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黑:利剑出鞘 第753章 两个遗孤自己摸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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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透亮,冷雾正浓,山腰护林房外头却踏着晨露摸上来了两个年轻人。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陡峭的泥泞山道踩上院坝,鞋帮子上糊满黄泥浆,裤腿被齐腰深的野草露水洇湿了一大半,熬了一整宿赶夜路的苍白脸上全是不顾一切的倔强。
走在前头的是个高瘦小伙子,身上套着件洗得泛白的便利店蓝色工作马甲,手里死死攥着一张二代身份证,紧跟在后头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两只胳膊紧紧抱着个褪色的粗布包,里头鼓鼓囊囊装了一大沓泛黄旧照片。
他们事先没打半通电话,也没托过任何中间人引荐。昨天深夜在城里听说省专案组上了庙后山清查二十三年前的陈年死账,生怕天亮后半路被人截住灭口,两人干脆趁黑结伴摸上了山。
沈峰见状,先摆手拦住要上前盘问的哨兵,亲自迎出来把两人让进暖和屋里,倒上两碗滚烫的白开水递过去。
这两个年轻人不是被手铐押上山的嫌疑人,是冒着掉脑袋风险主动送上门来的活着铁证,该给的体面和敬重,一分都不能少。
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不急,慢慢说。沈峰在桌对面坐下。
前头的小伙子名叫周诚,今年二十二岁,是早年已经牺牲的老周头含辛茹苦收养了十四年的孤儿。当年他因罕见稀有血型配型成功,被长生会暗中盯上卷进了死局,如今他长大成人,靠在城里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搬货理架子糊口吃饭。
后头那个姑娘名叫沈念,二十一岁,幼年时被人贩子拐走,几经转手倒卖,幸亏后来被警方解救出来,由一户好心普通人家收养长大。
两人喝了两口热水喘匀气,周诚率先站直身子,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放,原本略显单薄的肩膀挺得像一杆枪。
我们这些被他们当成一样转来转去、编进暗账里的孩子,不是名单上一个冷冰冰的编号,更不是留给哪位大人物随时拿去顶罪换脸的备用皮囊。周诚的嗓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有回响,今天我们自己走上山来,就是要当着专案组的面,把自己从他们那本吃人的册子上亲手划掉。
周诚讲起自己这二十二年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打小连亲生爹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六岁那年差点死在一间阴暗地下室里。当时城里一家打着公益献血配型旗号的机构找上门,哄骗说他的特殊血型能救人命,把他名字登记造册,实则是长生会楼里特意圈养起来的一份备用活血库。今天哪个重要人物急需用血,明天就拉他去抽一管,哪天需要一个年龄相仿的替身,小本子上随时划拉他的编号顶上去。
直到老周头冒死把他从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偷抱出来,这孩子才头一回明白,自己生下来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别人货架上一管随时能抽干的血。
老周头家里有间地窖,上面挂着一盏昏黄的老马灯。老人家就在那间土墙地窖里,生生把我拉扯了整整十二年。周诚说到这儿,两个眼圈一下子红透了,却硬是仰起头没让泪珠子掉下来,墙上每年给我用粉笔划一道身高线,冬夜里冷得直打哆嗦,老头就把自个儿身上那床破棉絮全压在我身上,自己缩在木凳上打盹。外头只要一有生人敲门,他先把我推进夹墙暗格里锁好,自己揣着菜刀去应付。
后来十二罐证物起获,楼里的人找上门来,老人为了护住人质、护住我,硬是让人砍死在了门前。周诚一字一顿道,他老人家不是我亲爷爷,可胜过世上所有的亲人。我今天上山作证,就是替他、替地窖里熬过来的这十二年,把那帮畜生做下的恶事一笔一笔钉死。
轮到沈念开口时,姑娘捧着水碗的手指微微发颤,却咬紧牙关把随身抱着的布包抖开,一沓用铅笔细细标记过日期的碎照片和手绘草图摊了满满一桌面。
她的童年记忆是被硬生生切碎的。最早的记忆,是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把她塞进一辆黑漆漆的面包车后座,紧接着是换过一户又一户陌生的院子,每到一处她都不敢哭闹半声,生怕自己不乖又被人半夜打包送走。直到几年后被警方解救出来、碰上现在疼爱她的养父母,她才从养父母嘴里知道,自己当年是被黑手拐走倒卖的,不是被亲生父母丢掉的。
这些年,我但凡夜里想起当年路上的半点零碎画面,就马上爬起来拿笔画在本子上。沈念指着桌上一张发黄的手绘图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截老式汽车窗帘的碎花纹、还有一户农家门前那棵歪脖老槐树,养父母知道我今早要上山找专案组作证,没拦着半句,亲手替我打包好这些老照片,跟我说,去把该说的话说完,家里大门永远留着灯等你回来。
一旁的苏瑾听得眼眶微湿,手上钢笔却飞快在笔录本上沙沙游走,一字不添、一字不漏把两人的原话全部照录下来,随即调出早年省厅积案库里的解救儿童原始登记表交叉核对。时间、拐卖区域、当年经手解救的警员姓名,两条线严丝合缝咬在一处,两人确凿无疑是当年的受害孩子,绝无半点作假。
清晨七点多钟,护林房院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秀兰提着一只用厚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铝制大保温桶,顶着寒风踩着泥道上了山。老人一大早听说山上来两个无依无靠的苦孩子作证,天没亮就守在山下老屋灶台前包了整整三大盘热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又煮了一兜热鸡蛋,顺道提上山来。
快,趁热吃。山里头风硬,先填饱肚子再说正事。王秀兰揭开保温桶盖子,一股鲜香热气扑面而来,她拿大汤勺盛出两大碗满登登的饺子端到周诚和沈念手边,又顺手往两人兜里各塞了两颗剥好壳的滚烫鸡蛋,这才用围裙擦着泛红的手背走到门口帮忙登记杂活,连一口热饺子都没顾上留给自己。
登记正式身份那一栏时,韩若冰翻开专案组红头证人登记册,拿起钢笔在身份属性空白格里,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下了七个大字:被解救被害人/证人。
她刻意把被害人三个字排在最前头,把紧跟在后头。先由国家正式确认他们曾经遭受过的深重苦难,再确认他们站出来指证的勇气,这顺序绝对不能倒过来写。登记栏里头,绝不再出现任何诸如、、备选脸之类的鬼名目。
你们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和备用品,你们是国家承认的被害人、是堂堂正正的证人。韩若冰把登记册推过去让两人核对,从今往后,两个人都直接纳入特级证人保护体系,下山后的新住处、新工作全由专案组派专人对接安顿好,谁也休想再把你们填进那本鬼册子里。
周诚和沈念看清那几个工整的蓝墨水字,同时站起身,一笔一划在证词末尾签下了自己的真实大名,按下鲜红的手印。周诚伸手理了理身上洗白的工作马甲衣领,长长吐出一口闷了多年的浊气,沈念则把那沓沉甸甸的碎片照片递到苏瑾手里,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十几年的铁担子。
门槛外头一直安静旁听着的青河,看着两个年轻人签完字,沧桑的老脸上微微动容,沙哑地叹了一句:活着的人,早就不该再被一本死名单追着满世界躲了。
可当两人收拾东西准备随保护警员下山安顿时,沈峰拿着刚刚录好的证词反复扫了两遍,浓黑的眉毛却又慢慢拧到了一处。
在周诚的陈述里,他顺口提了一句:当年地下配血室里其实还关过另外几个孩子,隐约听说楼里另藏着一个从不露面的终极备用,而沈念也回忆说,转手途中她半夜听见看守的人压着嗓音嘀咕过,说上头早就悄悄留好了一个随时能顶上去接盘的活人。
两个素不相识的遗孤,两份相隔几年的碎片证言,偏偏同时指回了同一个没挑破的黑洞。
黑箱原始名册里那个至今空着、旁边冷冰冰标注着名单还在执行的第25格,究竟留给了谁?那个至今还藏在云江暗处、随时准备被拉出来顶罪受死的第25个活人,此刻到底躲在哪一条暗沟里?
沈峰合上证词文件夹,指节在桌沿重重叩了两下,下山之后,必须并着底账,把这第25个活人的藏身之处彻底翻个底朝天。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陡峭的泥泞山道踩上院坝,鞋帮子上糊满黄泥浆,裤腿被齐腰深的野草露水洇湿了一大半,熬了一整宿赶夜路的苍白脸上全是不顾一切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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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事先没打半通电话,也没托过任何中间人引荐。昨天深夜在城里听说省专案组上了庙后山清查二十三年前的陈年死账,生怕天亮后半路被人截住灭口,两人干脆趁黑结伴摸上了山。
沈峰见状,先摆手拦住要上前盘问的哨兵,亲自迎出来把两人让进暖和屋里,倒上两碗滚烫的白开水递过去。
这两个年轻人不是被手铐押上山的嫌疑人,是冒着掉脑袋风险主动送上门来的活着铁证,该给的体面和敬重,一分都不能少。
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不急,慢慢说。沈峰在桌对面坐下。
前头的小伙子名叫周诚,今年二十二岁,是早年已经牺牲的老周头含辛茹苦收养了十四年的孤儿。当年他因罕见稀有血型配型成功,被长生会暗中盯上卷进了死局,如今他长大成人,靠在城里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搬货理架子糊口吃饭。
后头那个姑娘名叫沈念,二十一岁,幼年时被人贩子拐走,几经转手倒卖,幸亏后来被警方解救出来,由一户好心普通人家收养长大。
两人喝了两口热水喘匀气,周诚率先站直身子,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放,原本略显单薄的肩膀挺得像一杆枪。
我们这些被他们当成一样转来转去、编进暗账里的孩子,不是名单上一个冷冰冰的编号,更不是留给哪位大人物随时拿去顶罪换脸的备用皮囊。周诚的嗓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有回响,今天我们自己走上山来,就是要当着专案组的面,把自己从他们那本吃人的册子上亲手划掉。
周诚讲起自己这二十二年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打小连亲生爹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六岁那年差点死在一间阴暗地下室里。当时城里一家打着公益献血配型旗号的机构找上门,哄骗说他的特殊血型能救人命,把他名字登记造册,实则是长生会楼里特意圈养起来的一份备用活血库。今天哪个重要人物急需用血,明天就拉他去抽一管,哪天需要一个年龄相仿的替身,小本子上随时划拉他的编号顶上去。
直到老周头冒死把他从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偷抱出来,这孩子才头一回明白,自己生下来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别人货架上一管随时能抽干的血。
老周头家里有间地窖,上面挂着一盏昏黄的老马灯。老人家就在那间土墙地窖里,生生把我拉扯了整整十二年。周诚说到这儿,两个眼圈一下子红透了,却硬是仰起头没让泪珠子掉下来,墙上每年给我用粉笔划一道身高线,冬夜里冷得直打哆嗦,老头就把自个儿身上那床破棉絮全压在我身上,自己缩在木凳上打盹。外头只要一有生人敲门,他先把我推进夹墙暗格里锁好,自己揣着菜刀去应付。
后来十二罐证物起获,楼里的人找上门来,老人为了护住人质、护住我,硬是让人砍死在了门前。周诚一字一顿道,他老人家不是我亲爷爷,可胜过世上所有的亲人。我今天上山作证,就是替他、替地窖里熬过来的这十二年,把那帮畜生做下的恶事一笔一笔钉死。
轮到沈念开口时,姑娘捧着水碗的手指微微发颤,却咬紧牙关把随身抱着的布包抖开,一沓用铅笔细细标记过日期的碎照片和手绘草图摊了满满一桌面。
她的童年记忆是被硬生生切碎的。最早的记忆,是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把她塞进一辆黑漆漆的面包车后座,紧接着是换过一户又一户陌生的院子,每到一处她都不敢哭闹半声,生怕自己不乖又被人半夜打包送走。直到几年后被警方解救出来、碰上现在疼爱她的养父母,她才从养父母嘴里知道,自己当年是被黑手拐走倒卖的,不是被亲生父母丢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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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诚和沈念看清那几个工整的蓝墨水字,同时站起身,一笔一划在证词末尾签下了自己的真实大名,按下鲜红的手印。周诚伸手理了理身上洗白的工作马甲衣领,长长吐出一口闷了多年的浊气,沈念则把那沓沉甸甸的碎片照片递到苏瑾手里,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十几年的铁担子。
门槛外头一直安静旁听着的青河,看着两个年轻人签完字,沧桑的老脸上微微动容,沙哑地叹了一句:活着的人,早就不该再被一本死名单追着满世界躲了。
可当两人收拾东西准备随保护警员下山安顿时,沈峰拿着刚刚录好的证词反复扫了两遍,浓黑的眉毛却又慢慢拧到了一处。
在周诚的陈述里,他顺口提了一句:当年地下配血室里其实还关过另外几个孩子,隐约听说楼里另藏着一个从不露面的终极备用,而沈念也回忆说,转手途中她半夜听见看守的人压着嗓音嘀咕过,说上头早就悄悄留好了一个随时能顶上去接盘的活人。
两个素不相识的遗孤,两份相隔几年的碎片证言,偏偏同时指回了同一个没挑破的黑洞。
黑箱原始名册里那个至今空着、旁边冷冰冰标注着名单还在执行的第25格,究竟留给了谁?那个至今还藏在云江暗处、随时准备被拉出来顶罪受死的第25个活人,此刻到底躲在哪一条暗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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