上那枚苏州府印,忽然问道:“这位知府叫什么?”

    “周清源,四十七岁,三年前调任苏州。”

    “调任前做过什么?”

    “河东知县,任期两年。没有显着政绩,也没有贪墨记录。”

    “没有贪墨?”

    赵祈眉头动了一下。

    “把人叫来。”

    魏忠应了一声,退出后堂。

    不到一刻钟,周清源便赶了过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袖口沾着一点墨,进门后没有先看皇帝,而是将手里的官印放到地上,随后取出两本薄册,一并摆在案前。

    “臣苏州知府周清源,拜见陛下。”

    赵祈看着地上的官印。

    “你这是做什么?”

    “臣听闻陛下召见,猜想是为了苏州三年政绩。”

    “你猜得倒准。”

    “若陛下要查账,臣先交官印。若陛下要问罪,臣先交私人账册。”

    周清源将两本册子推上前。

    “臣任苏州知府以来,所得俸禄、赏银和家中产业,全在其中。”

    赵祈没有拿。

    “你觉得朕要查你贪墨?”

    “臣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先交这些?”

    “陛下南巡,不曾提前通知地方。臣以为,既然陛下愿意突然查问,便不会只看官署送来的政绩册。”

    赵祈抬眼看他。

    周清源的手指压着衣摆,指节有些发白,却没有躲开目光。

    赵祈拿起私人账册。

    第一页是俸禄,第二页是家中田产,第三页是去年给母亲买药的支出。

    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魏忠站在一侧,越看越满意。

    赵祈则越看越烦。

    “你母亲的药钱,从哪里来的?”

    “俸禄和家中旧产。”

    “没有人送?”

    “有人送过,臣退了。”

    “为什么退?”

    “收了,便要替人办事。”

    “别人没逼你办?”

    “臣怕日后自己忘了。”

    赵祈翻账册的手停住。

    这人说话怎么比账本还干净?

    他又翻开苏州府政绩册。

    “粮价稳定,赋税增加,盗案减少。你治理得很好。”

    周清源立刻跪下。

    “臣有罪。”

    赵祈眼睛一亮。

    “你承认了?”

    “臣不敢居功。”

    周清源叩首道:“粮价稳定,是户部调粮及时。赋税增加,是朝廷减免杂税后,商户愿意如实报税。盗案减少,是东厂清理了江南豪强留下的旧账,也是江南大营护住了漕运。”

    赵祈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那人口增加呢?”

    “寒冰灵路修通后,沿途商户迁入。又因陛下命地方开设灵气售卖点,外来工匠多了,户籍自然增加。”

    “你就没有做什么?”

    “臣做了。”

    赵祈坐直了些。

    周清源道:“臣只负责把朝廷的政令送到县衙,再把县衙的账册收回来。若说有功,也只是没有把中间的银子拿走。”

    后堂里安静下来。

    苏妲音剥下一瓣橘子,送到赵祈嘴边。

    赵祈没有张口。

    “朕问你,苏州为何能排第一?”

    “不是第一。”

    “政绩册上写着治安第一。”

    “那是各府自行报的。”

    周清源抬起头。

    “臣曾三次要求改成‘治安尚可’,但京兆传来的排名不许改,说陛下要看真实数字。”

    赵祈看向魏忠。

    魏忠立即拱手。

    “是奴才命人汇总的。”

    “你还替朕排了名?”

    “只是依案卷和报表排序。”

    “朕什么时候让你排第一?”

    “陛下没有明说。”

    赵祈把手里的册子放下。

    “周清源,你可知苏州治理得如此富庶,已经让朕很没有面子?”

    周清源愣了片刻。

    “臣不知。”

    “朕乃昏君。”

    “臣知道。”

    “朕任用纨绔,纵容奸佞,宠幸妖妃,按理说地方应该一团糟。”

    “臣不敢妄议朝政。”

    “你看,朕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肯承认?”

    周清源抿了抿唇。

    “陛下,臣只能按事实说话。”

    赵祈指向政绩册。

    “事实就是你把苏州治理得太好。”

    “若陛下以此问罪,臣认。”

    “你认?”

    “臣没有理由不认。”

    周清源把官印往前推了推。

    “只是臣有一事禀报。苏州账面虽好,民间仍有三件事未妥。”

    赵祈立刻坐直。

    “哪三件?”

    “桥税收取繁琐,商船过一座桥要验三次文书。夜市禁令太早,船工下船时,摊贩已经收摊。还有城南新码头迟迟不许小商户进驻。”

    赵祈看了看他。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改?”

    “桥税涉及旧例,臣已上疏两次,尚未批复。夜市涉及治安,臣想等巡检司补足人手。新码头原定给大商户承租,臣正在重新核价。”

    “所以你知道百姓不方便,却还拖着?”

    周清源低下头。

    “臣有责任。”

    赵祈伸手拿起官印,端详片刻。

    有问题。

    终于有问题了。

    可周清源不贪,不逃,不推功,连民间不便都自己说了出来。

    赵祈想扣一个欺上瞒下,却找不到证据。

    他把官印放回原处。

    “魏忠。”

    “奴才在。”

    “查他的账。”

    “已经查过。”

    “再查。”

    “是。”

    “查完呢?”

    魏忠停了一下。

    “若仍无问题,奴才再查一遍。”

    赵祈看着他,慢慢捏紧了手里的茶盏。

    旁边的苏妲音伸手,替他把茶盏接了过去。

    “陛下,臣妾觉得他该罚。”

    赵祈转头。

    “你也觉得?”

    “他让陛下没面子。”

    周清源低头道:“臣认罚。”

    赵祈看向门外。

    府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远处还有百姓从巷子里赶来。

    消息传得比官差快,显然有人把皇帝问罪知府的事传了出去。

    赵祈站起身。

    “把府衙门口的凳子搬出去。”

    魏忠问:“搬凳子做什么?”

    “取板。”

    周清源抬头。

    赵祈负手走出后堂。

    “朕要当着苏州百姓的面,问问这个治理得太好的知府,到底该挨多少板子。”

    魏忠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立刻多了几分敬意。

    “陛下这是要借问罪清官,逼地方官不敢只报喜不报忧。”

    赵祈脚步一顿。

    “朕是因为他让我没面子。”

    “奴才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府衙外,刑凳很快摆好。

    板子也取来了。

    周清源交出官印和私人账册,脱下外袍,站到了刑凳前。

    赵祈看着那张凳子,终于露出一点满意。

    只是他在后院翻了半天,没有找到一笔贪墨。

    却在周清源的后院,找到了一根板子。

    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