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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97章 我是不是被起居注洗脑了?

    四更天。

    石沟镇西侧,残破的文庙大殿前。

    穹顶落下的不是飞雪,而是一场掺杂着刺鼻硫磺粉末与黑煞冰碴的怪雨。

    雨水砸在文庙青瓦上,发出硬响,汇聚成的浊流顺着石阶往下淌。

    东南方工坊方向,熔炉翻滚的声浪传出数里,赤红的地气顶着阴云往上冲。

    大殿前方的空地上,三千盏避风油灯排成八卦方阵,灯火抵挡着落雨,圈出一片明亮地界。

    墨菲缩着脖子,身上裹着貂皮大氅,胡子上结了白霜。

    他双手抱着分量颇重的铁皮箱,箱角缝隙露出一叠大通银票与户部大印。

    在他心窍深处,那粒天魔念缩成一团,发出尖细的催促:

    “走!墨菲!赶紧跑!”

    “老祖宗动了真怒,第七道封印裂了三成,那是万古积攒的灭世心煞!”

    “本尊挡不住那些爬出来的疯狗,再不走,你连人带银子都得被嚼烂!”

    墨菲被识海里的杂音吵得发胀,跺了跺冻硬的双脚,快步跨上文庙石阶,冲着端坐在大殿门槛上的青衫身影喊道:

    “晏大人!高炉那边王胖子领着人把十万吨生铁全推进地火熔池了,整座山都在晃!你怎么反倒在这儿带着举人文生摆灯阵?!”

    墨菲把铁皮箱放在石阶上,擦掉额头的雨水,语速极快:“快下令撤吧!我已经让固原军挑了六百匹快马,把这三百个文生绑在马背上,从大斗拔谷往东南撤,趁着黑煞还没合围,两天能入关!”

    石阶上,晏饮冰坐着没动。

    身前搁着一盏燃了一半的青油灯,膝头摊开那本纸页泛黄的《昏君起居注》。

    石庙内外,三百名额头系着白绫的文生盘坐在灯阵间,手执毛笔沾着朱砂,在青石板上勾画引火阵纹,齐声低诵圣贤章句,诵读声与远处的地火震鸣相互呼应。

    “撤?”

    晏饮冰翻过一页纸,声音沉稳:“墨主事,你管西北账目,你且算一算。若撤走,石沟工坊的三百万两官银能带走多少?工坊内连日翻砂的三万两千名工匠,还有周边投奔来的二十万流民,能跑过千里狂潮吗?”

    墨菲手指碰到算盘珠,咬牙道:“带不走,全得扔在这儿。可那也比全填在这儿强!那是天魔渊积攒万年的祸事,是神仙才能管的劫数!你指望靠这三百个文生、几根毛笔,还有远处的高炉生铁,挡住百丈高的煞气水墙?!”

    “墨主事,坐下看。”

    晏饮冰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条石。

    墨菲犹豫片刻,坐倒在生凉的石阶边缘。

    晏饮冰指着书册上的朱批:“当年三大营弃枪弄乐,满朝文武斥责陛下荒唐毁军,结果换来威震北蛮的撼天吼;当年盘龙岭开山运果,朝臣以死相谏痛陈昏聩,结果凿穿极品灵矿救活江南;陛下命你当街倾洒三百万两官银任由流民取用,你我当时以为国祚将尽,可如今北凉三十万铁匠放牧归附,大楚女帝押上三十六州矿脉来援,重轨车每日行八百里。”

    他转过头,看着墨菲:“今天陛下传旨倾倒十万吨铁水进地脉铸造梳妆台,外人以为是胡闹,可高炉引燃地脉阳煞,配上文庙的定煞大阵,便是一场绝杀。”

    晏饮冰仰起头,任由浊雨落上面颊。

    “墨菲,外人笑我被这本起居注迷了心窍,但我迷得痛快。”

    “我原本是大楚暗桩‘寒蝉’,读圣贤书谋划的是诸国乱局,为主子争夺权柄,见惯了白骨抛荒。直到来了大乾,见了陛下。”

    “陛下行事看似不合理法,但落到实处,皆是给升斗小民一口热饭、一条活路。我今日守在此处,不为哪一家私利,只为万民不必再沦为妖邪血食。”

    墨菲盯着石板上的朱砂阵纹,识海里的天魔念仍在尖叫催促逃命。

    墨菲低骂一声:“疯了,都疯了!老子算了一辈子账,要是逃回关内,大乾要是没了,手里这三百万两银票全成烂纸,老子也是个丧家犬!算账算到这步田地,老子拿命跟小皇帝押一把大的!”

    他抬手重重拍在铁箱顶端,不再提逃跑之事。

    西北天际,地表剧烈起伏,文庙檐角的灰瓦震落跌碎。

    百丈高的阴煞浓雾裹着翻滚的咆哮从地平线压来,遮蔽了半边天空。

    东南方传出滔天巨响,高炉熔池彻底喷出通天赤炎,十万吨通红的铁水灌入深渊地脉,炽烈的纯阳烈火冲破阴云。

    文庙内,三百文生齐齐提笔,朱砂大阵与高炉烈火遥相呼应,白绫迎风展平。

    晏饮冰拔出长剑,划破大殿正中的白绫祭旗,高声喝问:

    “大乾学子何在?!”

    “学生在!!”

    三百文生的应答震退了扑面的阴风,浩然阵光迎着拍落的百丈魔潮迎头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