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33章

    “阿正……你……你这是救了这孩子的命,又给他劈开一条道啊!我们……我们这心里……”

    “叔,婶,别这么说。”

    许峥托住两位老人发颤的胳膊,“关键还是看他自己。

    机会摆在这儿了,脚下的路得一步一步踩稳当。”

    “他敢不稳当!我敲断他的骨头!”

    王老栓扭头瞪向儿子,眼神里半是威吓半是灼热的盼望。

    又说了些叮嘱的话,这一家三口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望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洪丽丽轻轻叹了口气:“你可是把他们从泥潭里拽出来了。”

    向清鱼没说话,只侧过脸望着丈夫,目光软得像傍晚的海水。

    许峥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伸手帮这一把,一半是看在同乡的情分上,另一半,也是为自己快要铺开的那摊事攒些能用的人。

    院子里静了下来。

    几个孩子还在墙角摆弄早晨捡回来的海螺壳,向清鱼和洪丽丽已经转身进了灶间准备饭食。

    洪丽丽舀起一瓢水冲着手里的青菜,忽然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向清鱼,压低的声音里掺着好奇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抱怨。

    洪丽丽的手指在围裙边缘无意识地捻着,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她朝厨房窗外望了一眼——许峥正蹲在沙坑旁,挨个抬起那些小脚丫检查有没有嵌进沙砾。

    刚才飘进耳朵里的只言片语,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阿正刚才和王海涛说的……”

    她转向正在擦拭碗碟的向清鱼,声音压得很低,“是真的?他们……真弄了条船?多大的?”

    向清鱼手里的白布顿了顿。

    她没抬头,目光仍落在泛着水光的瓷碗上,嘴角却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这事啊,你得去问他本人。”

    她的声音像温过的米酒,“他们男人折腾的那些,我也理不清。

    只听说是件……不小的事。”

    这话反而让洪丽丽胸腔里那团疑惑烧得更旺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布巾往灶台一搭,便迈步穿过堂屋。

    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把沙坑照得发白,许峥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

    她停在他身侧,影子叠上他的。”阿正。”

    她唤了一声,等他转过脸来,才继续道,“你同王海涛讲的……没掺水分吧?船的事,德全怎么半个字都没跟我透过?上回他打电话来,声音黏黏糊糊的,是不是就为这个?”

    许峥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沙。

    看见洪丽丽拧紧的眉头和抿成直线的嘴唇,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

    洪德全那张嘴闭得紧,他是知道的——事情没落定前,多一张嘴知道就多一道风险。

    可如今不一样了,铁锚都快拔起来了,况且眼前站的是洪德全的亲闺女。

    “别怨他。”

    许峥说,声音里藏着点什么,像暮色里远山的轮廓,“事情……有点特别。

    在一切稳妥之前,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阵风浪。”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院墙外看不见的远处,“那船从老远的地方开回来,光是水路,就得漂上三十多天。”

    “三十多天?”

    洪丽丽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得是……多大的家伙?”

    许峥没接关于尺寸的话茬。

    他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总之,是条能让往后日子不一样的大船。”

    他伸手拂掉袖口沾上的细沙,“德全这回在外头,可是扎扎实实立了功的。

    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等他踏进家门那天,准有份厚礼摆到你眼前。

    现在嘛……就当猜个谜,留着点念想。”

    洪丽丽没再追问。

    他话里那股沉甸甸的笃定,像块石头压住了她心里翻腾的疑虑。

    原先那点委屈,不知不觉就散进了空气里。

    她当然明白——父亲和许峥手脚干净,他们既然把嘴封得严,自然有封严的道理。

    她忽然别过脸,从鼻腔里轻轻“嗤”

    了一声。”你们这些男人,尽搞些云山雾罩的。”

    下巴微微扬起,“我才懒得费神琢磨!只要我爸他**全全回来,比什么都强!我找二妹她们去!”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人已经转身。

    脚步踩在夯实的泥地上,轻快得近乎跳跃,朝着院角那几个围着贝壳叽叽喳喳的小身影去了。

    许峥站在原地没动,望着那背影穿过光斑,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层薄薄的、温润的东西。

    晨光刚漫过窗沿,听筒里的蜂鸣就撕开了屋内的宁静。

    那声音扎耳,一声紧过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壳里冲撞。

    许峥的手指触到冰凉的胶木外壳时,腕骨微微顿了一下。

    “是我!”

    听筒里炸开的嗓门震得他耳膜发颤,是洪德全。

    许峥没应声,只将听筒贴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了桌沿上。

    木纹的粗糙感从掌心传来。

    “齐了!全齐了!”

    洪德全的每个字都像砸在甲板上,“货舱满了,后来在莫斯科弄的那些也塞进去了。

    船现在沉甸甸的,吃水线压得正好。

    人都在甲板上站着呢,眼睛亮得很。

    油柜、水舱、冷库、药箱——全是顶格的份量,够我们在海上漂几个来回了。”

    他停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去:“十点钟。

    就今天上午十点,列宁格勒的缆绳要解开了。”

    许峥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胀开,又被他死死按了回去。

    他吸进一口气,那气息凉丝丝地滑过喉咙。

    “听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船一动,真的难处才来。

    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第一条,把人跟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别的都能丢,这条不能。”

    他停顿片刻,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类似海风的杂音。

    “天象图要时刻盯着,该绕就绕,别硬闯。

    船上该谁睁眼谁就别合眼,规矩不是白纸。

    遇上麻烦——管它是机器趴窝还是天气翻脸——立刻按电钮。

    该花的钱一分都别省,零件该换就换,别等到锈穿了才后悔。

    这边所有人,等的不是货,是你们几个。”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吐息,像是什么人把胸膛里压着的东西全数卸下了。”明白。”

    洪德全只回了这两个字,但尾音里带着一股绷紧的力道,仿佛缆绳从桩子上猛地弹开时的那一声闷响。

    雨声吞没了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许峥将听筒放回座机,金属底座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窗边,玻璃上已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外面,天色是铅灰与暗橘交织的混沌,太阳刚爬出地平线不久,光线却显得有气无力。

    洪德全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海风般的粗粝和重量。

    他承诺会记住每一句叮嘱,用性命作保,将那艘船和船上的一切都稳妥地带回来。

    许峥当时只回了一个短促的“好”

    ,还有“保重”

    此刻,这两个字像石子一样硌在喉咙里。

    那艘船已经离港。

    它载着的东西,远不止账本上那些数字。

    洪德全这趟远行若能成功,撬动的将不止是他个人的命运齿轮。

    许多人的生计,甚至更远处某些僵持局面的松动,或许都能从中找到一丝缝隙。

    许峥看着窗外那轮被云层稀释的日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膨胀,带着温度,却也沉甸甸的。

    但这膨胀感并不纯粹。

    洪德全出发前那通意气风发的宣告,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波纹层层叠叠向外扩散,最外缘的,已是难以言明的、细微的颤栗。

    许峥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丝颤栗从思绪中剥离。

    他转身离开窗边。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

    向清鱼正在收拾早餐后的残局。

    许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沾着米粒的碗,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瓷器的声音暂时填满了空间。

    接着是检查孩子们的作业本,铅笔字迹歪扭却认真;陪她们在客厅地板上玩了一会儿积木,木块搭起又倒塌,引来一阵阵清脆的笑闹。

    午后,天色毫无征兆地变了脸。

    先前的混沌沉淀为厚重的、饱含湿气的灰黑,从四面八方堆叠过来,压低了屋檐。

    空气凝滞不动,呼吸间能嗅到泥土翻起和植物根茎潮湿的气味。

    “这天色不对,”

    向清鱼晾衣服的手停住了,望向院子上方,“怕是有大雨。”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道惨白的光猛地劈开云层,将昏暗的室内瞬间照得通明,又骤然熄灭。

    紧随而来的雷声不是“轰隆”

    ,而是一种近乎撕裂的爆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动。

    几乎同时,硕大的雨点砸了下来,起初是零落的鼓点,眨眼间就连成了密集的、冲刷一切的白色瀑布。

    世界被喧嚣的雨声统治了。

    孩子们惊叫着从院子里冲回屋内,带进一股湿冷的风和零星的水滴。

    许二妹一手拽着一个更小的,嘴里还在催促。

    向清鱼急忙探身出去,手臂飞快地将竹竿上湿漉漉的衣物揽回怀里。

    雨势太急,太猛。

    院子里那条浅浅的排水沟几乎立刻就被打落的树叶和冲散的泥沙堵死。

    浑浊的雨水无处可去,迅速汇聚,水面打着旋儿上涨,漫过青石板,朝着屋门门槛一寸寸逼近。

    “沟堵了!”

    许峥的声音穿透雨幕。

    他抓起挂在门边的黑色雨衣,自己套上一件,将另一件塞给向清鱼。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雨衣的袖口摩擦着手腕,向清鱼系好最后一粒扣子时,院门方向传来踩水的闷响。

    许峥已经冲进雨幕里,身影迅速被灰白色的雨墙吞没。

    “留神脚下!”

    她抬高声音,尾音散在风里。

    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许峥半眯着眼,雨水像细针般扎在脸上。

    他摸索到院角,蹲下,手指探进沟口黏稠的淤积物里。

    烂叶、碎枝和湿透的泥浆裹住指节,寒意顺着指甲缝往骨头里渗。

    裤腿吸饱了水,沉甸甸贴在皮肤上。

    另一侧,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断续传来。

    向清鱼弓着背,将漫延的水流一次次挡开。

    雨点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两人的呼吸在潮湿空气里化成白雾,又立刻被风吹散。

    闪电划过时,院墙上的影子猛地一颤。

    许峥挖出一把黑泥。

    动作忽然慢了半拍。

    列宁格勒港此刻该是拂晓。

    铁锚绞起,船身离岸。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比雨水更冷地贴住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