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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435章 银票升值了,朕还怎么印?

    自西北石沟镇回銮京城的第三日,御案上的奏折堆起尺高。

    赵祈把那块自废料池捞出的未知金属薄片压在文书底下,没有再看第二眼。

    “到底是金是铁、掺了什么奇门杂料,丢给格物院去琢磨。”

    魏忠将试样匣合上。

    “陛下,宝钞司的人到了。”

    “宣。”

    赵祈摊开一张新版宝钞,指尖划过纸角细密的阵纹。

    拆窑,窑改好了。

    剪线,线结实了。

    推倒试装架,废料池里又冒出一块待验的新东西。

    实物拆不动,碰不得,那便印纸。

    凭空多印几千万两废纸发出去,买空国库,扰乱市面,总该让物价飞涨、商贾拒收。

    内阁钦点、格物院兼领宝钞司掌印主事顾长渊抱着印样入殿时,赵祈已经将桌上的宝钞分成三摞。

    殿角偏室里隐隐传来细微的纸张共鸣声,与藏着旧物件的柜子遥遥呼应,却未引人深究。

    “防伪阵是你管的?”

    “回陛下,臣奉格物院之命,校订新批宝钞券面与票根的双向比验阵。”

    顾长渊取出一张印样。

    “旧有金龙底纹不动,只将流转中容易磨损的角阵补全。”

    “定神、避毒那些,也还在?”

    “原有功用不减。”

    赵祈按着纸面。

    这些用处,正是宝钞迟迟跌不下去的根源。

    不过有用归有用,只要数量堆过市面货物的总量,纸终究会变成废纸。

    “全力印。”

    顾长渊抬头。

    “请陛下明示额度。”

    “不设总额上限,现有印房能印多少,便印多少。纸料、工钱、刻版照支,成钞拨给各项已核准的开支。若是花不完,运去瑶华宫给贵妃当柴火引炉子,拿去给长乐宫糊墙,统统由得内库支取。”

    珠帘后传来一声轻哼,苏妲音半倚着软榻,剥了颗灵果扔进嘴里,含糊应道:“拿这带墨臭的硬纸引火,平白熏了臣妾的屋子,陛下倒真会替内库省柴炭钱。”

    魏忠取过诏纸。

    “仍按面额记账?”

    “自然。不要拿去库里压着。”

    赵祈将一张宝钞放进顾长渊手中。

    “朕要它全流出去。”

    百姓手里人人握着厚厚一叠,市面上的粮食布匹却只有那么多,谁还会留着纸?

    “陛下,兑换旧例是否照行?”

    “照行。”

    顾长渊垂首。

    “臣领旨。”

    半月余后,宝钞司送来第一批结报,附带京畿周边四大跨国货栈与直通泉州港的快轨特急站台先期总账。

    赵祈翻开各部发放栏。

    工坊款、采买款、边军俸银,各项均已足额兑付。

    没有扣押,全发到了市井间。

    他顺着条目往下看,手指停在一行朱笔批注上。

    “缺钞?”

    魏忠跨前半步回话:

    “京城七处兑付柜台都在报缺。京中各大粮行非但未曾涨价,反倒贴出凭新钞买米折让一成的告示。坊间百姓领了饷银,转头就排队换成宝钞缝进贴身衣囊,硬币碎银全被退了回来,没人肯花纸钞。”

    赵祈眉心跳了跳。

    他想看到的是物价腾贵、民怨沸腾,怎么反倒成了储蓄狂潮?

    “朕让你们昼夜不停地印,印房的轮轴都要转断了,怎么还会缺?”

    顾长渊捧上印房工册。

    “停机只为换版与检修,匠人分三班轮值,未敢懈怠。”

    “纸去哪了?”

    沈万金抱着一匣外商来函,放到御案旁。

    “全被外头的人收走了。”

    “谁收?”

    “外邦钱庄、南海货栈、往来两国的采买行,都在派人扫货。”

    赵祈抽出一封文书。

    上头盖着南洋大商号的红印,写明愿出足赤金条换新钞,附加的贴水银钱比原先抬高了两成。

    “拿现成的真金白银换纸,他们还要倒贴佣金?”

    沈万金躬身。

    “纸张轻便,压在箱底不怕风浪打湿。南海客商在海上走货两个月,舱底潮气重,别的账册全都生霉烂角,唯独大乾宝钞滴水不沾,字迹完好。外邦商贾如今谈大宗买卖,第一句便问能不能结大乾宝钞。”

    “以前也见他们用过。”

    “以前只是结账方便,如今诸邦行商进了关内,把这纸当成了别的东西。”

    沈万金翻开商函附件。

    “市舶司门外,南洋豪商排队排了整夜。有人分到一万两宝钞,回去不买货,整张装进金丝楠木盒,供在正堂辟邪。”

    赵祈把信纸按在案上。

    “辟什么邪?”

    魏忠呈上一张民间兑价单。

    “定神。行商押运走夜路,将整叠钞袋塞在枕头下,夜里不生噩梦。更有药材行将宝钞压在库房四角,整座库房不受阴湿毒气侵染,如今南边连避毒香囊的销路都折了大半。”

    赵祈看着单子上的兑换比例。

    朝廷造的是买卖货物的官纸,这帮人却省下了求神拜佛的开销。

    自己一心想当个败家皇帝把家底败光,这群商贩倒好,硬生生把引火纸炒成了通灵神物。

    “楚国呢?”

    沈万金应道:

    “楚倾城看重大乾以纸钞暗夺大楚金银与货脉,下令各家官办钱庄按旧官价强行回购,想截断外流。”

    “结果?”

    “大楚商贾根本不从。”

    大楚使馆的回函随即呈送御前。

    附在后面的大楚十三州商会联名呈文,共有整整九页。

    赵祈一页页翻看。

    入关买精铁须用宝钞。

    购新式织机须用宝钞。

    沿江各处大仓收税,同样指明要宝钞抵扣。

    哪家钱庄按低价把钞票收上去,哪家商会次月便筹不到银钱提货。

    大楚商会直接派人跪死在郢都宫门前,直言若强行收缴宝钞,境内三成工坊半月内便要断料停工。

    那一封呈文的末页写着:恳请朝廷暂缓抑价,免断通商生路。

    赵祈将九页纸合拢。

    “楚倾城看明白了阳谋,可惜她治下的商户早已被大乾的货源绑死,容不得她回头。”

    顾长渊将另一本账册摆在御案正中。

    “陛下,新批防伪阵经过十二处钱庄柜台验看,异地票根核对,未见错漏。”

    “朕问你物价跌了没有?宝钞折价了没有?”

    顾长渊翻开账页。

    “未跌。不仅未跌,反倒涨了。”

    “涨成什么样?”

    “以外邦运来的生丝、香料、矿石折算,原先一百两面额的宝钞能买一船生丝,如今同一张纸,外邦商贾愿给两船半。换算下来,如今单张百两票券能换回的行货粗料,比加印前平白翻了一倍有余。”

    御案前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动静。

    沈万金立在阶下,双手拢在袖中,看着御案后的年轻帝王。

    外人皆以为陛下大量印纸是国库空虚之举,却未料到一张轻薄纸券,竟将诸国金银与货脉死死捆在大乾的船上,成了兵不血刃的手段。

    赵祈按着隐隐作痛的前额,合上账册。

    超发货币引发通胀、导致纸币崩盘,本该是铁律。

    怎么落到大乾头上,反倒把列国市面砸成了大乾宝钞的天下?

    “朕是不是该治你们的罪?”

    顾长渊俯身。

    “臣领旨受罚。”

    魏忠跟着长揖。

    “陛下以薄纸换来列国库银,叫四方商道尽数遵从大乾法令,此乃无双之策。”

    赵祈看着案前两人。

    原本打算超发纸钞弄乱市集,如今反倒成了诸邦争抢的硬通货。

    “宝钞司匠人的加倍工钱,发齐了么?”

    顾长渊答道:

    “全数发齐。”

    “再加发一倍,一文都不许克扣。”

    “臣遵旨。”

    赵祈站起身,走到地图旁。

    印这一批不够他们分,那就接着印。

    他抽出御笔。

    “传令工部,在京郊再建四座印房,日夜换工,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吞下多——”

    铜铃响了一声。

    顾长渊腰间的青铜阵盘亮起明光。

    殿内空气骤变。

    珠帘后方,苏妲音收敛了方才的惫懒模样,拂袖坐起,金红长裙下九尾虚影若隐若现,整间养心殿的虚空被无形气机当场封死。

    “何人敢在陛下的御案上弄鬼?”

    苏妲音嗓音低沉,抬手按向前方。

    顾长渊顾不得请罪,自腰间取出刚送达的一批印样。

    票根与券面相合,防伪阵依次点亮,并无代表假钞的红印。

    但在那张宝钞背面,多出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纹。

    赵祈走到案前看去。

    银纹并非印墨,而是浮在纸浆表面,正顺着金龙底纹的方向延伸。

    “顾长渊,这也是你刻的?”

    “回陛下,格物院底版绝无此纹。”

    顾长渊掀开第二张、第三张,所有新钞背面皆浮出同一道银线。

    纸张平铺开来,数道银线遥遥指向殿角的一座紫檀木柜。

    柜中摆放着当初仙界税使被苏妲音逼着签下赔偿契约、暂时扣押抵缴官产罚银的南天门残匾。

    咔嚓。

    木匣内传出一声裂响。

    金色光芒自封条边缘溢出,顺着地面爬上桌案,没入那些刚印好的纸币之中。

    原本属于天门的厚重气息,正在被纸面上这行陌生的银色纹路一点点吸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