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32章

    没多会儿,洪丽丽就回来了——脚上是软底布鞋,头上压了顶遮阳帽,手里还挽着个小竹篮,里头装着她自己晾晒的番薯干,说是给孩子们路上嚼着玩。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孩子们如同挣出笼子的雀儿,冲在最前头,清脆的笑声抛了一路。

    许峥与向清鱼并肩走着,洪丽丽则亲昵地挽住向清鱼的胳膊,两人挨得近,低声絮絮说着什么,偶尔漏出几声压低的轻笑。

    海风卷着咸涩扑在脸上时,几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尖叫着扑进了那片金黄色的沙地。

    年纪稍长的两个女孩领着更小的,沿着潮湿的沙与水的交界线慢慢走,眼睛盯着脚下,偶尔弯腰拾起什么。

    另一个孩子对挖掘更感兴趣,工具在她手里起落,沙坑渐渐深下去,她整个人几乎要埋进自己创造的凹陷里。

    男人选了块高处的沙坡,抖开一块洗得发灰的布铺平,示意两位女性坐下。

    他自己卷起裤管,踢开鞋子,赤足踩了下去。

    沙粒凉而细腻,漫过脚背,又从趾缝间漏走。

    他深深吸气,肺里灌满海的味道,然后望向远处。

    阳光在水面上铺开无数晃动的碎银,更远的地方,蓝色漫无边际,分不清是天还是海。

    几个黑点在水天相接处浮沉,随着波浪的节奏缓缓起伏。

    “出来透透气,人好像也跟着松快了。”

    其中一位女性轻声说,目光追随着沙滩上那些奔跑跳跃的小点,眼角弯出柔和的弧度。

    “总闷着确实没意思。”

    另一位笑着应和,从身边的藤编篮里取出水壶递过去,“喝口水吧。

    你家里那位,这几天有消息来吗?”

    接水壶的手顿了顿。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海平面尽头,声音里掺进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前天夜里接过一次,杂音很大,听不真切。

    只说货都上船了,正要往回走,叫我别惦记。”

    她停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可那么远的路,海上……谁说得准呢?”

    男人转过身,脚底带起些许湿沙。”别多想。

    他办事牢靠,船也结实,该安排的都安排妥了。

    算算日子,再等个把月,你大概就能听见他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你了。”

    这话让她肩膀稍稍放松下来,嘴角重新牵起一点笑意。”我知道的。

    就是……忍不住。”

    “都这样。”

    同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一个孩子举着什么从远处奔来,小辫子在脑后一跳一跳。”看!我找到的!像不像个号角?”

    三个大人都凑过去看,发出赞叹。

    很快,其他孩子也聚拢过来,摊开手心展示各自的收获——奇形怪状的壳、被海水磨圆的石子、偶尔一两只僵住的小螃蟹。

    男人看着那些兴奋通红的小脸,又看看沙坡上低声交谈的两人,心里那根始终绷着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远方的船、沉重的货物、错综的关节……所有这些暂时被海风吹散了。

    他让自己沉进此刻,阳光晒着脊背,风里是盐和自由的味道。

    直到潮水悄悄爬上来,舔湿了先前干燥的沙地,带去的食物也见了底,他们才收拾起零散的物品,拍掉身上的沙粒,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身后的海浪声渐渐远了。

    归途上,几个小人儿脚步拖沓却仍叽叽喳喳比划着兜里的贝壳。

    洪丽丽眉间那道皱痕不知何时淡了,侧耳听着向清鱼说话,偶尔有笑意从嘴角漏出来。

    许家院门的青石阶还沾着细沙,向清鱼刚挽起袖子,篱笆外就传来鞋底蹭地的窸窣声,像谁在门外反复踱步。

    “阿正……屋里有人不?”

    那嗓音干涩发紧,是王老栓。

    男人抬头时,看见篱笆缝隙里挤着三张脸。

    王老栓攥着个竹篮,蓝布盖得严严实实;李桂花半个身子藏在他肩后,手指绞着衣角。

    最叫人意外的是昨日搅得全村人仰马翻的那个青年——王海涛此刻缩在父母背影里,脖颈弯得像霜打的苇秆。

    “快进来歇脚!”

    许峥跨过门槛时已经伸出了手,虽然早料到这家人会登门,仍将声音放得又平又暖。

    向清鱼和洪丽丽也转过身,朝院门方向点了点头。

    老两口挪进院子却钉在柿子树下,死活不肯再往前。

    王老栓忽然把竹篮往前一送,篮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

    “昨儿……昨儿要是没你……”

    他喉结滚动几下,话被什么哽住了,“要不是你急中生智喊来人,又给支招,这混账东西怕是……”

    蓝布掀开一角,几十枚沾着草屑的鸡蛋挤在底下,旁边油纸包渗出腊物特有的咸腥气,看分量少说也有四五斤。

    李桂花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声音闷在布料里:“恩人呐……这点心意你要是推了,我们往后夜里合不上眼……”

    许峥指尖触到还带着体温的篮柄。

    对于靠潮汛吃饭的人家,这篮东西怕是灶王爷跟前供了半年的积蓄。

    他掌心抵着篮沿往回推,力道轻却坚决:“王叔王婶,一个村里住着,屋檐挨屋檐的,谁家房顶不漏雨?搭把手的事哪用得着这样。”

    “不成!”

    王老栓忽然拔高声音,枯瘦的手背爆起青筋,“你要是不接,就是嫌你叔的礼寒酸!”

    竹篮硬生生挤进许峥怀里,篮底磕在胸骨上闷响,“昨天连派出所的同志都惊动了,我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你非收不可!”

    李桂花的手也按了上来,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鱼鳞腥气。

    许峥望向站在灶屋门口的向清鱼,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双浑浊眼睛里烧着某种近乎疼痛的执拗,他知道,今夜这家人的饭桌要是少掉这份腊味,怕是真会变成哽在喉头的硬刺。

    向清鱼听懂了丈夫未出口的话音,指尖在袖口轻轻捻了捻,声音放得柔和:“王伯,王婶,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只是这礼……实在太重了些。”

    “哪里重了!”

    王老栓急急截住话头,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搓了搓,“跟我家小子的命比,这点东西算个啥!清鱼,你帮着劝劝阿正,就让他收下吧!”

    许峥目光扫过两位老人局促不安的脸,知道再推拒反倒伤了情面。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竹篮。”那……我们就愧领了。”

    篮子离手的瞬间,王老栓和李桂花肩头同时一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皱纹里终于透出点真切的笑意来。”这就好,这就好。”

    许峥视线一转,落向墙角那个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膛里的身影。

    王海涛正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仿佛那上头刻着什么救命的符咒。

    许峥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酒这东西,往后得有个分寸。

    爹娘年纪大了,经不起几回吓。”

    王海涛脖子缩了缩,喉结上下滚动,挤出比呼吸重不了多少的声音:“晓、晓得了……正哥……再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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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栓瞧着儿子那副缩肩驼背的模样,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苗又窜了起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向许峥,枯瘦的手指朝王海涛的方向点了点:“阿正,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成日里没个正形!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像个没根的浮萍!有点闲钱就跟着他那帮不着调的混在一处灌黄汤,转眼就糟蹋个干净!你说说,这往后的日子,他可怎么立起来?我跟他娘这两把老骨头,还能替他操持到几时?”

    李桂花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湿漉漉的哽咽:“可不是么……这么大个人,亲事都没个影儿。

    谁家愿意把闺女许给一个……一个没着落的人啊……”

    数落的话像细密的针,扎得王海涛脸颊滚烫。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爹娘说的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砸在他自己的脚印里,无从抵赖。

    许静静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早前盘算过,等那几艘大船回港,需要添不少可靠的人手,最好是知根知底的同乡。

    眼前这个王海涛,虽说毛病不少,贪杯误事,可底子不恶,身板也结实,缺的不过是一根能把他拽上正道的绳,一份能让他挺起腰杆的活计。

    若能拉他一把,于他个人是条出路,于这愁苦的老两口是个念想,于自己往后要张罗的事,也能多份踏实力气。

    念头转到这里,他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的年轻人身上:“总这么飘着不是办法。

    是男人,总得有个能攥在手里的生计。

    海涛,你自己琢磨过没有,往后……打算靠什么立身?”

    王海涛茫然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许峥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垂下头,摇了摇头,声音闷在胸腔里:“不……不知道能干啥……除了摇橹、撒网……别的也不会。

    如今村里船少,也……轮不到我。”

    王老栓在一旁听着,胸口堵得发闷,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一半是怒,一半是说不出的酸楚。

    许峥收敛了笑意,神情专注起来。

    “没有谁天生就会,肯流汗肯卖力,路总能走出来。”

    他顿了顿,“眼下倒是有个方向,只看你敢不敢迈步。”

    话音落下,王海涛猛地抬起一直低垂的脑袋。

    旁边王老栓和李桂花也骤然止住了呼吸,两双眼睛紧紧盯住许峥的脸。

    “阿正,快……快说说!”

    王老栓喉咙发紧。

    许峥的视线落在王海涛身上,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再过个把月,有条大船要靠岸,船上缺人手。

    活儿不轻松,得漂在海上,还得学新东西,规矩也严——绝不能像从前那样混日子,更不许误了正事。”

    他稍作停顿,“但只要咬牙跟上,挣的肯定比眼下多,也能落下个实实在在的饭碗。

    你……想不想去?”

    话没有说满,却像块滚烫的石头砸进三人心里。

    王海涛瞳孔骤然缩紧,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真……真的?正哥?我……我这样的也行?”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许峥点了点头,“只要你铁了心改掉旧毛病,肯往死里学、往实里干,就成。”

    “我去!正哥!我去!”

    王海涛嗓音劈了岔,整个人像弹簧般绷直,脸上那股颓丧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决心取代,“我发誓!一定拼了命干!要是再沾一滴酒误事,您直接把我扔回岸上,绝无二话!”

    王老栓和李桂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两双粗糙的手一齐抓住许峥的手腕,哆嗦着说不出整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