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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75章 返京!去祸害内陆!

    泉州运河入海口的青石码头上,赵祈撩起玄铁大氅,三步并作两步朝龙舟跳板走。

    他走得极急,脚底板甚至隐隐发烫。

    昨夜地下密库那一遭简直是场噩梦,好端端的天魔之角,非被那帮阵法狂徒洗练成了什么南海灵磁极石,连带着让整座泉州市舶司的地界灵气喷涌,活脱脱化作了一口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更别提高阁上那位大楚女帝楚倾城,自打签了国书便眼神灼灼,言语间处处透着要以半国山河为嫁妆的架势,那份死缠烂打送资财的热络劲儿,直吓得他后脊梁发冷。

    赵祈天没亮就把所有善后擦屁股的烂摊子全甩给了李开泰,连带着将大楚使团也一并扔在后方,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收拾行囊便如逃难般直奔渡口。

    可脚跟还没踩上跳板,身后的长街上,哭号声便如海潮般轰然涌来。

    “陛下!泉州三十万生民舍不得万岁爷啊!”

    “陛下开海定波,万世恩泽,草民等无以为报,备下薄礼百箱,求陛下带回京城把玩!”

    沈半山领着数十个腰缠万贯的海商,浑身缟素般跪在泥水里,双手高捧礼单。

    而在水网交错的入海口,整整齐齐浮着上万名鲛人战士。

    鲛人女王踏在浪尖上,鱼尾化作的双足踩在湿润的栈桥木板上,眉心纯金王鳞闪动着泪光。

    她身后,数名年轻鲛人托着十几只寒玉宝箱,里面装满了未经雕琢的深海极品血玉珊瑚。

    “陛下,归义海郡方才立下规矩,往后南海各部凡得重宝,必先入供大乾。”女王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若陛下嫌弃路远,小王愿率族人沿海路一路托船相送!”

    不远处的高阁飞檐之下,大楚女帝楚倾城临风而立,黑金龙袍猎猎作响。

    她凝望着码头前那道清瘦却决绝的帝王背影,凤眸微敛,心头掀起滔天骇浪:面对万邦来朝的极品奇珍,赵祈不仅没有半点占为己有的贪婪,步履间反而充满了避之不及的厌恶,此等视天下至宝如敝履的心性,天下当真有人能及?

    他越是如此推拒,反倒越显出鲸吞四海的圣君格局,难怪连南海水族都甘心俯首称臣。

    赵祈在跳板前硬生生止住脚步。

    他回头看着那些沉甸甸的箱子,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薄礼百箱?

    一路托船相送?

    昨晚刚弄出个灵磁极石让国运暴涨,这要是再把这一百多箱血玉珊瑚和珍珠拉回京城,户部的库房不仅堆不下,国运金龙还得撑得在天上连翻十个跟头!

    “胡闹!”赵祈猛地转过身,脸色沉得发青。

    他大步跨到栈道边缘,指着那些沉重的宝箱,声色俱厉:“谁让你们送这些铜臭之物的?!朕开海通商,是让你们遵纪守法,不是让你们贿赂君王!林镇海!”

    “末将在!”身披重铠的水师统领霍然出列。

    “传朕口谕!”赵祈大手一挥,恶狠狠盯着满地商人与水族,“把这些箱子,统统给朕推进海里喂鱼!谁要是敢留下一箱,抄家灭族!往后泉州若再有人敢往京城送一两银子的土贡,朕诛他九族!”

    话音未落,赵祈猛地抽出身侧近侍腰间的轻佩剑,气急败坏地狠狠割断离他最近那只樟木大箱的绳索,顺着栈桥推车的倾角咬牙猛推一把。

    原本就卡在湿滑栈道边缘的大木箱受了外力,顺着斜面骨碌碌倾倒翻滚,伴随着喀嚓一声脆响砸开腐朽的外侧护栏,连同木料扑通一声坠入浪涛之中,激起漫天白浪。

    栈桥上一片死寂。

    沈半山张大了嘴巴,胡子剧烈颤抖。

    赵祈冷哼一声,将佩剑掷在地上,心头升起一股快意。

    当众把百姓和商人的厚礼斩落沉海,还扬言抄家灭族。

    这等残暴蛮横、喜怒无常的暴君做派,总该激起闽南民怨了吧?

    到时候联名上书告御状,沿海士绅心寒退市,看这海贸还能繁荣几天!

    然而,还没等赵祈迈上跳板,沈半山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双手颤抖着高举起数轴盖着血手印的官契长卷。

    “天子高风亮节,清廉如水啊!”

    沈半山以头抢地,额角磕在青石板上,满面赤红:“陛下宁可将万金沉海,也不受万民半丝民脂民膏!抄家灭族……陛下这是在用最狠的军令,告诫我等不可借贡物之名行谄媚之实,不可坏了商道清明!”

    “草民等知罪!这三十六家老字号的三成干股与义产文书,我等已按官法签下血契,尽数归入市舶司公库,绝不敢私呈御前玷污圣德!”

    长卷死死压在龙纹桩下,后方数十名老商贾无不涕零顿首。

    鲛人女王更是美目圆睁,似有所悟,浑身微颤地跪伏在地:“至尊宁折金玉,不污清平。小王懂了……大乾所求者乃天下公义,绝非一己之私!我深海各部若仅奉金玉,反倒落了下乘!”

    女王霍然起身,声音清越,传遍海湾:“传令归义各部,将余下珊瑚珍珠全数运往市舶司,以陛下之名设立‘天子恩泽育幼堂’!凡深海孤幼与闽南贫民子弟,皆由堂中供养开蒙、学工学艺!此堂万世不废,与大乾同寿!”

    “天子恩泽育幼堂!”

    “吾皇圣德!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颂圣声轰然炸开,两岸百姓如痴如醉,整齐划一地跪拜下去。

    赵祈扶着跳板缆绳,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天子恩泽育幼堂?

    合着朕砸了一箱子,你们转手不仅要给朕立功德牌坊,还要真金白银地用家产把朕给活埋?

    !

    “开船!快给朕开船!”

    赵祈连头都不敢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龙舟甲板,对着身后的魏忠歇斯底里地咆哮:“起锚!顺风出港!立刻走!谁再磨蹭,朕当场把他扔下去!”

    苏妲音跟在他身后,掩唇轻笑,发间的避水鲛珠晃动出柔和的光泽。

    她伸手挽住赵祈的臂弯,柔声道:“陛下跑这么急做什么?妾身瞧着岸上那帮人倒是一片至诚,要不留几日受了那育幼堂的山呼再走?”

    “受什么山呼!再不走朕就要被他们当神仙供起来了!”赵祈一把扯下披风,大步冲进龙舟顶层舱房。

    沉重的雕花舱门轰然闭合,将外头排山倒海的颂圣声生生隔绝。

    巨大的龙舟升起重帆,在巡海水师与避水大阵的簇拥下划开漫天碧浪,借着潮信直入外海主航道,先行北上直奔津门港,以备换乘官道转入大乾北境。

    沿岸的山影在薄雾中飞速倒退,泉州的喧嚣终于被彻底甩在身后。

    赵祈瘫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苏妲音素手微扬,一盏热茶幽幽飘至案前,红尘至尊的气息微不可察地流转,那沸水眨眼化作沁人心脾的冰镇凉茶。

    然而极阴本源何其霸道,纵使她漫不经心地随手施为,那张凡俗金丝楠木御案依旧无法承受丝缕法则真意,案面无声绽开数道细密的寒霜裂纹。

    赵祈嘴角抽了抽,也懒得去计较这败家娘们的举动,端起冰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盏,胸口起伏不定。

    东南海疆这片泥潭总算跳出来了。

    不能再碰海了。

    这帮靠海吃饭的商人和水族脑子全不正常,一个个把敲诈勒索当成皇恩浩荡。

    内陆!

    必须把目光放回大乾深处的老根据地!

    那里土地贫瘠,宗族林立,只要稍加挑拨,立刻就能烽火连天。

    “陛下,内阁八百里加急快信。”

    魏忠捧着一只漆黑的铜管,轻手轻脚走入舱房,小心翼翼地递到案头:“西北送来的,巡按御史晏大人拼死发出的血折。”

    赵祈放下茶盏,接过铜管拧开封泥。

    里面是一卷泛黄干裂的桑皮纸,墨迹斑驳,混杂着干涸发暗的血渍,粗粝得仿佛带着大漠狂烈的沙尘。

    信折展开,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西北石沟镇大乱”六个猩红大字。

    折中所奏骇人听闻。

    石沟镇方圆百里自半月前起,民风骤然崩坏。

    不知是地脉裂隙涌出了远古魔煞,还是文庙道统在辩经中惨遭反噬,全镇上至世家宿儒、下至引车卖浆之流,人人目眶赤红,不耕不织,昼夜披发聚于街巷之间论战法理天命。

    父子因“宗法与仁德”之辩反目成仇,拔刀相向;

    商贾因“一厘之秤该称物还是称心”当街立下生死状,血溅五步。

    更匪夷所思的是,巡按御史晏饮冰调集三千固原重骑入镇弹压,结果中军校尉与督军文官在公堂论及“忠恕之道”,竟因一句古圣训诂当众道心溃散,拔剑对刺互震心脉而亡!

    驻军当场倒戈火并,甚至连晏饮冰本人的钦差节钺都被发了疯的文武乱民抢去砍成了柴火。

    整座边陲重镇,俨然化作了一座伦常断绝、万众狂悖的修罗炼狱。

    赵祈死死盯着折子上的字句,眼珠子几乎定在上面。

    良久,舱房内一片死寂,唯有海浪撞击船舷的闷响。

    赵祈干涩的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向耳根咧开,瞳孔中炸开久违的、近乎狂乱的喜色。

    全员狂乱?

    儒将拔剑互砍?

    连朝廷钦差和三千野战重甲都被逼得造反互殴了?

    好啊!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亡国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