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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440章 晏饮冰递折子,陛下批了四个字

    长街上的纷乱刚被王富贵带人弹压住,县衙内,晏饮冰把染黑的纸角撕下,重新铺开一张奏笺。

    铜管里的裂响停了,案上的茶水还在晃。

    墨菲站在门边。

    “昨夜逆流的怨火烧穿了第七道死髓封印的基座,天魔奉供压制不住,火煞直接透入更深处,他已下潜去探查第八层死墟,管线周围暂未伤人。”

    “暂未伤人,不能当作无事。”

    晏饮冰落笔。

    “把今日争抢、斗殴、停工的名册都送来。”

    墨菲递上三叠薄册。

    “抢着赠粮的,还是抢着买铁器的?”

    “都写。”

    “斗殴有两起,伤了七人。另有四家工坊,为争本月头名花红,工匠换班不下火炉,私自延长当值时辰。”

    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

    “这才是祸根。”

    晏饮冰抬头看向窗外。

    街口锣鼓尚未散,两个掌柜还在隔街比谁的赠粮匾额更宽。

    “煞气催人争胜,如今尚能逐利,日后若连性命也肯押上,谁来收场?”

    墨菲按住心口。

    衣领内的金纹亮起,魔念缩回深处。

    “我体内这个,今夜也不肯说话。”

    “怕娘娘?”

    “先前怕。如今铜管每响一次,它便往里缩一寸,第八层底下压着的东西,位阶比奉供还要高。”

    晏饮冰封好奏折,压入法阵传讯铜匣。

    “走司礼监灵阵,请朝廷遣文修净化煞气,收束竞赏,暂停增设新榜。”

    铜匣符文亮起微光,字轨破空隐去。

    晨光透入养心殿,赵祈正在吃早膳。

    魏忠自司礼监承运法阵处取来金函,呈上密折。

    “晏大人请陛下急阅。”

    赵祈展开第一页,筷子停在碗边。

    “聚众争抢,商战失控?”

    他翻过一页。

    “百姓心性有变,工坊争胜不休?”

    再翻一页。

    “地底炉心已成,第七道封印烧穿,第八层死墟受火震荡?”

    赵祈放下筷子。

    这次奏报总算没写增产多少、净赚多少。

    他又往后找了找。

    没有提银钱入账。

    “魏忠,第八层比第七层如何?”

    “第七道封印已破,天魔奉供方才下潜,第八层深处何物,他亦未曾明言。”

    “既然封得更深,总该厉害些。”

    苏妲音抬手,把他碗里的细刺挑出来。

    “深处确有东西在动,睁了半只眼。陛下若是嫌它翻土吵闹,臣妾将这核桃丢下去,连同第八层碾碎便是。”

    赵祈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让它动。”

    苏妲音顺从收手,狐尾搭在他椅背后。

    魏忠指了指折子末尾。

    “晏大人请求停办新榜,召集文修,先清煞气。”

    “不准。”

    赵祈拿起朱笔。

    田产有地力容纳,商贾有客商接盘,但工坊锻造机括属于金铁硬物。

    若日夜连轴运转,齿轮磨损、轴承断裂、炉膛爆损,皆是不可挽回的折旧与耗损。

    百工争得越凶,机器毁坏越快,工料报废更无底线,内库便要拿出真金白银填补修缮与抚恤。

    他饱蘸朱砂,在折面上写下御批:

    再争十倍,莫留余力。

    朱砂未干,赵祈吩咐道:

    “告诉西北,把动静彻底闹大。”

    魏忠捧着折子,背脊绷直,冷汗从鬓角渗出。

    第七层已碎、第八层死墟震荡,陛下不仅不派文修压制,反而批下“再争十倍”。

    这是算准了魔渊煞气畏惧天下万民不服输的凶悍执念,要以整个西北商民的胜欲为柴薪,化作洪炉,生生将第八层彻底炼化。

    帝王心术,竟宏阔决绝到了这一步。

    “陛下是要将西北各业都卷进来?”

    “对,别只盯着两家粮铺。”

    “工坊、车马、仓栈,也都争?”

    “都争,不闹出翻天覆地的动静,休来见朕。”

    魏忠跪伏在地,声音放低:

    “以万民胜心炼化深渊,陛下圣意深远,臣遵旨。”

    赵祈夹断了碗里的面条。

    “你照字传便是。”

    “臣领旨。”

    午后,工部送来拟办条目。

    赵祈翻开,头一页写着《百工竞业通规》。

    “工部拟的?”

    “工部早前预备了平息私斗的条陈,听闻陛下‘再争十倍’的谕令,工部尚书不敢违逆圣意,将原本限产歇工的禁令,反向改成了竞产争优规程,请旨推行。”

    魏忠展开附页。

    “规程严禁私斗伤人,争胜各凭技艺,坏田伤人依律严惩。凡官私工坊,皆立产量榜、运货榜、商利榜。”

    “这上面写的‘考工筹’是何物?”

    “落后者向优胜工坊转让当月考工筹,以此划拨花红赏银。此筹只计额外竞赏,不扣正俸,不动口粮。”

    “那些输了的工坊肯干?”

    “内库赏银是足额银两,抬进工坊落了地。二十六家工坊按了手印,输家虽丢了考工筹,分到手里的内库银两半分没少,正加紧改装机括,下月要把份额夺回来。”

    赵祈将册子合上。

    机件改装越快,损耗越重,内库赔偿的缺口就越大。

    “那就准了。”

    赵祈把朱批推过去。

    “工筹归工筹,内库赏银加倍发。别让他们争到最后,反倒替朕省了钱。”

    当晚,西北县衙。

    晏饮冰看着折上“再争十倍,莫留余力”八个朱红大字,许久没有动作。

    墨菲站在案前。

    “朝廷可准遣文修?”

    “未准。”

    “可准暂停新榜?”

    “未准。”

    门外书吏捧着新刻木榜进来。

    “大人,工部准文到了。各坊明日起照《百工竞业通规》编入名册。”

    木榜边缘还带着新刨的木屑。

    晏饮冰伸手扶住案沿。

    “第七道封印已空,第八层死墟未明,陛下为何还要加码?”

    书吏不敢回答。

    墨菲把司礼监附笺递过去。

    上面是魏忠抄录的一段话。

    “争念既不可骤去,宜明其所争,定其所获,使暗争归于明榜,使躁欲有所出入。以胜气直面深渊。”

    晏饮冰坐回椅中。

    “这是魏公公的意思?”

    “他说,奉圣意。”

    院外铜锣声起,报名的呼喊彼此交错。

    晏饮冰收拢手指,压住附笺。

    陛下这是要用全境之念,去撞那座魔渊。

    数日后。

    养心殿偏殿内,赵祈正喝着苏妲音递上来的甜燕窝,西北格物院阵盘传回能耗折银流水。

    魏忠双手捧呈账册,步履轻快:

    “大喜!西北通规推行数日,各坊为夺考工筹头名,争用导煞转轮,合格车轴多出三成,运煤车少空跑四十七趟,各县非但未耗官仓分文,节余的精铁反而折银入账四万两!”

    赵祈喉头一呛,燕窝卡在嗓子眼里,连声咳喘。

    机械未见报废,反倒多收了四万两。

    苏妲音抬手拍抚他的后背,神情闲适:“陛下算得周密,这赏银发得省心。”

    赵祈推开碗盏,靠在椅背上不言不语。

    千里之外,西北县衙工房内。

    墨菲取出一截铜管放在案上。

    内壁的黑纹顺着叶轮转向排列整齐。

    “工人争榜时,导煞转轮转速极快。工人按例交班,转轮虽放缓,却不再停歇。”

    “有余气留在管里?”

    “不仅是余气。地火顺着铜管烧上来,炉膛煤耗少了,转轮反而越转越猛。”

    晏饮冰伸手触碰,指尖被烫得收回。

    院外铜铃急响。

    一名炉役跌撞进门。

    “墨大人,炉火变色了!”

    墨菲抓起铜管快步出门。

    街上数十处高耸烟囱同时泛出蓝光,远处试料小炉的火苗映蓝了门窗纸。

    “闭闸断煤,各坊先退人!”

    “闸门早落下了,火还在往外窜!”

    墨菲冲入最近的官造坊,扣住机括拉开检火铜门。

    热气迎面扑来,炉膛深处没有木炭爆裂的火星。

    大片黑纹在炉壁上收缩凝聚。

    墨菲心口处的天魔残念缩作一团,发出阵阵嗡鸣。

    那不是面对苏妲音时的避让,而是低阶生灵面对远古巨物时的压制。

    蓝色火流向两侧分开。

    炉底最深处,一只由魔煞聚成的巨大复眼,自死墟深渊尽头,对着他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