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06章

    万富贵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砂纸磨过铁锈似的粗糙感,“我攒下这些产业,难道最后便宜外人?万家不能断在我手里。”

    他停顿片刻,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叶百媚,你记好。

    这件事办不成,你就不用再进这个家门了。”

    忙音突兀地炸响在耳边。

    她握着听筒站在原地,直到手指关节开始发白,才缓缓把电话挂回底座上。

    两天后,交接手续全部签完。

    洪德全出发往南边去了,先从港口转道,再搭飞机往大洋彼岸去。

    他走后的第二日,厂区东侧的空地上就传来了铁锹铲土的声音。

    砖块和钢筋一车车运进来,堆在划了白线的区域旁边。

    工人们卷起袖子开始挖地基,尘土扬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浮沉。

    许峥多数时间都待在施工现场,看着地基一寸寸加深。

    厂子里的日常运转则交给了叶百媚打理。

    海对岸那栋房子已经封顶,眼下正在往里添置东西。

    大概再等十来天,就能彻底收拾妥当。

    那天下午,许峥正蹲在基坑边上看工人夯土。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

    “阿正哥。”

    他转过头,看见二丫站在两步外,手指绞着衣角。

    他目光落在二丫脸上时,察觉她眼周泛着浅红,像是被水浸过的薄纸。

    “遇上什么事了?”

    他声线沉了下去。

    姑娘抿紧嘴唇摇头,喉间挤出几个字:“没……没有谁。”

    停顿片刻,她手指绞着衣角,“阿正哥,我……有件事想托你。”

    “说吧。”

    “后天……李有才要走最后那段路。

    我想……去送送他。”

    话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埋进胸口。

    许峥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通知到了?”

    二丫点头,声音细得像蚊蚋:“上午来的人。

    爹刚才到厂里找我,说想求你……让他在走前能换身干净衣裳。”

    “知道了。”

    许峥应得干脆,“后天清早,让大舅带着衣服来厂门口等我。”

    “嗯。”

    她转身时肩膀微微塌下去。

    目送那身影消失在拐角,许峥在工地站了会儿,便折回办公室。

    听筒贴在耳边,转接的电流声过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王哥,我阿正。”

    “书记在开会呢。

    有事?”

    许峥用三句话讲清了来龙去脉,最后补了句:“老人家就想送件衣裳,算个念想。”

    “我来安排。”

    那边答得利落。

    挂断电话时,听筒在掌心留下微温。

    他想起那家人这些日子的模样,胸腔里漫开一声叹息。

    天刚泛灰白,厂门铁栅外已立着两道影子。

    男人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女人挨在他身侧,两人眼窝都陷得深,像被什么抽走了魂。

    自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让他们抬起头。

    “阿正……”

    男人喉咙发紧。

    许峥刹住车,朝他们点了点头:“稍等,我去把车开出来。”

    两人连忙应声,肩膀不自觉地靠在一起。

    他转身走进尚未完全苏醒的厂区,晨雾沾湿了袖口。

    车轮碾过厂区坑洼的水泥地时,许峥瞥见后视镜里那个瘦削的身影正小跑着追来。

    他踩下刹车,摇下车窗,二丫已经喘着气站到了车门边。

    “阿正哥。”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许峥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侧身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二丫钻进车里,带进一股车间里特有的机油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厂门。

    等候在那里的两个身影被午后的日头拉得很长——大舅佝偻着背,大舅妈用手帕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车厢里很闷。

    除了引擎的低鸣,就只剩下后座压抑不住的啜泣,以及男人沉重的、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二丫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盖泛出青白色。

    监区灰色的高墙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日头已经偏西。

    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快,王成新提前打过的招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道沉重的铁门。

    会见室的光线惨白,照在光秃秃的桌面上,也照在桌子对面那颗新剃的头颅上——青色的头皮泛着冷光。

    李有才原本呆滞的目光,在扫过玻璃隔板这边几张熟悉的脸时,骤然烧了起来。

    他猛地扑到隔板上,手掌拍打着冰凉的玻璃,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哭喊:“爸!妈!救我……我不想死啊!救救我!”

    大舅妈“嗷”

    地一声扑了过去,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了玻璃上,手指徒劳地抠着光滑的表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的儿啊……我的有才啊……”

    许峥别开了视线。

    水泥地面积着薄灰,空气里有消毒水也盖不住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他听见身旁的大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像破旧的风箱。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玻璃那头那张涕泪横流、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许峥知道,老人大概是想起了很多年前,某个夏夜,摇床里那个咿呀学语、朝他挥舞着藕节般小胳膊的婴孩。

    “为什么啊!”

    大舅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干裂,像枯枝被折断,“你个混账东西!你为什么要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我错了!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有才的额头一下下磕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

    声,“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的眼珠慌乱地转动,猛地锁定了许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阿正哥!阿正哥你救救我!你放过我这次!我以后当牛做**答你!我发誓!我发誓啊!”

    许峥沉默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会见室顶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李有才的视线又仓皇地移向一直沉默的女孩。”二丫!”

    他喊,声音尖利,“二丫你帮哥说句话!你求求阿正哥!你帮哥求求他!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妹!你是我亲妹啊!”

    二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玻璃那头那张因急切而涨红的脸,眼眶周围慢慢晕开一圈红,但声音却异常平静,轻得像叹息:“长这么大……你这是头一回叫我‘妹’。”

    李有才愣住了,连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更汹涌的恐慌淹没了他,他更加用力地拍打玻璃,语无伦次:“妹!好妹妹!亲妹妹!你让阿正哥救救我!只要我能出去,我天天叫你!叫你一千遍一万遍!妹!求你了!你跟阿正哥说啊!”

    女孩没有应声。

    她望着那张挤出讨好笑容、口口声声唤她妹妹的脸,只觉得胸口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

    “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土,“下辈子,别再做这种事了。”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下辈子?”

    李有才僵在原地,喃喃重复了两遍。

    猛然间,他明白了什么,血色从脸上急速褪去,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膝盖发软,一股湿热顺着裤管淌了下来。

    …………

    日头爬高了些。

    李有才被套上了一身不合体的新衣,由两名公安架着,拖到了那片空旷的土场子。

    绳子勒进腕子,他被按着跪倒在硬土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泥塑般一动不动。

    百步开外,站着几个人。

    许峥、大舅、大舅妈,还有她。

    风刮过野地,卷起干燥的尘土。

    很突然的一声闷响,惊飞了远处林梢的鸟雀。

    枪声钻进耳朵的刹那,大舅妈身子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

    旁边的大舅也踉跄着坐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只有她站得笔直。

    泪水无声地爬了满脸,她盯着土场上那个终于扑倒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阖上了眼皮。

    …………

    车轮碾过厂区坑洼的路面,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几个人陆续下来。

    大舅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大舅妈,一声不吭,径直朝厂外走了。

    许峥关上车门,看向身旁的女孩。”回去歇几天吧。”

    他说。

    女孩抿紧了嘴唇,摇摇头。”不用,阿正哥,我撑得住。”

    “真行?”

    “嗯。”

    她点了下头。

    许峥抬手,揉了揉她有些蓬乱的头发。”那成。

    有事随时找我。”

    “知道了。”

    她应着,转身朝车间方向走,“我先去忙了。”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许峥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椅子还没坐热,门板就被叩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叶百媚侧身闪了进来。

    看见是她,许峥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展开一个笑容:“叶主任,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啦?”

    叶百媚眼波流转,笑着回身,手搭上了门边。

    “别关。”

    许峥的声音及时响起,“就这么敞着吧,透气。”

    叶百媚动作一顿,斜睨过来,眼风里带着嗔意:“开着做什么?怕我关上门,把你给吞了不成?”

    许峥笑了笑,没接话。

    她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碰那门,摇曳着走到办公桌对面,款款坐下了。

    叶百媚拉开椅子坐下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灰调。

    她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今天车子开到什么地方去了?”

    许峥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痕迹,没有抬头:“这好像不在需要汇报的范围内。”

    “我们总归是在同一个地方做事的人,随口问一句也不行?”

    叶百媚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压在了桌沿上。

    “你可以问。”

    他终于搁下笔,目光扫过她的脸,“我也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

    空气凝滞了几秒。

    叶百媚的脸色沉了下去,像是被刷上了一层薄薄的墨。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才重新开口:“许峥,我希望我们能认真谈一次。”

    “说吧。”

    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但如果还是上次那件事,我建议你省点力气。”

    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叶百媚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都走过了半圈。

    最后她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进院子时,许峥才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跨过门槛。

    前轮的辐条转动时发出有规律的轻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