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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摆摊,卦金一千,概不赊账 第563章 艺考受害家庭集体求助

    那天上午的队排得比平时长。阮清欢骑车到公园的时候,老槐树底下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不像平时排队的松散阵型。她停好车走过去,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迎上来,后面跟着七八个家长模样的人,有的手里拎着文件袋,有的攥着手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憋了很久的气。

    “阮先生,我们都是艺考孩子的家长。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一起来问问。”

    “一个一个来。先排好队,我按顺序看。别急,今天来的我都看。”

    家长们排成两排,前面几个手里都拿着东西。阮清欢坐下来,签纸翻开,茶缸里倒了热水。第一个坐下来的是碎花衬衫女人,姓吴。她掏出一沓收据和合同,搁在桌上,纸张边角卷着,看得出被翻了很多遍。

    “我闺女学美术的,去年在一家艺考培训机构报了个‘保过班’。交了八万八,合同上写保证过省联考线,不过退一半。结果联考差三分,机构不退钱,说孩子没按他们的教学计划走,是自己的问题。”

    “合同里有没有写教学计划的具体内容?”

    吴姐翻了翻合同,手指点在一条条款上。那条写的是“乙方须按照甲方安排进行学习,不得无故缺课,否则甲方不承担保过责任”。没写具体安排什么课程,没写每周几节课,没写任课老师是谁。

    “吴姐,这就是个坑。合同条款模糊,把责任推给家长。你回去做三件事。第一,把合同、收据、聊天记录全部复印,留两份。第二,找其他家长问问,同一家机构有没有类似情况,人多力量大。第三,去法院起诉,主张合同条款显失公平。保过班这种承诺本身就不合法,艺考没有保过这一说,法院一看就明白。”

    吴姐把合同收好。第二个家长坐下来,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姓周,衬衫袖口磨得发白。他儿子学播音主持,在一家机构上了半年课,花了六万。机构老师说孩子有天赋,但需要“开运”,推荐他们找机构合作的一位“大师”做了一场法事,又花了一万二。法事做完,孩子考试还是没过。

    “周先生,你儿子八字报一下。”

    周先生报了生辰。阮清欢排了盘,流年官星暗伏,学业宫有根但被冲。播音主持这行看的是专业实力和临场发挥,跟命理关系不大。孩子没考好,要么是专业训练不够,要么是考试状态不好,不是缺一场法事。

    “那一万二的法事,有没有收据?”

    “有。”周先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收据,递过来。收据上写的是“考前能量调理服务费”,盖了机构的章,签字的是一个姓黄的老师。

    “这个收据留着。机构借‘大师’名义额外收费,属于捆绑消费。你联合其他家长,一起向市场监管局投诉。收据上的章就是证据,跑不了。一万二不算大数,但四家机构加起来,每个家长都被收了几千到几万,总数不小。”

    第三个家长是个瘦小的女人,姓刘,穿一件灰色开衫。她女儿学舞蹈,在机构培训了一年,花了五万多。机构老师多次跟她说,孩子“骨骼条件一般,需要特殊调理”,推荐买了一套四千八的“开运舞蹈服”,说穿上能提高评委印象分。衣服就是普通练功服,标签上连牌子都没有,面料粗糙,穿了一次就起球。

    阮清欢把衣服标签拍了照。“刘姐,这个可以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属于虚假宣传。你保留好购买记录和老师的聊天记录。机构说‘特殊调理’‘提高印象分’,全是编的。评委看的是舞蹈功底,不看衣服。衣服穿在身上,跳两下就露馅。”

    后面又上来五个家长,情况类似。一家美术机构收了“保过费”六万八,一家音乐机构卖了“考运符”三千六,一家表演机构让家长交“评委打点费”两万,还有一家编导机构收了“内部指标费”四万。金额从三千六到六万八不等,加起来二十多万。每家都有一份类似的合同,条款模糊,责任不清。额外收费的名目五花八门,但都开在收据上,没有正规发票。

    阮清欢把八份合同全部看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列了三条共同点。第一,合同里不写具体教学内容,只写“按机构安排”。第二,额外收费不开正规发票,只开收据,收据上写的是“服务费”“调理费”“材料费”。第三,机构老师跟家长沟通时,反复强调“孩子有天赋但不稳定”“需要额外加持才能稳过”。先制造焦虑,再卖解决方案。跟之前那些灵媒账号、摆件推销、去病镇物的套路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场景换了个产品。

    “各位,你们这些情况,归市场监管局和法院管。我建议你们做四件事。第一,每家把自己的合同、收据、聊天记录全部整理好,复印件交两份。第二,选两个代表,把所有材料汇总,向市场监管局提交投诉。第三,向法院起诉,主张退费。第四,如果机构有‘大师’‘法事’‘开运’这类收费项目,单独列出来,这部分属于欺诈,可以主张三倍赔偿。”

    家长们互相看了看。吴姐问了一句:“阮先生,那孩子的学业运势到底有没有问题?”

    “我刚才排了几个孩子的八字,学业宫都有根,不是没天赋。没考好是训练不够或者发挥失常,跟运势没关系。你们花的那些冤枉钱,本来可以给孩子请更好的专业课老师,或者多报几节一对一小课。钱花在刀刃上,比花在法事上有用。”

    家长们把合同收好。那个戴眼镜的周先生站起来的时候,手机从兜里滑出来,屏幕亮了一下。阮清欢余光扫到屏幕上是一个群聊界面,里面有一张器物照片,铜器,底部有刻痕。群名只露出半截,但“北物”两个字清晰可见。

    “周先生,你那个群是什么群?”

    周先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群是我之前找那个‘大师’的时候加的。他说是内部交流群,里面有懂行的人。我进去之后没说过话,就偶尔看看。”

    “群名叫什么?”

    “叫‘北物南流’。”

    阮清欢手一顿。跟小赵说的那个群是同一个。“周先生,这个群是你加那个‘大师’的时候他拉你进去的?”

    “对。他说群里有人懂古玩,让我进去看看,说有‘能量加持’的老物件。我不懂这些,没买过。”

    “群里最近有没有人发东西?”

    周先生翻了翻。“有。昨天还有人发了一个铜器照片,底下好几个人出价。群主说‘这批货从北边来,底子好’。有人出到六千,群主说低了,没卖。”

    “周先生,这个群的聊天记录你能不能截一部分给我?尤其是有人发器物照片和出价的那些。”

    “可以。我回去发你。”

    “还有,这个群你先别退,也别说话。如果有人私加你,别通过。群里发的东西你别碰,别出价,别转发。”

    周先生点头,把手机揣好。家长们陆续走了。阮清欢坐在摊子后面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笔记本。八名艺考受害家长,涉及四家机构,保过费、开运法事、开运舞蹈服、评委打点费、内部指标费,累计二十多万。共同点:合同条款模糊、额外收费不开正规发票、先制造焦虑再卖解决方案。建议联合投诉、法院起诉、主张三倍赔偿。周先生手机里有“北物南流”群,跟小赵说的同一个群,群内有铜器交易。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今天有八个艺考受害家长来咨询,涉及四家机构。另外,其中一个家长手机里有“北物南流”群,是之前那个“大师”拉他进去的。群里有铜器交易,跟小赵说的同一个群。我让他截图发我,回头转给你。

    老刘回:收到。艺考机构那边我让市场监管局查一下。群聊记录你收到后发我,网安那边正好在查这个群。

    下午三卦排满。第一卦是个跑外卖的小哥,问换站点的事。第二卦是个退休教师,问孙子上学。第三卦是个开小超市的老板娘,问店里生意。三卦排完,收摊前阮清欢翻了翻笔记本。艺考pUA这个案子本身是消费欺诈,但“北物南流”群的线索把线又拉回来了。那个“大师”既做艺考玄学pUA,又在古物交易群里活跃,说明这两件事背后是同一拨人。先卖焦虑,再卖器物,同一套逻辑,不同的产品线。

    她在结构图上找到“灵媒销售网络”和“线上古物交易”两条分支,把它们连起来,中间画了一个圈,标注“艺考机构,‘大师’身份,北物南流群”。这个圈跟之前那些灵媒账号、戴银戒指者、写字楼偷拍设备全部连在一起。链条上的分支越来越多,但核心始终是那批古器物和那个刻纹手。

    收摊后她没有直接回家,骑车去了趟城东那家被投诉的艺考机构。机构在一栋商业楼的二楼,门口挂着“艺考保过班”的牌子,灯亮着,玻璃门上贴了海报,上面印着几个考上名校的学生的照片和名字。阮清欢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去。记住了地址和牌子上的名字,回头让老刘查。

    她骑车回出租屋。路过城东社区活动中心的时候,陈姐正从里面出来倒垃圾,看见她招了招手。

    “阮先生,你上次说的那个单亲爸爸,他孩子报上画画班了。周六上午来的,画得挺好。”

    “好。陈姐,活动中心门口最近还有没有人发小广告?”

    “少了。就上礼拜来了一个,被保安劝走了。”

    阮清欢点头。骑车继续走。到家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合同照片和收据照片收进铁皮盒子,在笔记本最后一页补了一条:艺考机构四家,保过费、开运法事、开运舞蹈服、评委打点费、内部指标费。同一拨人既做艺考pUA又做古物交易,线上群“北物南流”为共同节点。

    她坐到床上调息。今天说话多,内息有点浮。她放缓呼吸,一圈一圈地推,把浮气收拢。推到第四圈的时候,丹田那股温热稳了下来,气息比之前沉了一点。她睁开眼,把明天要做的事排了排。上午出摊,一日三卦。下午去趟派出所,把艺考机构的材料和“北物南流”群的信息交过去。中间抽空给周先生发个消息,提醒他截图别忘了。

    她拿起手机给老刘补了一条:城东那家艺考机构叫“艺路通培训”,地址在城东商业楼二楼。你查查它的工商登记,看跟临江视界、刘建明装修公司有没有关系。

    老刘回:我明天一起查。

    阮清欢把手机放下。她没有拉窗帘,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条,落在地板上。她闭着眼,心里把城东那几个点又过了一遍。艺考机构在商业楼二楼,写字楼在商业楼旁边,粮油店在菜市场南门,非遗作坊在地下室,救助站在断头巷子里。几个点分布在城东的不同角落,但戴银戒指的人把它们一个个串起来。弧线上的点越来越多,方向始终没变。

    明天出摊,一日三卦。下午去派出所,把材料交了。等老刘那边把艺考机构和“北物南流”群查清楚,再决定下一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