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30章

    许峥睡得正沉,连日积压的疲惫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将他拖进深不见底的睡梦中。

    忽然,肩头被轻轻推了推。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钻进耳朵,带着不易察觉的紧促。

    “醒醒……快醒醒。”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向清鱼已经穿戴齐整,俯身凑在床边,神色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惶然。

    “清鱼?”

    他嗓音还哑着,第一个念头是哪个孩子夜里不安稳。

    “成福叔来了,”

    她朝窗外飞快地瞥了一眼,声音更低了,“就在院里站着。

    看那神情,像是有急事,专程来找你的。”

    “村支书?”

    许峥怔了怔,残存的睡意霎时消散。

    这么早,人直接寻到家里……他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立刻撑起身,“知道了,我这就去。”

    晨雾还未散尽,院门就被拍得砰砰作响。

    许峥扣上最后一粒纽扣时,指尖触到衣料上残留的暖意——那是被窝里带出来的温度,与门外急促的拍打声形成刺耳的对比。

    他拉开门,冷风立刻灌进领口。

    王成福站在青石台阶下,两只手互相揉搓着,手背冻得发红,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王叔。”

    许峥的声音平稳地切开雾气。

    他没有问“怎么了”

    ,而是等着对方开口。

    有些事,问得太急反而会搅乱线索。

    王成福的喉结上下滚动,话挤出来时带着白汽:“海涛……王老栓家那孩子,昨晚没了踪影。”

    “说清楚。”

    “喝酒,在镇上。

    散场时月亮都偏西了。”

    王成福语速快得像在追赶什么,“一起的人说他往村口走了,可家里没见着人。

    他娘天没亮就挨家问,都说没留宿。

    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许峥的目光越过王成福的肩膀,望向村东头。

    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烟,炊烟在灰白的天色里笔直上升,像一根根香。

    他想起王海涛的模样——去年秋收时,那年轻人蹲在打谷场边啃梨,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看见许峥路过,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梨渣的牙。

    “几点散的酒?”

    “说不准,总得后半夜。”

    “走哪条路?”

    “还能哪条?老路,沿着河滩那条。”

    许峥心里有了张图。

    从镇上回村有两条路:大路平坦,但绕远;河滩路近,但得经过一片礁石区,夜里涨潮时,有些地方水深能没过腰。

    这个季节,那水冷得刺骨。

    “派人找了吗?”

    “找了,沿着河滩找的。

    没见着。”

    王成福搓手的动作越来越快,“也去镇上酒馆附近看了,巷子、桥洞……都没有。”

    许峥跨出门槛。

    青石板上的露水打湿了鞋边。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从容,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王成福跟在他侧后方,脚步声杂乱。

    “昨晚什么风?”

    “啊?”

    王成福愣了一下,“北风,挺大的。”

    北风。

    那就是从海上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味,会顺着河滩灌。

    一个喝醉的人,迎着风走,步子会更晃。

    “潮水呢?”

    “半夜满潮,天亮时开始退了。”

    许峥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树干上拴着几头早起的牛,正慢吞吞地反刍。

    从这里往东看,能看见河滩的轮廓,像一道灰白的伤疤嵌在田野边缘。

    “去礁石区看了吗?”

    王成福的脸色更白了:“还没……那地方,平时没人往那儿去。”

    许峥已经往那个方向走了。

    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疾不徐,但王成福得小跑才能跟上。

    路边的草叶上结着霜,踩上去有细碎的断裂声。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开门声、泼水声,村子正在醒来,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雾,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们走下河滩时,太阳刚好从云层里挣出来一点。

    光线是浑浊的黄色,照在卵石上,每块石头都拖出长长的影子。

    河水很浅,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河床,上面留着退潮时的波纹痕迹,像皮肤的褶皱。

    许峥蹲下来,手指按在沙地上。

    沙是冷的,吸走了指尖的温度。

    他看见几个模糊的脚印,很深,歪歪扭扭,朝着礁石区的方向延伸。

    脚印边缘已经有些塌陷,被夜里的风吹散了形状,但还能看出是个男人的步幅。

    王成福也看见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许峥站起来,沿着脚印走。

    卵石在脚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越靠近礁石区,河风越大,吹得衣领扑打在脖子上。

    咸味更重了,混着水草腐烂的气息。

    然后他们看见了。

    在最大那块礁石的阴影里,有团深色的东西。

    王成福喘着气应声。”在镇子东头那家老店喝的。

    散的时候,天早黑透了,估摸着过十一点了。

    有人瞧见他晃悠着往海堤老路那边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条路……阿正你也清楚,靠礁石滩那截,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潮声轰隆隆的,边上还有几个早些年荒废的盐池,里头积水深着呢。”

    许峥没接话。

    夜里的海岸线是什么情形,他心里清楚。

    一个醉醺醺的人走在那种地方,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村里能动的人都出去了?”

    他追问。

    “分了几队。”

    王成福扳着手指,“一队顺着大路找,一队下到礁石滩,一队去翻那些废池子和水沟涵洞,还有一队折回镇上再筛一遍。

    可……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盯着许峥,“我实在没辙了,只能来找你讨个主意。

    你在外头经的事多,路子也广……能不能,想想办法?哪怕……哪怕托托镇上的关系?”

    话里的重量全压了过来。

    许峥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种时候,每一分钟都可能意味着截然不同的结局。

    靠村里人自发地摸索,效率终究有限。

    “王叔,您先定定神。”

    他开口,语速快而稳,“人还得接着找,但方法得变一变。

    您现在立刻回村部,用喇叭再喊一次,让留在家里的人也都动起来,眼睛放亮些,尤其是村子周围那些平时没人去的旮旯——柴草堆、旧屋棚、背阴的沟坎,一处都别漏。

    再叫上一批人,带上够长的杆子和结实的绳索,把几个废盐池和深水沟重新滤一遍,要仔细。”

    “行!我这就去办!”

    王成福忙不迭地应道。

    “还有,”

    许峥叫住正要转身的他,“我这边马上联系镇派出所的李所,把情况说清楚,请他们派专业人手过来支援。

    另外,我也会给我父亲去个电话,看看能否通过县里的渠道,协调附近的海上巡逻力量或者有船只的单位,帮忙沿岸线搜一搜。”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万一……人真是失足落了水,海面上也不能放过。”

    听到不仅要动用镇上的力量,还可能牵扯到县里甚至海上巡逻队,王成福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哆嗦着:“这……这真是……阿正,多亏有你!要是海上也能有人帮着看,那……那找到的机会就大多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许峥摇了摇头,眉宇间锁着一片凝重,“您先去安排村里的事,我联系完就过去跟你们会合。”

    王成福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主心骨,转身便快步冲出了院门,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夜色里。

    许峥立刻折回屋里,抓起了桌上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

    向清鱼倚在门框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看着丈夫放下听筒时眉心拧出的深痕,声音压得轻而细:“是不是……很棘手?”

    许峥点了点头,动作有些重。”一个年轻男人,醉了一夜没踪影。”

    他简短地说,手指已经再次按向电话键盘,“得立刻找人。”

    镇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的电话很快接通。

    许峥语速快而清晰,省略了所有寒暄,只强调失踪时间与沿海环境的潜在危险。

    李所长在另一端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我亲自带队,联防队也一起动。

    马上到。”

    第二个电话拨向镇**。

    秘书听出许峥声音里的紧绷,没多问一句便转了进去。

    向军听完,只停顿了一瞬。

    “明白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而稳,“我这就联系县局和海警,请求沿海岸线支援。

    你留在村里协调,保持通讯。

    现在每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听筒搁回座机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许峥转身,对上妻子望过来的眼睛。”我去村里看看,”

    他说,“你和孩子留在家里。”

    他没提还没动的早饭,推门走入晨雾里。

    空气湿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似的涩味。

    路边的草叶上凝着未散的露水,被他急促的脚步带得颤动。

    但愿只是虚惊一场。

    但愿那小子只是醉倒在某个草垛后面,鼾声正响。

    但愿——

    村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低语声混在晨风里,嗡嗡地响。

    王成福站在台阶上,手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正传出沙沙的喊话声,划分搜寻区域,提醒注意潮沟和陡崖。

    看见许峥的身影,王成福立刻从台阶上跨下来。”联系上了吗?”

    “镇上和县里都动起来了,”

    许峥说,“海警也会沿水路搜。”

    人群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呼气,但没有人说话。

    王老栓被人搀着站在屋檐下,脸像蒙了一层灰。

    他身旁的女人已经哭不出声音,只是肩膀一下下地抽动,全靠旁边人架着才没滑下去。

    老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村口那条路,嘴唇嚅动着,听不清在念叨什么。

    许峥移开了视线。

    晨光正慢慢切开雾气,照得人眼皮发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摊开的地图前,手指按上那片曲折的海岸线。

    李所长领着几个穿制服的人赶到时,天光已经彻底亮开了。

    他们带来了盘成圈的粗麻绳和几件铁家伙。

    简短交谈后,这些人被分进了搜索的队伍里,礁石堆、干涸的老盐坑,还有几处浪头特别急的湾口,都添了人手。

    表针走得沉甸甸的。

    晨雾散尽,日头爬高了,光亮刺眼,却照得人心头越发憋闷。

    出去寻人的一队队陆续折返,带回来的话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没见着。

    王海涛这个人,像是被海风抹去了,丁点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