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21章

    在这个连五十吨的铁壳船都能让半个村子眼红的年月,四千吨——那已经不是船了,那是一座能移动的山。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听见自己问:“多少钱换来的?”

    “两百万。

    美元。”

    向军闭上了眼睛。

    后背完全陷进沙发靠垫里,皮质表面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直到第十七个节拍过去,才重新睁开眼。

    目光落在女婿脸上,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惊讶还在,怀疑也没完全散去,但最后浮上来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叹服。

    这小子总是这样,闷声不响地,然后突然扔出个能把房顶掀翻的动静。

    他忽然笑出了声,手掌重重落在许峥肩头,拍得对方身子晃了晃。

    “可以啊。”

    他又拍了一下,这次轻了些,“真可以。

    四千吨……还是从南边弄来的。

    你这胆子,够装一船了。”

    笑声里带着真实的温度。

    向军确实感到高兴,不只是为这个总让人操心的晚辈,也为这件事背后可能撬动的那些东西——整个镇子,甚至更远的地方,或许都会因为这艘还没见过的船,荡开不一样的波纹。

    许峥肩膀放松下来,嘴角有了弧度:“主要是德全在那边周旋。”

    “少来这套。”

    向军收回手,表情渐渐沉淀回平时的模样,“你点的头,你掏的钱,这事的主心骨是谁我清楚。”

    他顿了顿,等窗外的狗吠声彻底消失后才继续开口:“船买完了,然后呢?你特意跑来找我,不会只是报喜吧。

    是不是卡在怎么把它弄回来这步了?”

    许峥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您猜得一点没错。”

    许峥立刻应声,脊背重新绷直。”手续已经在加急处理,船也确凿买下了。

    现在最棘手的是航线——从海外开回来要穿过好几片敏感水域,咱们海军的巡逻队不可能视而不见。

    要是没提前打点清楚,半路被拦下检查甚至扣船,损失的不只是时间。”

    向军听完,缓缓颔首。

    他端起白瓷杯抿了口茶,水温正好。

    “顾虑得对。”

    他放下杯子,杯底碰着玻璃台面发出轻响,“这个环节要是出岔子,前面所有功夫都白费。

    你来找我,算是找对门了。”

    他目光落在许峥脸上,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

    “海军那边,我有个老战友在关键部门任职。

    这点事还能说得上话。

    等你那边文件齐备了,送一份副本到我这儿。

    我亲自给他去个电话,让他跟巡逻支队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只要你们手续干净,船本身没猫腻,我保证航路上没人会故意设卡。”

    许峥胸腔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这趟来等的就是这句话。

    “太感谢了!爸,您这可真是……”

    话说到一半却被对方抬手截住了。

    “先别急着道谢。”

    向军脸上那点笑意收了起来。

    他示意许峥坐回去,目光平静却带着分量,“阿正,咱们虽然是自家人,但这件事不能只按家事来办。

    我动的是私人关系,可背后涉及的是海域安防的规章。

    公和私,得分开说。”

    许峥后背又绷紧了。

    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他立刻挺直腰板,神情凝肃。”您尽管提要求。

    只要我能办到,绝对不推脱。”

    他早就想过——这么重要的人脉,岳父不可能白白动用。

    向军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不再迂回。

    “条件就一条。”

    他声音沉了沉,“你这艘船挂靠的渔业公司,必须注册在本市。

    所有手续、税款缴纳,包括往后招募船员,都得优先从本地考虑。”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压着某种重量,“这艘船,得成为咱们这儿渔业的一块招牌。”

    院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李清鱼几乎是踩着那声音从屋里冲出来的,鞋底擦过水泥地,带起细碎的沙粒响。

    “爸松口了没?”

    她没等他站定就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许峥没立刻答。

    他弯腰拍打裤管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慢得像在数拍子。

    直到她快忍不住拽他袖子了,他才直起身,嘴角朝耳根咧开。”妥了。”

    他说,“老头子应下了,海军那头他亲自去递话。”

    李清鱼先是怔住,随后长长地“啊”

    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颤。

    她肩膀倏地塌下去,像是抽走了里面绷了一整天的钢筋。

    笑容是后来才爬上脸的,先到眼底,再漫开,整张脸都亮起来。”真……真应了?”

    她又确认一遍,脚跟不自觉地踮了踮,像要跳,又压住了。

    “应了。”

    他重复,声音里掺进食堂油烟的气味——刚才那顿饭的余韵。

    红烧带鱼的酱汁稠厚,沾在米饭上,岳父用筷子点着桌面说:“手续你抓紧。”

    三个“好”

    字,是咬着带鱼中段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沉甸甸。

    她转过身,面朝着空荡荡的院子,双手合拢抵在额前,闭了眼。

    风吹过墙角那丛半枯的月季,叶子擦出沙沙的响动。”石头落了……”

    她喃喃,更像说给自己听。

    忽然她扭回头,眼睛睁大了。”等等,爸没提别的?就……就这么干脆?”

    许峥往屋里走,经过她时,带起一阵微咸的风——那是海港特有的气味,黏在衣领上,洗不掉。”提了。”

    他停在门槛阴影里,“要我这条船,不止载自家的货。”

    李清鱼跟上来,影子叠在他的影子上。”什么意思?”

    “意思是,船锚抛在县里的码头,就得让这片水活起来。”

    他话说得慢,字字像在掂量,“得让别家的舢板,也能跟着蹭点浪。”

    她消化着这话,手扶在门框上,木头的毛刺硌着掌心。

    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该的。”

    她说,声音低下去,“本来就是该的。”

    屋里光线暗,他的脸半明半昧。”我答应的那会儿,老头子笑了。”

    他顿了顿,像在回味那笑容的质地,“说这才像他家里人。”

    饭桌还在原处,摆着两只没洗的碗。

    晌午的光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远处隐约传来收网的号子声,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李清鱼转身时裙摆扬起一个轻快的弧度,像被风吹起的柳叶。

    她朝厨房走了几步又折返,指尖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先坐着歇歇,桌上有晾好的茶水。

    鱼很快就好。”

    许峥看着她消失在门框边的侧影,嘴角不自觉地松开了。

    屋里飘着淡淡的腥气,那是早晨隔壁送来的鲈鱼在木盆里甩尾时溅出的水珠留下的痕迹。

    他走到方桌旁坐下,瓷杯碰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电话拨出去之后听筒里持续响着漫长的忙音,夹杂着遥远的电流杂声。

    许峥用食指轻轻敲着桌沿,敲到第七下时,那边终于传来了人声。

    “喂?是……许峥吗?”

    洪德全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背景里有模糊的喧嚷,像隔着层油纸。

    “是我。”

    许峥往后靠进椅背,木椅发出细微的吱呀,“海军那边的事,妥了。”

    听筒里突然安静了。

    连背景的嘈杂都仿佛被掐断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接着是颤抖的呼气。”妥了?你确定?这才几天……”

    许峥低低笑出声,笑声在胸腔里震动。”我岳父找了当年舰队的老熟人。

    只要咱们文件齐全,船过水道时不会有人为难。”

    他顿了顿,听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猛地站了起来,“你心里那根弦可以松开了。”

    “老天……”

    洪德全的声音哽住了,随后变成一连串含糊的感叹词。

    许峥能想象出那张黝黑的脸此刻涨红的模样,那双总是拧着眉头看海图的眼睛此刻应该眯成了缝。

    等听筒里的喘息声渐渐平缓,许峥收敛了笑意。

    他换了个手拿电话,视线落在窗外晾晒的渔网上,网眼间漏下的光斑在地面晃动。”老洪,先别急着动身回来。”

    “什么?”

    洪德全的语调骤然拔高,“船能开了,手续也快齐了,我不回去守着难道在这儿干等?”

    厨房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均匀而利落。

    许峥听着那节奏,缓缓开口:“既然最大的浪头已经过去了,你得看看更远的海面。”

    洪德全捏着听筒,指尖有些发凉。

    线路那头的沉默像潮水,一阵阵漫过来。

    船的事不是已经敲定了么?海军的关系打点妥当,最棘手的关节都已疏通。

    他这边的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只等登船启航回国。

    可现在……节外生枝。

    他几乎能听见时间在耳边滴答走过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老洪,”

    许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稳得像抛进深潭的石头,“你先听我说完。”

    洪德全没吭声。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艘船——两百万美元,几乎是白捡的便宜。

    那钢铁铸成的巨物此刻正泊在异国的港口里,应当尽快将它驶回自家海域,稳稳停靠,才算真正落袋为安。

    多滞留一日,变数便多滋生一分。

    许峥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更像是在掂量什么。”你的顾虑我懂。

    怕横生枝节,怕拖久了梦都要褪色。”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等对方跟上自己的节奏,“但你想过没有,我们这趟过来,最大的收获,当真就只是那条船么?”

    电话线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嘶声。

    洪德全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闻到办公室窗外飘进来的咸腥空气,混杂着远处码头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人已经在宝山里头了,”

    许峥的话音渐沉,每个字都像在铺设台阶,“只捡了最大那块金子就急着往外跑?老洪,这里的‘好东西’,远不止水面漂着的那一具铁壳。”

    洪德全喉结动了动。”……还有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阿正,你是说——”

    “钱。”

    许峥截断了他的迟疑,音量抬高了些,“买船的钱,我们原先预备要掏更多。

    现在只花了两百万,余下的数目还相当可观。

    你就打算这样空着手——或者说,只拖着一条船——回来?这岂不是进了宝山却空着口袋转身?”

    洪德全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那些俄文与数字交织的表格模糊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