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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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这几天在街头的见闻:商店橱窗后稀疏的货品,行人脸上挥之不去的紧绷,谈判桌对面那些官员接过美元支票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贪婪的亮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物质匮乏特有的焦灼气味。
“他们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
许峥继续说着,话语像细针,挑开一层层覆盖的纱,“这一点,你身处其中,感触应该比我更深。
若不是内部艰难到一定程度,急需外汇和物资救命,怎么可能把几乎全新的远洋渔船,用两百万这种近乎白送的价格出手?这本身就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信号。”
洪德全缓缓靠向椅背。
皮革椅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的天色正渐渐暗沉下来,港口的灯塔开始一闪一闪地亮起。
电话线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他们日子不好过,手头紧,就得变卖家当。
不光是船。
那些机器,他们自己用不上也养不起的,对我们这儿——正是缺得厉害的好东西。”
洪德全握着听筒,掌心有些潮。
他听着,没吭声。
“钱不是问题,老洪。
你就在那儿,接着收。
盯紧那些铁家伙——能犁地的、能收庄稼的、能挖山推土的,连带着零件和扳手,有多少收多少。
价钱只要低到运回来就稳赚,就别犹豫,全吞下。”
“犁地的……收庄稼的……挖土的?”
洪德全重复着,舌头有点打结。
他眼前晃过一堆堆钢铁的轮廓,笨重,庞大,沉默地堆在异国的码头上。
这可不是几箱衣服或者几包晒干的鱼虾。
这些东西拉回去,往哪儿搁?谁接?
他喉咙发干,还是把顾虑挤了出来:“东西是实在东西……可太占地方了,也沉。
量大了,回去怎么出手?万一卡在手里,资金就冻住了。
这风险……不小。”
听筒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大笑,震得他耳膜发痒。
“老洪!”
笑声收住,语气里带着一种戳破窗户纸的痛快,“你守着金山还愁没饭吃?我岳父是管哪一摊的,你仔细想想?他现在每天头疼的是什么?”
洪德全猛地怔住。
好像有人突然擦亮了一根火柴,黑暗里“嗤”
地亮起一团光。
他脑子里那些乱麻似的担忧,瞬间被这光照得蒸发殆尽。
血管里轰地一下,热流冲上来。
是了。
怎么忘了这尊佛。
许峥的岳父,向军,市里的领导,主抓的就是田间地头和工厂车间的事。
现在到处都在喊要机器,要铁牛,要能开沟铺路的家伙。
可自家厂子里一时哪造得出那么多?缺口大得吓人。
如果他真能从北边弄回去一大批便宜顶用的铁疙瘩……
那还愁卖?
那根本不是卖。
那是往干柴堆里扔火把。
向军那边哪怕只是轻轻点一句,底下那些急着找机器的县镇、农场、还有开始包工揽活的建筑队,怕是要挤破门槛来抢。
洪德全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这不是什么需要权衡的危机——眼前铺开的,分明是直通矿脉的暗河。
只需转一道手,难以计数的财富就会涌入掌心。
更何况还能替岳父那边卸掉包袱,将那条人脉拴得更牢。
……这哪里只是划算?这根本是撬开了宝库的侧门!
“——原来是这样!”
他手掌重重拍在自己腿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先前的倦意和归家的念头瞬间蒸发,整个人如同被灌入了滚烫的蒸汽,脸颊涨红,眼里重新烧起了火光。
“懂了!阿正!我全懂了!”
“厉害……太厉害了!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看得也太远了!你说得对,眼下这局面,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他们那些东西堆在仓库里生锈,处理起来都嫌费事,咱们这算帮他们腾地方,他们还得念咱们的好!”
思维一旦撕开那道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不止农机和工程车!阿正,我注意到几个厂子里还有些闲置的机床,虽然年头久了,但导轨似乎没怎么磨损?……对了,还有那些载重卡车……”
“就是这个思路。”
许峥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听筒里传来。
“老洪,尽管放手去谈。
只要东西有价值,价钱够低,而我们手头的钱和船舱还装得下——那就全都吃进来。
原则就一条:挑实货,捡底价。
把这趟北行的每一分潜力,都榨干净。”
“交给我!阿正,你等着看!”
洪德全的语调里满是压不住的冲劲,早前的忧虑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挖掘到宝藏的急迫与亢奋。
“我不急着走了!我这就去找那帮……找那些亲爱的同志们喝酒去!我得跟他们倒倒苦水,说咱们资金也紧张,但为了情谊,咬咬牙还是想再支援他们一批物资!非得把价钱压到泥里不可!保证漂漂亮亮完成任务,绝不让上头失望!”
他话说得又急又密,几乎有些颠三倒四了。
许峥似乎也被他这股劲头逗乐了,最后嘱咐道:“方法要讲究,分寸捏稳了,安全最要紧。”
“放心!我心里有数!砍价我可太会了,保管让他们觉得,东西能脱手就是赚了!”
洪德全拍着胸脯保证。
电话挂断后,他在房间里连转了好几圈,才勉强把那股快要顶破头皮的兴奋压下去些许。
他抓起桌上的冷水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火。
抓起外套和皮夹,他旋风似地冲出了临时住所的门。
此刻,街上那些笨重而略显过时的钢铁造物,在他眼里彻底变了模样——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旧机器,而是一块块等着被运走的、沉甸甸的金锭。
……
接下来的两天,洪德全彻底成了穿梭于各个仓库与办公室之间的影子。
洪德全的嘴皮子与那些在伏特加酒杯间垒起来的情谊派上了用场。
他的身影不断出现在挂着不同牌子的办公室和堆满铁锈味的仓库之间。
列宁格勒的某栋灰色建筑里,重型机械公司的销售主管坐在橡木桌后。
伊万诺维奇将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推向桌子对面,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为‘先驱者号’干杯,洪。
这次光临,是还有什么我能效劳的?”
茶杯被接过去,却没有凑近唇边。
洪德全的肩膀沉下去,呼出的气又长又重,眼下的阴影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
“伊万·彼得罗维奇,”
他摇摇头,声音发涩,“船停在码头了,可我胸口这块石头,比签合同前压得更沉。”
“是吗?”
对方眉毛动了动。
“麻烦?”
洪德全短促地笑了一声,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两百万美元——我的家底刮干净了,银行那边的数字每天还在往上跳。
夜里闭上眼,全是那些数字在滚。”
他抬起视线,目光里混着疲惫与某种认命。
“接下来的每一件事,从钢板焊接、招募水手到灌满燃油,没有一样不伸手要钱。
我快**到墙角了,老朋友。”
伊万诺维奇缓慢地点了点头,指节轻轻敲着桌面。”生意场上的风浪,你我都清楚。
那么,你特意跑这一趟是为了?”
洪德全忽然向前倾身,手肘压上桌沿,声音沉下去,像在赌桌上下注。
“我想再开一单。
但这回……得请您在数字后面,少写一个零。”
“哦?”
“听说……你们库房深处,还躺着些拖拉机?收割机应该也有几台?”
他停顿,观察着对方脸上每一丝变化,“我知道,这些都是结实的家伙,你们这儿出的钢铁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可它们躺在阴影里,除了积灰和消耗看守的工资,还能做什么?”
他吸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变得近乎悲壮。
“按说我不该再碰任何需要付钱的东西。
可想到我们喝过的那些酒,想到这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我打算把最后一点保命钱掏出来,吞下那批铁家伙。
就当给你们的仓库透透气,也给我自己……”
他苦笑,“找条或许能走通的路。
价钱上,恳请您……手抬高一点。”
伊万诺维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库房里那些沉默的钢铁确实是个问题,如果能换成外汇……他的目光扫过对方攥紧的拳头和泛白的指节,心里那杆秤开始轻轻摇晃。
片刻之后,他才让声音从喉咙里缓缓流出来。
洪德全听见对方松口,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垂下眼,让声音里压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我明白,这都是好东西,国家的底子。
只是眼下这光景……”
他叹了口气,没把话说完。
桌对面的人站起来,走向靠墙的铁柜。
翻找纸张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戴上一副细边眼镜,低头凝视着手里那本厚重的册子,手指逐行划过泛黄的纸页。
“dt-75……库里有十五台。
去年出厂,没派上用场。”
他低声念着,又翻过一页。”KA-7000,八台。
发动机都上过油,轮胎也没裂。”
铅笔尖在便笺纸上沙沙移动,写下几行数字。
纸片被推到洪德全面前。
“这个数。”
对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考虑到你的处境,还有我们之间的往来。
dt-75,两万二。
KA-7000,五万五。
不能再低了。”
洪德全接过纸条。
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时,胃里仿佛有团温热的东西化开了。
但他抬起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捏着纸边的指节微微发白。
“伊万科长,”
他声音发干,“这价……这是要我的命啊。
真按这个签了字,我回去连厂门都进不去,只能直接往码头走了。”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您再抬抬手?一万八,四万八。
就当帮朋友渡个劫。
往后……往后我那儿有什么您感兴趣的,茶叶、好酒、新奇的玩意儿,头一个就给您送来。”
空气里有淡淡的旧纸张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伊万没立刻答话,目光落在洪德全磨得有些发亮的西装袖口上。
他想起仓库角落里那些蒙尘的钢铁巨物,又想起上周开会时领导敲着桌子强调的数字。
忽然,他手掌拍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成了!”
他像是甩掉什么重负,“看在你难处的份上。
dt-75,一万九千五。
KA-7000,整五万。
底线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物质匮乏特有的焦灼气味。
“他们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
许峥继续说着,话语像细针,挑开一层层覆盖的纱,“这一点,你身处其中,感触应该比我更深。
若不是内部艰难到一定程度,急需外汇和物资救命,怎么可能把几乎全新的远洋渔船,用两百万这种近乎白送的价格出手?这本身就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信号。”
洪德全缓缓靠向椅背。
皮革椅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的天色正渐渐暗沉下来,港口的灯塔开始一闪一闪地亮起。
电话线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他们日子不好过,手头紧,就得变卖家当。
不光是船。
那些机器,他们自己用不上也养不起的,对我们这儿——正是缺得厉害的好东西。”
洪德全握着听筒,掌心有些潮。
他听着,没吭声。
“钱不是问题,老洪。
你就在那儿,接着收。
盯紧那些铁家伙——能犁地的、能收庄稼的、能挖山推土的,连带着零件和扳手,有多少收多少。
价钱只要低到运回来就稳赚,就别犹豫,全吞下。”
“犁地的……收庄稼的……挖土的?”
洪德全重复着,舌头有点打结。
他眼前晃过一堆堆钢铁的轮廓,笨重,庞大,沉默地堆在异国的码头上。
这可不是几箱衣服或者几包晒干的鱼虾。
这些东西拉回去,往哪儿搁?谁接?
他喉咙发干,还是把顾虑挤了出来:“东西是实在东西……可太占地方了,也沉。
量大了,回去怎么出手?万一卡在手里,资金就冻住了。
这风险……不小。”
听筒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大笑,震得他耳膜发痒。
“老洪!”
笑声收住,语气里带着一种戳破窗户纸的痛快,“你守着金山还愁没饭吃?我岳父是管哪一摊的,你仔细想想?他现在每天头疼的是什么?”
洪德全猛地怔住。
好像有人突然擦亮了一根火柴,黑暗里“嗤”
地亮起一团光。
他脑子里那些乱麻似的担忧,瞬间被这光照得蒸发殆尽。
血管里轰地一下,热流冲上来。
是了。
怎么忘了这尊佛。
许峥的岳父,向军,市里的领导,主抓的就是田间地头和工厂车间的事。
现在到处都在喊要机器,要铁牛,要能开沟铺路的家伙。
可自家厂子里一时哪造得出那么多?缺口大得吓人。
如果他真能从北边弄回去一大批便宜顶用的铁疙瘩……
那还愁卖?
那根本不是卖。
那是往干柴堆里扔火把。
向军那边哪怕只是轻轻点一句,底下那些急着找机器的县镇、农场、还有开始包工揽活的建筑队,怕是要挤破门槛来抢。
洪德全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这不是什么需要权衡的危机——眼前铺开的,分明是直通矿脉的暗河。
只需转一道手,难以计数的财富就会涌入掌心。
更何况还能替岳父那边卸掉包袱,将那条人脉拴得更牢。
……这哪里只是划算?这根本是撬开了宝库的侧门!
“——原来是这样!”
他手掌重重拍在自己腿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先前的倦意和归家的念头瞬间蒸发,整个人如同被灌入了滚烫的蒸汽,脸颊涨红,眼里重新烧起了火光。
“懂了!阿正!我全懂了!”
“厉害……太厉害了!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看得也太远了!你说得对,眼下这局面,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他们那些东西堆在仓库里生锈,处理起来都嫌费事,咱们这算帮他们腾地方,他们还得念咱们的好!”
思维一旦撕开那道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不止农机和工程车!阿正,我注意到几个厂子里还有些闲置的机床,虽然年头久了,但导轨似乎没怎么磨损?……对了,还有那些载重卡车……”
“就是这个思路。”
许峥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听筒里传来。
“老洪,尽管放手去谈。
只要东西有价值,价钱够低,而我们手头的钱和船舱还装得下——那就全都吃进来。
原则就一条:挑实货,捡底价。
把这趟北行的每一分潜力,都榨干净。”
“交给我!阿正,你等着看!”
洪德全的语调里满是压不住的冲劲,早前的忧虑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挖掘到宝藏的急迫与亢奋。
“我不急着走了!我这就去找那帮……找那些亲爱的同志们喝酒去!我得跟他们倒倒苦水,说咱们资金也紧张,但为了情谊,咬咬牙还是想再支援他们一批物资!非得把价钱压到泥里不可!保证漂漂亮亮完成任务,绝不让上头失望!”
他话说得又急又密,几乎有些颠三倒四了。
许峥似乎也被他这股劲头逗乐了,最后嘱咐道:“方法要讲究,分寸捏稳了,安全最要紧。”
“放心!我心里有数!砍价我可太会了,保管让他们觉得,东西能脱手就是赚了!”
洪德全拍着胸脯保证。
电话挂断后,他在房间里连转了好几圈,才勉强把那股快要顶破头皮的兴奋压下去些许。
他抓起桌上的冷水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火。
抓起外套和皮夹,他旋风似地冲出了临时住所的门。
此刻,街上那些笨重而略显过时的钢铁造物,在他眼里彻底变了模样——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旧机器,而是一块块等着被运走的、沉甸甸的金锭。
……
接下来的两天,洪德全彻底成了穿梭于各个仓库与办公室之间的影子。
洪德全的嘴皮子与那些在伏特加酒杯间垒起来的情谊派上了用场。
他的身影不断出现在挂着不同牌子的办公室和堆满铁锈味的仓库之间。
列宁格勒的某栋灰色建筑里,重型机械公司的销售主管坐在橡木桌后。
伊万诺维奇将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推向桌子对面,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为‘先驱者号’干杯,洪。
这次光临,是还有什么我能效劳的?”
茶杯被接过去,却没有凑近唇边。
洪德全的肩膀沉下去,呼出的气又长又重,眼下的阴影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
“伊万·彼得罗维奇,”
他摇摇头,声音发涩,“船停在码头了,可我胸口这块石头,比签合同前压得更沉。”
“是吗?”
对方眉毛动了动。
“麻烦?”
洪德全短促地笑了一声,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两百万美元——我的家底刮干净了,银行那边的数字每天还在往上跳。
夜里闭上眼,全是那些数字在滚。”
他抬起视线,目光里混着疲惫与某种认命。
“接下来的每一件事,从钢板焊接、招募水手到灌满燃油,没有一样不伸手要钱。
我快**到墙角了,老朋友。”
伊万诺维奇缓慢地点了点头,指节轻轻敲着桌面。”生意场上的风浪,你我都清楚。
那么,你特意跑这一趟是为了?”
洪德全忽然向前倾身,手肘压上桌沿,声音沉下去,像在赌桌上下注。
“我想再开一单。
但这回……得请您在数字后面,少写一个零。”
“哦?”
“听说……你们库房深处,还躺着些拖拉机?收割机应该也有几台?”
他停顿,观察着对方脸上每一丝变化,“我知道,这些都是结实的家伙,你们这儿出的钢铁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可它们躺在阴影里,除了积灰和消耗看守的工资,还能做什么?”
他吸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变得近乎悲壮。
“按说我不该再碰任何需要付钱的东西。
可想到我们喝过的那些酒,想到这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我打算把最后一点保命钱掏出来,吞下那批铁家伙。
就当给你们的仓库透透气,也给我自己……”
他苦笑,“找条或许能走通的路。
价钱上,恳请您……手抬高一点。”
伊万诺维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库房里那些沉默的钢铁确实是个问题,如果能换成外汇……他的目光扫过对方攥紧的拳头和泛白的指节,心里那杆秤开始轻轻摇晃。
片刻之后,他才让声音从喉咙里缓缓流出来。
洪德全听见对方松口,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垂下眼,让声音里压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我明白,这都是好东西,国家的底子。
只是眼下这光景……”
他叹了口气,没把话说完。
桌对面的人站起来,走向靠墙的铁柜。
翻找纸张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戴上一副细边眼镜,低头凝视着手里那本厚重的册子,手指逐行划过泛黄的纸页。
“dt-75……库里有十五台。
去年出厂,没派上用场。”
他低声念着,又翻过一页。”KA-7000,八台。
发动机都上过油,轮胎也没裂。”
铅笔尖在便笺纸上沙沙移动,写下几行数字。
纸片被推到洪德全面前。
“这个数。”
对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考虑到你的处境,还有我们之间的往来。
dt-75,两万二。
KA-7000,五万五。
不能再低了。”
洪德全接过纸条。
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时,胃里仿佛有团温热的东西化开了。
但他抬起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捏着纸边的指节微微发白。
“伊万科长,”
他声音发干,“这价……这是要我的命啊。
真按这个签了字,我回去连厂门都进不去,只能直接往码头走了。”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您再抬抬手?一万八,四万八。
就当帮朋友渡个劫。
往后……往后我那儿有什么您感兴趣的,茶叶、好酒、新奇的玩意儿,头一个就给您送来。”
空气里有淡淡的旧纸张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伊万没立刻答话,目光落在洪德全磨得有些发亮的西装袖口上。
他想起仓库角落里那些蒙尘的钢铁巨物,又想起上周开会时领导敲着桌子强调的数字。
忽然,他手掌拍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成了!”
他像是甩掉什么重负,“看在你难处的份上。
dt-75,一万九千五。
KA-7000,整五万。
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