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31章

    李桂花嗓子早已哭哑了,身子一软,又昏死过去。

    旁边人慌忙架起她,趔趔趄趄往家里送。

    王老栓不再蹲在墙根嘀咕了,他蜷在村部院角的阴影里,两只手死死抠着花白的头发,背脊佝偻下去,仿佛短短几个时辰就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虚惊**

    村子静得可怕。

    先前还存着点念想的乡邻,此刻都抿着嘴,摇头的叹气声压得很低。

    “壮实得像头牛的后生……咋就……”

    “可不是,昨儿天黑前还听见他笑呢……”

    “那黄汤灌多了,真是害人……”

    “往后见他爹娘,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王成福看着被人搀走的女人和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身影,胸口像堵了块湿泥,闷得喘不上气。

    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角角落落……都筛过三四遍了……”

    许峥没接话。

    他盯着远处那片晃着碎金的海,海岸线扭扭曲曲伸向看不见的尽头。

    他能调动的船、能托到的人情,早已超出了这个小村该有的份量,可面对那一片茫茫的蓝,那些努力仿佛石子落进深潭,连个回声都听不真切。

    人到底去了哪儿?是滑进哪个暗流被卷走了,还是醉倒在哪个旮旯出了事?坏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脑子里钻。

    就在商议要不要往更远地方找、或者该准备最坏打算的当口,村口通往镇子的土路上,猛地炸开一串叮铃哐啷的自行车响,还有个少年扯破喉咙的嘶喊,像把钝刀子,骤然划开了凝滞的空气。

    “找着了!找着了!人找着啦!!!”

    这喊声砸下来,整个村子都震了一下。

    所有脑袋齐刷刷扭向村口。

    一个半大少年蹬着辆锈迹斑斑的老式自行车,两条腿抡得像风车,车子歪歪扭扭冲进晒谷场,差点连人带车栽进旁边的草垛。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来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激动得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消息是从镇子方向跌撞着跑来的半大孩子嘴里喊出来的。

    那孩子喘得厉害,手指胡乱指向镇子外围,话都说不连贯。

    “砖窑……废了的那座……人在里头……叫不醒……”

    废弃的砖窑?人群瞬间静了,连许峥也怔了一瞬。

    那地方早没人去了,离昨晚喝酒的小馆子不算近,更不在回村的道上。

    一整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海边、滩涂、回村的每一条小路,谁也没往那个方向多想过。

    “你看清了?真是他?伤着没有?”

    王成福一把攥住那孩子的胳膊,声音绷得发紧。

    “蓝褂子……就是他!光打呼噜……喊不应……没见血……”

    “老天爷开眼啊!”

    李桂花不知哪来的劲,猛地挣开搀扶的人,嘶哑的哭声已经冲了出去。

    王老栓也从地上弹起来,抹了把脸,脚步踉跄地跟上,嘴里反复叨念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快!都跟上!”

    王成福吼了一嗓子,人群顿时活了。

    刚才压在心口的沉重顷刻散了,人们抓起手边的棍子、绳子,呼喊着涌向镇子外头。

    许峥与李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脸上都松了些,又有些说不出的无奈。

    闹出这么大动静,连县里都惊动了,结果人却在这么个角落里睡着?

    “去看看吧。”

    许峥说。

    李所长点点头,挥手示意身后的几个民警。

    那座砖窑厂立在野地里,荒得厉害。

    半塌的土墙围着几个黑乎乎的窑口,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在最里头一个能勉强挡雨的角落,他们找到了要找的人。

    破麻袋胡乱盖在身上,底下垫着些枯草。

    鼾声一阵接一阵,沉得仿佛雷在窑洞里滚。

    隔了十几步远,那股发酵谷物混合着酸腐的气息就冲进了鼻腔。

    他侧躺在潮湿的沙地上,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涎水从半张的嘴角淌下来,浸湿了一小片衣领。

    周围杂沓的脚步声、压抑的抽泣、拔高的呼喊,所有这些纷乱的声响都没能钻进他沉滞的梦境。

    昨夜灌下的液体仍在血管里灼烧,将他牢牢钉在昏聩的泥潭深处。

    “我的儿啊……你怎么躺在这儿睡……”

    女人扑跪下去,双臂环住那具毫无反应的身体,又哭又笑地摇晃起来。

    她的手指深深掐进儿子沾满沙粒的外套。

    回应她的只有几声含混的咕噜,像是被搅动的泥浆冒出的气泡。

    男人不耐烦地扭动了一下,把脸埋进臂弯,继续沉向更黑的睡乡。

    旁边蹲着的老人抬起粗糙的手掌,悬在半空颤抖了好一会儿,最终重重落回自己膝头。

    他别过脸去,用袖口狠狠蹭过眼眶,喉咙里滚出低哑的斥骂:“没用的东西……真是没用的东西……差点把一家人都拖进**殿。”

    围拢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不住的笑声。

    先前弥漫在空气里的焦灼和悲戚,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嗤一声泄了个干净,只剩下荒诞的余韵在晨风里打转。

    “真能睡!雷劈下来怕都惊不醒!”

    “海涛这本事,独一份!这种地方也能睡得打呼噜!”

    “全村人跟着折腾一早上,连水上巡逻队都惊动了!等他酒醒了,非得让他摆一桌赔罪!”

    “摆桌?我看该请他吃一顿‘条子烩肉’!”

    村长望着沙地上那摊烂泥似的身影,摇头叹了口气,转向旁边两位穿制服的:“得,白忙活!真是白忙活一场……这混账东西……唉!”

    许峥嘴角也弯了起来,对身旁的警官低声道:“李所,看来是闹了场误会,辛苦各位跑这一趟。”

    警官摆了摆手,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没事就好,人找到比什么都强。

    这种误会,我们巴不得天天遇上。”

    他顿了顿,“所里还有事,既然这边没事了,我们就先撤了。”

    “太感谢了!改天一定上门道谢!”

    送走**,村长招呼几个围观的年轻后生:“还傻站着看戏?赶紧把人弄回去!扔这儿等着灌海风生病吗?”

    几个小伙子嬉笑着凑上前,有的抬手有的抬脚,把那具沉甸甸的身体从沙地里拔了起来。

    悬空的失重感似乎搅扰了醉汉的安宁,他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四肢胡乱挣动了几下,又很快瘫软下去,引来另一阵哄笑。

    老两口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不住地向四周点头道谢,灰败的脸上终于透出点活气。

    一场牵动整个村庄的紧急搜寻,就这么落下了帷幕,结局像个蹩脚的玩笑。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议论声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快。

    许峥目送那个被抬远的身影,以及重新活过来的两位老人,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转向村长:“叔,这儿没我事了,我先回。”

    晨光洗过渔村的石板路,昨夜的喧嚷像退潮般撤得干净。

    许峥推开自家院门时,那个纤瘦的身影正倚在门框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角。

    “找着了?”

    向清鱼迎上来时,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气味。

    他把那场荒唐事简略说了说——醉倒在废弃船篷里的人,被早潮声惊醒时还以为自己漂在海上。

    妻子听着,掌心按了按心口,吐出的气息里混着如释重负的笑音:“这混小子……等他娘收拾他罢。”

    屋里的孩子们像感知到风雨过去,叽喳声又漫开来。

    最小的那个踮脚扒着窗台,鼻尖在玻璃上压成扁圆。

    隔日的晴好来得恰是时候。

    风从海面折过来,带着咸腥与暖意,刚撂下碗筷,几只小手就扯住了许峥的衣角。

    “去滩上吧?”

    二丫的眼睛亮晶晶的,“贝壳该被潮水推上来了。”

    三丫立刻接上:“还要挖沙洞!找招潮蟹!”

    孩子们围成的圈越收越紧。

    许峥望向灶间——妻子正把碗叠进竹篮,水声哗啦中抬起头,对他轻轻颔首。

    阳光斜切过她侧脸,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密的影。

    “听见了?”

    他转身拍拍最近的脑袋,“换旧鞋,戴斗笠。

    谁磨蹭,谁就看家。”

    一阵欢呼炸开。

    小身影们散向屋里,木楼梯被踩出咚咚的闷响。

    向清鱼擦干手,从橱柜深处摸出个铁皮水壶,又包了两块黄米糕。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像早已备好这场即兴的出行。

    许峥倚着门框等。

    风送来远处滩涂上鸥鸟的啼叫,短促而清亮。

    他想起昨夜王成福攥着他手时,掌心粗粝的茧子磨过皮肤的感觉。

    道谢的话太沉,不如此刻孩童奔向海边的雀跃来得真实。

    “走吧。”

    妻子把布包挎上肘弯,指尖还沾着未完全拭净的水渍。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光倾泻而入。

    孩子们爆发出雀跃的喊叫,一窝蜂冲回屋里翻找鞋子和遮阳的帽子,生怕自己成了被留下的那个。

    院子里正忙乱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探进半个身子来——是洪丽丽。

    她穿了件颜色淡雅的衣裳,嘴角噙着笑,可若仔细瞧,便能从她微蹙的眉心里寻见一丝藏不住的寂寥。

    “阿正,你们这一大家子……是要出门?”

    洪丽丽望着院里穿梭的人影,声音里带着探询。

    许峥转过脸,朝她笑了笑。

    “可不是,几个小祖宗闹着非要去海边,拗不过。

    你这是……有事?”

    洪丽丽眼睛倏地亮了,整张脸都活泛起来,语调也扬高了:“海边?巧了!我正闷得发慌,想来寻你们说说话呢。

    带上我成不成?我绝不添麻烦,还能帮着照看孩子!”

    她说这话时,眼里那簇期盼的光,简直和方才吵嚷的小丫头们一模一样。

    许峥心里透亮。

    洪德全出门已一个多月,归期尚远,独留女儿守着空落落的屋子,那份冷清可想而知。

    此刻撞见别家热热闹闹准备出游,那滋味怕是更难熬了。

    他没立刻应声,先侧过脸,目光投向身旁的向清鱼。

    向清鱼接到丈夫无声的询问,立刻会意。

    她性子本就软和,瞧见洪丽丽眼底那点渴望与孤单,哪里忍心拒绝。

    她朝许峥温然颔首,随即转向洪丽丽:“一块儿去才好呢!咱们姊妹也能说说话。

    你快去换双好走路的鞋,戴顶帽子,我们等着你。”

    “好!我这就回!”

    洪丽丽欢喜得几乎要蹦起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转身便脚步轻快地跑了回去。

    许峥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也弯了弯。

    能给洪丽丽解解闷,他是愿意的。

    洪德全在外头奔波,照应好他的家人,本是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