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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42章 他们到底是抢劫还是买货

    龙舟刚靠上泉州码头,赵祈连行馆都没去,直接把府衙大堂改成了临时行辕。

    堂里的空气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侧首那张紫檀软榻上,苏妲音半倚着迎枕,纤细的手指慢悠悠剥着一盘冰镇荔枝,连眼皮都懒得抬。

    赵祈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目光扫过跪在堂下的几个海商。

    「所以,你们的船队在离泉州港不到五十里的海域,让人抢了?」

    跪在最前头的老船主陈阿大浑身发抖,脑袋重重磕上青石板。

    「回陛下,草民句句属实。那群怪物半人半鱼,力气大得吓人。他们扒住船帮就窜了上来,见着东西便抢。三艘船里装的三百口铁锅、两千只粗瓷海碗、五百匹粗棉布,还有碎茶砖,全叫他们一股脑卷走了。就连吃水太重、已经翻沉的空船,他们也没放过。到最后,那些怪物冲进草民主船的灶房,连两口生锈的烂铁锅,还有切菜的钝柴刀,都硬生生抱进了海里。」

    赵祈的眼睛一下亮了。

    海盗。

    还是一群敢在距离大乾水师大营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动手的悍匪。

    他从苏州一路赶到南边,正愁找不到败光国库的由头。泉州外海偏偏冒出这么一群不知死活的鲛人,老天爷送来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只要他下旨扩充水师,跟鲛人全面开战,每日砸进海里的军费,就会是一笔天文数字。

    「好!」

    赵祈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陈阿大吓的一哆嗦,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陛下饶命,草民护船不力……」

    「你护得很好。」

    赵祈把他的话截断,身子往前倾了些,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那群鲛人穷凶极恶,抢走大批物资,还击沉了朝廷商船。可曾伤了人命?」

    旁边,一个年轻船员壮着胆子抬起头。

    「回陛下,他们倒没伤人,只是抢的太急。一整船的绫罗绸缎和精美瓷器,他们碰都没碰,单对那些粗铁粗瓷着了魔。」

    赵祈眉头拧了起来。

    金银丝绸不拿,专门抢破锅烂碗?

    这事要是报到户部,那帮老抠门多半又会拿匪患不大的借口,想方设法克扣军费。

    不行。

    这件事必须定成恶劣至极的武装劫掠。

    「魏忠。」

    赵祈靠回椅背。

    「奴才在。」

    「传旨泉州水师。鲛人猖狂,劫掠大乾商船,形同叛国。立刻封锁海域,备战。」

    魏忠弯腰应下,正要转身,堂下那个年轻船员又忍不住出声。

    「陛下,那些怪物跳回海里前,还拿暗器往甲板上狠狠砸!」

    赵祈来了精神。

    「暗器??可有伤亡?」

    「没砸着人。」

    船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他们跳船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些会发光的石块,还有几根树枝,拼了命往船板上砸。草民当时吓破了胆,顺手抄起扫帚,把那些东西全扫进了海里。」

    赵祈满意地点头。

    「抢物资,毁海船,还投掷凶器,图谋害命。这就是逆匪行径!」

    陈阿大忽然伸手,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只油布包。

    「陛下,草民后来越想越不对,大着胆子潜下水,把那些扫进海里的『暗器』捞了一块上来。」

    说着,他把油布包高高举过头顶。

    魏忠走下台阶,接过布包,小心揭开一角。

    堂里亮起一股柔和的红光,浓郁异香跟着散开......

    苏妲音剥荔枝的动作停了停,狭长的凤眸斜斜扫来。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依旧漫不经心的把果肉送进唇中。

    魏忠呼吸一滞。

    他把油布包彻底打开,双手捧着送到赵祈面前。

    里面是一截通体血红、晶莹剔透的深海珊瑚枝,足有小臂长。枝身没有半点杂质,浓厚灵气从中透出来,叫人心里发紧。

    赵祈盯着那截珊瑚,脸上的兴奋一点点没了。

    「这是什么?」

    「回主子,这是深海血玉珊瑚。」

    魏忠的声音都发着颤。

    「只长在万丈海沟的极寒处,寻常修士根本潜不到那儿。这么一株送进京城奇珍阁竞价,少说也值十万两白银。真要拿出来卖,怕是有价无市。」

    赵祈眼角抽了两下。

    十万两......

    他盯住堂下的年轻船员。

    「你们被抢走的那些粗铁粗瓷,本钱加起来多少?」

    「回、回陛下,铁锅、茶砖跟粗瓷加起来,总共也就百十两银子。」

    船员战战兢兢地答道。

    赵祈胸口闷的厉害。

    百十两银子的粗鄙物件,换回一株价值十万两的深海至宝。

    这群鲛人的脑子里,全灌了海水吗?

    魏忠捧着珊瑚,眼里满是狂热,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

    「主子圣明,这事根本不是抢劫。」

    赵祈瞪过去。

    「他们擅闯大乾商船,强行搬空物资,不是抢劫是什么?」

    「那是他们不懂大乾的言语和礼数。」

    魏忠激动的声音直发颤。

    「鲛人常年住在深海,从来没跟外界往来。海底虽然遍布天材地宝,可他们没有凡火,也不懂冶炼。在他们眼里,寻常的铁锅铁器才是活命、繁衍的无价神物。」

    他顿了顿,脸都涨红了。

    「他们砸下来的这株血玉珊瑚,哪里是什么暗器......那分明是买货的定金!主子,这是一场自发的远古互市,是深海异族主动向大乾朝贡的奇局啊!」

    魏忠心头狂震。

    难怪陛下放着苏州每年万金商税不管,非要日夜兼程赶来泉州。原来陛下早在京城就算准了南海异族缺铁少器,打算用凡铁换海宝,生生掏空整座南海龙宫的底蕴。

    赵祈瘫在太师椅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暴利互市。

    天价贸易。

    大乾本来就不缺生铁。真把这条航线开出来,别说填补国库亏空,用不了半个月,运回来的奇珍异宝就能把国库,还有整座皇宫,塞得满满当当。

    这可不行。

    「朕说了,这是抢劫,必须派兵清剿。」

    赵祈咬着牙,一字一句挤出来。

    「主子三思!」

    魏忠立刻跪下叩首。

    「以征伐的名义开战,水师耗费巨万不说,还会把身负无尽财宝的鲛人逼到对立面。依奴才看,不如顺水推舟,设下榷市,把深海珍奇尽数纳入大乾。」

    「朕不需要这些破石头。」

    「可大乾的赋税需要,沿海百姓的生计也需要。」

    魏忠说的诚恳无比。

    赵祈抓起桌上的茶盏,抬手想砸,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由着魏忠这帮人顺水推舟。

    海外贸易的口子一旦撕开,他亡国飞升的大计就要全毁了......

    得把水搅浑。

    还得开出鲛人绝对承受不了的条件,最好把对方彻底激怒,逼他们主动翻脸起兵。

    赵祈缓了口气,慢慢放下茶盏。

    「既然你一直说他们是来互市的,那朕就给他们立个规矩。」

    魏忠面露喜色。

    「主子圣裁。」

    赵祈起身,直接走到书案前,抓起朱笔。

    鲛人要铁器,那他便给。

    只是这份铁器,要用帝皇的威势,换成一道近乎敲诈勒索、蛮横无理的绝命旨意。

    笔锋落下,赵祈飞快写完一封国书。

    墨迹还没干,他便把那张黄绢甩进魏忠怀里。

    魏忠双手接住,低头扫去。

    只见绢上赫然写着一行杀气腾腾的朱批小字:

    「大乾生铁,乃天地重器。凡求铁一口者,先以万年龙涎香百斤、避水灵珠千颗为聘。少一颗,便斩鲛人使者首级,祭海!!」

    魏忠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大堂里,红光还在幽幽晃着......

    苏妲音又剥开一颗荔枝,唇角沾了点晶莹果汁。

    没人注意到,那截血玉珊瑚深处,一缕极细的金光无声游动,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万里海域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