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40章

    “控制在五分钟上下,别太长。”

    许峥停顿了片刻,像在掂量措辞,“内容可以分三块。

    先说说起步时候的事,遇到过什么坎,怎么迈过来的;再讲讲眼下往外走的布局,思路可以展开,但别说过头;最后落回到本地,说说我们往后能帮着做点什么,担起什么责任。

    总归一句话:要让人听出诚意,听出分量。”

    “记下了。”

    叶百媚低声重复了一遍要点,指尖在掌心无意识地划动,仿佛那样就能把条理刻进记忆里,“我今晚就动笔,最迟明天中午把草稿送来。”

    许峥点了点头。”这事先别往外传。

    稿子里的措辞也仔细拿捏分寸。”

    “您放心。”

    她应下这句时,目光掠过许峥年轻却轮廓分明的脸。

    一种混杂着钦佩与折服的情绪悄然涌上来——跟着这样的人,路或许会崎岖,但视野尽头一定有更辽阔的风景。

    只是这念头升起的瞬间,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也同时压上了心头。

    叶百媚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子迈得急而稳。

    许峥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有这样利落的下属,许多事便能省去大半心力。

    他正要离开,余光却瞥见方才她转身的刹那,侧脸上掠过一丝痕迹。

    那不是尴尬,也并非压力所能解释的神情,更像某种深埋的、正在撕扯的东西,从平静的表层下突然浮起了一瞬。

    许峥脚步滞了半拍。

    是之前的误会还没消散?还是即将登台的重量让她感到了不安?他皱了皱眉,最终没有深想,抬脚跨出了杂物间。

    门外走廊空旷,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机器低鸣。

    叶百媚早已走远,空气中只余下她身上极淡的、类似纸张与墨水混合的气味,很快也散尽了。

    门板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叶百楣的脊背抵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口憋在胸腔里的灼热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白雾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她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垮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过于沉重的面具,只剩下眼底深不见底的倦意。

    她走到窗边。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也框住了楼下空旷的厂区。

    水泥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几辆货车静默地停着,像沉睡的巨兽。

    远处,围墙外的田野延伸向天际线,绿意被距离稀释成一片朦胧的灰绿。

    两个字,无声无息,却带着铁锈般的重量,再次从记忆深处浮起。

    那是她的丈夫——在南方经营着庞大家业的万富贵——交付给她的一件“事”

    一件让她喉咙发紧、指尖发凉的事。

    万富贵不缺钱,缺的是继承人。

    他的身体无法给他一个儿子,这成了他财富帝国里最顽固的裂缝。

    他看中了许峥。

    年轻,敏锐,像一块未经雕琢却已显锋芒的玉石。

    他认为这样的“苗”

    才能长出合乎期待的树。

    于是,这枚难以启齿的种子,被交到了她的手里。

    起初,她并未觉得这念头有多么难以吞咽。

    她所处的那个世界,光鲜的表象之下,多的是不为人知的交换与妥协。

    她见过太多,甚至有些麻木。

    何况,客观地看,许峥的模样周正,行事利落,比起万富贵那被酒肉浸泡得臃肿的形貌,从任何角度衡量,都更易让人接受。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说服自己,这或许不算太坏。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在许峥的公司里待得越久,看得越清楚。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她几乎陌生的质地。

    他谈起妻子向清鱼时,眼神会不自觉地放软;电话里听到女儿们的声音,嘴角会扬起真实的弧度。

    他的办公室门时常敞开着,下属进出时神情松弛,言语间透着信服。

    就在刚才,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光线暧昧的休息室里,面对她刻意靠近的气息,他第一反应是向后撤开半步,随即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那扇门。

    涌入的光线和走廊的声响瞬间冲散了室内的凝滞。

    然后,他转过身,对她说的不是风月,而是关于新生产线和附近村镇合作的可能。

    那些话,和他说话时眼底灼灼的光,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心里某个早已习惯坚硬的壳。

    还要继续吗?

    她问自己。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玻璃。

    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地回答:不。

    她不想。

    她不愿成为投进那潭清澈湖水里的石子,不愿看见涟漪打碎倒映的完整月光。

    许峥和向清鱼之间流动的那种温度,是她披着华服、住在空荡大宅里从未触碰过的暖意。

    她做不出那样的事。

    可是……如果停下呢?

    叶百楣太清楚万富贵的为人。

    那双被利益打磨得精光四射的眼睛,从不会真正漏掉他棋盘上的任何一枚棋子。

    违背他的意愿,代价会是什么?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脚踝。

    门被推开时,叶百媚正背对着门口。

    窗外透进的光线将她的侧影投在文件柜上,那道影子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恢复静止。

    她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

    “许老板。”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动,“刚才那些数据,我得消化消化。

    发言稿今晚就能准备好。”

    许峥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笑容标准得如同商场橱窗里的模特。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

    叶百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木质的触感温凉,边缘处有道细微的裂痕——不知何时磕碰出来的。

    她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直到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

    桌下的阴影里,高跟鞋的鞋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昨晚那通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笑意,问她最近身体如何,有没有按时吃补品。

    可挂断前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百媚啊,时间不等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玻璃上开始映出室内的倒影。

    她看见自己的脸浮在夜色里,像一具精心修饰的面具。

    面具之下,某种东西正在缓慢收紧,如同逐渐勒入皮肉的细线。

    主办公室的灯光比走廊里柔和。

    王亚萍坐在靠墙的桌边,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角落里,女孩趴在桌上,整张脸几乎要埋进练习本里。

    铅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与算盘声交织成奇异的背景音。

    许峥推门进来时,女孩完全没有察觉。

    他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上的文件摊开着,但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将视线投向那个角落。

    女孩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样的专注,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煤油灯下抄写课本的夜晚。

    那时纸很珍贵,一个字都不敢写错。

    时间在两种声音的交替中流逝。

    终于,女孩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铅笔被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脸上浮现出完成某件大事后的空白表情。

    “二丫。”

    许峥开口,声音不高。

    女孩猛地转过头,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

    她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阿正哥。”

    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那道题……我解出来了。”

    许峥朝她招了招手。

    女孩走过来,脚步还有些飘忽,仿佛思维还停留在数字的世界里。

    她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哪一步卡住了?”

    许峥问。

    “第三行的换算。”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我老想着用老师教的方法,可怎么都套不进去。

    后来我换了种思路,从结果倒着往回推……”

    她说着,手指在空中比划起来,像是要画出那些看不见的算式。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室内的景象:一盏灯,两个人,还有墙上晃动的影子。

    王亚萍的算盘声不知何时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女孩略显急促的讲述,和偶尔响起的、表示理解的轻嗯声。

    许峥听着,目光落在女孩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

    那种光,他在很多人脸上见过——那是终于解开某个死结时的光亮,短暂,却真实。

    他想起叶百媚离开时的背影。

    同样是女人,一个的脚步稳得像用尺子量过,另一个却会因为解出一道题而雀跃。

    算盘又被拨动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划破空气。

    女孩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

    许峥摇头,“想明白了就好。”

    他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远处的楼房里亮起零星的灯火。

    其中一扇窗后,或许也有人正对着账本,或许也有人正为某道难题皱眉,又或许,有人正对着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毫无破绽。

    “累了就歇会儿。”

    他说,“路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女孩点点头,重新坐回角落的桌子前。

    但她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玻璃上,她的倒影和远处的灯火重叠在一起,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许峥收回视线,翻开桌上的文件。

    纸页摩擦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吸收。

    而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叶百媚终于坐了下来。

    她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信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微微前倾,像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

    许久,笔尖终于触到纸面。

    第一笔,就划破了纸张。

    许峥颔首示意,让她在旁边的木椅坐下。

    他目光扫过这姑娘的衣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整齐利落。

    她的眼睛很亮,像被山泉洗过似的,透着一种庄稼地里长出来的、扎进土里的结实劲儿。

    “家里近来都顺当么?你爹娘身子骨可还硬朗?”

    他声音放得缓,像寻常唠嗑。

    二丫听见这话,眼里的光暗了暗,随即又挺直背脊,点了点头。”都还好,劳阿正哥惦记。

    只是……镇上那个橡胶厂前阵子关了,我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