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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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落下去半截,几乎听不清,“刚托人进去没做几天,就没了着落。
娘腿脚又不便,日子……是紧了些。”
许峥嘴角那点笑意凝住了。
他重新看向她。
“你爹……也在那厂里?”
这倒真没料到。
他记得清楚,自己那两位舅舅——李海江和李海河,在附近几个村子是出了名的“躺平兄弟”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成日盘算着哪里能捡现成便宜。
早些年没少往他家门里钻,说是借,实是要,一回两回三回,从不见还。
不光如此,还总抬出他娘来压他,想塞进渔具厂占个清闲位置,光拿钱不干活。
他回绝得干脆,那两兄弟便四处嚼舌根,说他翅膀硬了,眼里没穷亲戚了。
为这个,他连过年都绕着道走,生怕被黏上。
李海江那样的人,竟肯老老实实进厂干活?虽说厂子如今没了,可这举动本身,就透着古怪。
二丫瞧见他神色里的诧异,脸腾地红了,慌忙摇手,话赶着话往外蹦,声音里夹着慌和羞。”阿正哥!你别……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不是来讨帮忙的!我知道我爹、我叔他们从前……从前不懂事,给你添了堵……我……”
她越说声气越弱,脑袋埋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布料被她拧得起了皱。
这姑娘骨子里有股硬气。
家里再难,她也不愿矮人一截,更不愿让许峥觉得,她和那两位一样,是伸着手等天上掉米的主。
许峥看着她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多透亮的一个姑娘。
明事理,肯咬牙,自己把腰杆挺得笔直。
可惜了,偏偏生在那样一个人家。
老话说得狠,烂泥塘里,偏生出一枝直苗苗。
他无声地吐了口气,胸口沉甸甸的。
血缘是条斩不断的线。
李海江的名字在许峥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涩味——那是母亲的弟弟,二丫的父亲。
窗玻璃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指尖在桌沿叩出断续的节拍,轻得像心跳。
不是没伸过手。
早些年米缸见底的日子,他送过粮票;母亲总把攒下的布票叠进信封,悄悄塞进舅妈手里。
可善意喂大了胃口。
那对父子后来堵在厂门口,嚷嚷着要个清闲差事“照看自家人”
,被他回绝后,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骂名。
渔具厂每一台机器都是他熬夜调试出来的。
这里只留肯弯腰流汗的人。
让李海江进来?等于在堤坝上凿洞。
目光垂落。
二丫缩在椅子边缘,校服袖口磨得发白,指甲掐着布料绞出细褶。
十六岁的肩膀薄得像纸。
许峥喉咙发紧——债是大人欠的,饿却先饿着孩子。
高考还剩几个月。
他见过被生计拖垮的苗子:课本换成流水线上的计件单,眼睛里的光一季就黯了。
给钱最省事。
可钱进了赌桌酒瓶,连个响都没有。
介绍工作?镇上的厂子接连锁门,剩下的岗位要扛包卸货。
他那舅舅走三步喘两声,怕是半天都撑不住。
至于自己的厂……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
原则没有缝隙可钻。
王成福前几日提过的那些下岗工人,名字和脸他能对上号——都是被时代甩下月台的人,但手心茧子厚,眼神还烫着。
拉他们一把,像是往冻土里埋种子,开春能听见破土声。
可李海江呢?许峥仿佛看见自己拎着水桶奔向漏底的缸。
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了。
他转身从抽屉深处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指腹摩挲过封口粗糙的边缘。
动作很慢,像在掂量某种无形的东西。
“二丫。”
他声音不高,却惊得少女肩头一颤,“这钱你收着。
别经过你爸的手。”
女孩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跟你妈说,按月来取生活费。
账本我会看。”
他把信封推过去,又补了一句,“要是成绩跌出年级前十,下个月就停。”
窗外有麻雀撞上玻璃,啪的一声轻响。
许峥看着女孩攥紧信封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把皱巴巴的票子塞进他书包里,那时候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煤油灯苗直晃。
他重新望向窗外。
远处厂房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像搁浅的旧船。
许峥胸腔里那口气沉了又沉。
终究连着血脉,母亲那边的亲人……难道真能袖手旁观么?表妹的前程若是就此折损,他往后怕是难以心安。
二丫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只瞧见他眉间锁得紧,自己心头那点指望便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吸了口气,将视线抬起来。
“阿正哥,你就当……就当我没提过。
家里总归有办法的。
我……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侧过身子,急着要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逃开。
“先别走。”
他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二丫站住了,转回身,目光里混着不解与隐约的期待。
许峥望着她那双干净却藏着惶然的眼,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了几秒。
他终于出了声。
“你家里的境况,我清楚了。
你父亲……总归是我母亲的兄弟。”
他停顿片刻,字句在喉间仔细地排列过。
“钱,眼下我不能直接交到你家手上。
不是舍不得,是怕这钱填不了窟窿,反倒引出新的是非。”
二丫赶紧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懂!阿正哥,我不是来要钱的!”
看她这般明事理,许峥心头那点涩意反而更重了。
他接着往下说,“镇上的活儿,如今确实难寻。
况且……你父亲的脾气你也知道,寻常的差事,他未必肯将就,也未必做得长久。”
二丫眼里的光霎时暗了,脑袋垂下去。
她没法反驳。
“不过——”
许峥语气忽然一转,“你不同。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捧着书本,往大学里考。
这条路走通了,你往后的人生,连同你那个家的将来,才算真正有了指望。”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只要你考得上,往后读书的花销,你不必忧虑,我来担着。
让你心无旁骛,把该念的书念完。”
二丫骤然抬起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不敢置信的亮光,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阿正哥……这……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
许峥颔首,语气不容置疑,“只是这事,你先别对家里吐露半个字。
等到录取通知真到了手,你直接来寻我。
免得中途又横生变故。”
他得防着那位舅舅知晓后,又生出别样的盘算。
“嗯!我记住了!谢谢阿正哥……真的谢谢!”
二丫声音哽住了,只能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这消息于她,无异于漫漫长夜里陡然劈开的一道曙光。
“回去吧。
把心思都用在书本上,考出个样子来,比什么感谢都强。”
许峥神色缓和了些,朝她轻轻摆了摆手。
“我一定拼命学!阿正哥,我一定考得上!”
二丫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光重新聚拢起来。
她朝许峥弯下腰,深深行了个礼,才转身退出门去。
门合上的轻响落下后,许峥嘴角那点笑意便一点点淡去了。
他独自站在那儿,肩线微微沉了下去。
那孩子的事算是暂时稳住了,心里悬着的某处稍稍一松。
可念头一转,舅舅一家的影子又压了上来,沉甸甸地搁在胸口。
完全撒手不管,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这摊扯着旧账、缠着血脉的麻烦,该怎么摆弄才好?
既不能把自己绕进去,又得顾着母亲的情面,还得实实在在地让那头喘口气……许峥抬手按了按额角,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这比盘算那些冷冰冰的合同数字更耗神。
沾了亲带了故,又掺和着陈年旧事的纠葛,最是缠人。
他低低吐了口气,指尖在眉心上揉了揉。
光在这儿空转念头没用。
还是得去见见母亲。
那是她的手足,来龙去脉她最清楚,听听她的意思再说。
主意定了,心里那团乱麻便暂且搁下。
他瞥了眼墙上的钟,指针已划过午后两点。
母亲这些天都在**那头忙着,几乎没怎么回家里住。
他打算现在就过去一趟。
他朝里间办公室探了探身,王会计正低头对着账本。
“我出去一趟,厂子里有事你先照应着。”
“哎,好。”
王亚萍从账册上抬起头,应了一声。
许峥推出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蹬过厂门口的水泥坡,拐上了往镇子另一头去的路。
午后的日头晒得人背上暖融融的。
街上比清早活泛了不少,几家铺子卸下了门板,行人三三两两。
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微风吹在脸上,他把那些烦绪暂时丢在了身后。
没蹬多久,那片熟悉的院墙就映入眼里。
**的大门敞着,里头传出孩子们跑跳嬉笑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一群雀儿。
院子收拾得齐整,屋瓦也补过了,早先那种荒凉破败的气象已寻不见踪影,如今处处透着股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他刚把车支好,院里就快步走出个人来。
是小妇女。
她瞧见许峥,脸上立刻漾开了笑,眼里亮晶晶的。
“许老板!您来啦!”
她嗓门清亮,话里透着股由衷的亲热劲儿。
如今她在这院里帮忙,心里对这位改了孩子们命数的恩人,满是敬重和感激。
许峥朝她点了点头。
“过来看看。
我母亲在院里吗?”
门板虚掩着。
缝隙里漏出消毒水与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推门,只是侧身立在门框边沿,视线斜斜切进室内。
穿白褂的男人俯着背,金属圆片贴在某片单薄的胸膛上。
旁边系围裙的身影半蹲着,一只手虚虚拢着孩子的肩,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后背。
声音压得很低,像暖壶里将沸未沸的水。
“没事的,没事的。”
那孩子绷着脖子,眼珠瞪得滚圆。
他看了约莫半支烟的工夫。
系围裙的人直起身转向木桌,动作在半途顿住——目光撞上门边的影子。
短暂的空白。
然后笑意从眼角炸开,迅速漫过整张脸。”阿正?”
围裙下摆擦过桌沿,脚步快而碎地移过来,“来了怎么不出声?傻站着吹风呢?”
他这才跨过门槛。
“刚到。”
他说,“看你们正忙着。”
娘腿脚又不便,日子……是紧了些。”
许峥嘴角那点笑意凝住了。
他重新看向她。
“你爹……也在那厂里?”
这倒真没料到。
他记得清楚,自己那两位舅舅——李海江和李海河,在附近几个村子是出了名的“躺平兄弟”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成日盘算着哪里能捡现成便宜。
早些年没少往他家门里钻,说是借,实是要,一回两回三回,从不见还。
不光如此,还总抬出他娘来压他,想塞进渔具厂占个清闲位置,光拿钱不干活。
他回绝得干脆,那两兄弟便四处嚼舌根,说他翅膀硬了,眼里没穷亲戚了。
为这个,他连过年都绕着道走,生怕被黏上。
李海江那样的人,竟肯老老实实进厂干活?虽说厂子如今没了,可这举动本身,就透着古怪。
二丫瞧见他神色里的诧异,脸腾地红了,慌忙摇手,话赶着话往外蹦,声音里夹着慌和羞。”阿正哥!你别……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不是来讨帮忙的!我知道我爹、我叔他们从前……从前不懂事,给你添了堵……我……”
她越说声气越弱,脑袋埋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布料被她拧得起了皱。
这姑娘骨子里有股硬气。
家里再难,她也不愿矮人一截,更不愿让许峥觉得,她和那两位一样,是伸着手等天上掉米的主。
许峥看着她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多透亮的一个姑娘。
明事理,肯咬牙,自己把腰杆挺得笔直。
可惜了,偏偏生在那样一个人家。
老话说得狠,烂泥塘里,偏生出一枝直苗苗。
他无声地吐了口气,胸口沉甸甸的。
血缘是条斩不断的线。
李海江的名字在许峥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涩味——那是母亲的弟弟,二丫的父亲。
窗玻璃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指尖在桌沿叩出断续的节拍,轻得像心跳。
不是没伸过手。
早些年米缸见底的日子,他送过粮票;母亲总把攒下的布票叠进信封,悄悄塞进舅妈手里。
可善意喂大了胃口。
那对父子后来堵在厂门口,嚷嚷着要个清闲差事“照看自家人”
,被他回绝后,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骂名。
渔具厂每一台机器都是他熬夜调试出来的。
这里只留肯弯腰流汗的人。
让李海江进来?等于在堤坝上凿洞。
目光垂落。
二丫缩在椅子边缘,校服袖口磨得发白,指甲掐着布料绞出细褶。
十六岁的肩膀薄得像纸。
许峥喉咙发紧——债是大人欠的,饿却先饿着孩子。
高考还剩几个月。
他见过被生计拖垮的苗子:课本换成流水线上的计件单,眼睛里的光一季就黯了。
给钱最省事。
可钱进了赌桌酒瓶,连个响都没有。
介绍工作?镇上的厂子接连锁门,剩下的岗位要扛包卸货。
他那舅舅走三步喘两声,怕是半天都撑不住。
至于自己的厂……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
原则没有缝隙可钻。
王成福前几日提过的那些下岗工人,名字和脸他能对上号——都是被时代甩下月台的人,但手心茧子厚,眼神还烫着。
拉他们一把,像是往冻土里埋种子,开春能听见破土声。
可李海江呢?许峥仿佛看见自己拎着水桶奔向漏底的缸。
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了。
他转身从抽屉深处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指腹摩挲过封口粗糙的边缘。
动作很慢,像在掂量某种无形的东西。
“二丫。”
他声音不高,却惊得少女肩头一颤,“这钱你收着。
别经过你爸的手。”
女孩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跟你妈说,按月来取生活费。
账本我会看。”
他把信封推过去,又补了一句,“要是成绩跌出年级前十,下个月就停。”
窗外有麻雀撞上玻璃,啪的一声轻响。
许峥看着女孩攥紧信封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把皱巴巴的票子塞进他书包里,那时候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煤油灯苗直晃。
他重新望向窗外。
远处厂房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像搁浅的旧船。
许峥胸腔里那口气沉了又沉。
终究连着血脉,母亲那边的亲人……难道真能袖手旁观么?表妹的前程若是就此折损,他往后怕是难以心安。
二丫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只瞧见他眉间锁得紧,自己心头那点指望便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吸了口气,将视线抬起来。
“阿正哥,你就当……就当我没提过。
家里总归有办法的。
我……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侧过身子,急着要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逃开。
“先别走。”
他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二丫站住了,转回身,目光里混着不解与隐约的期待。
许峥望着她那双干净却藏着惶然的眼,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了几秒。
他终于出了声。
“你家里的境况,我清楚了。
你父亲……总归是我母亲的兄弟。”
他停顿片刻,字句在喉间仔细地排列过。
“钱,眼下我不能直接交到你家手上。
不是舍不得,是怕这钱填不了窟窿,反倒引出新的是非。”
二丫赶紧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懂!阿正哥,我不是来要钱的!”
看她这般明事理,许峥心头那点涩意反而更重了。
他接着往下说,“镇上的活儿,如今确实难寻。
况且……你父亲的脾气你也知道,寻常的差事,他未必肯将就,也未必做得长久。”
二丫眼里的光霎时暗了,脑袋垂下去。
她没法反驳。
“不过——”
许峥语气忽然一转,“你不同。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捧着书本,往大学里考。
这条路走通了,你往后的人生,连同你那个家的将来,才算真正有了指望。”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只要你考得上,往后读书的花销,你不必忧虑,我来担着。
让你心无旁骛,把该念的书念完。”
二丫骤然抬起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不敢置信的亮光,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阿正哥……这……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
许峥颔首,语气不容置疑,“只是这事,你先别对家里吐露半个字。
等到录取通知真到了手,你直接来寻我。
免得中途又横生变故。”
他得防着那位舅舅知晓后,又生出别样的盘算。
“嗯!我记住了!谢谢阿正哥……真的谢谢!”
二丫声音哽住了,只能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这消息于她,无异于漫漫长夜里陡然劈开的一道曙光。
“回去吧。
把心思都用在书本上,考出个样子来,比什么感谢都强。”
许峥神色缓和了些,朝她轻轻摆了摆手。
“我一定拼命学!阿正哥,我一定考得上!”
二丫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光重新聚拢起来。
她朝许峥弯下腰,深深行了个礼,才转身退出门去。
门合上的轻响落下后,许峥嘴角那点笑意便一点点淡去了。
他独自站在那儿,肩线微微沉了下去。
那孩子的事算是暂时稳住了,心里悬着的某处稍稍一松。
可念头一转,舅舅一家的影子又压了上来,沉甸甸地搁在胸口。
完全撒手不管,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这摊扯着旧账、缠着血脉的麻烦,该怎么摆弄才好?
既不能把自己绕进去,又得顾着母亲的情面,还得实实在在地让那头喘口气……许峥抬手按了按额角,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这比盘算那些冷冰冰的合同数字更耗神。
沾了亲带了故,又掺和着陈年旧事的纠葛,最是缠人。
他低低吐了口气,指尖在眉心上揉了揉。
光在这儿空转念头没用。
还是得去见见母亲。
那是她的手足,来龙去脉她最清楚,听听她的意思再说。
主意定了,心里那团乱麻便暂且搁下。
他瞥了眼墙上的钟,指针已划过午后两点。
母亲这些天都在**那头忙着,几乎没怎么回家里住。
他打算现在就过去一趟。
他朝里间办公室探了探身,王会计正低头对着账本。
“我出去一趟,厂子里有事你先照应着。”
“哎,好。”
王亚萍从账册上抬起头,应了一声。
许峥推出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蹬过厂门口的水泥坡,拐上了往镇子另一头去的路。
午后的日头晒得人背上暖融融的。
街上比清早活泛了不少,几家铺子卸下了门板,行人三三两两。
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微风吹在脸上,他把那些烦绪暂时丢在了身后。
没蹬多久,那片熟悉的院墙就映入眼里。
**的大门敞着,里头传出孩子们跑跳嬉笑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一群雀儿。
院子收拾得齐整,屋瓦也补过了,早先那种荒凉破败的气象已寻不见踪影,如今处处透着股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他刚把车支好,院里就快步走出个人来。
是小妇女。
她瞧见许峥,脸上立刻漾开了笑,眼里亮晶晶的。
“许老板!您来啦!”
她嗓门清亮,话里透着股由衷的亲热劲儿。
如今她在这院里帮忙,心里对这位改了孩子们命数的恩人,满是敬重和感激。
许峥朝她点了点头。
“过来看看。
我母亲在院里吗?”
门板虚掩着。
缝隙里漏出消毒水与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推门,只是侧身立在门框边沿,视线斜斜切进室内。
穿白褂的男人俯着背,金属圆片贴在某片单薄的胸膛上。
旁边系围裙的身影半蹲着,一只手虚虚拢着孩子的肩,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后背。
声音压得很低,像暖壶里将沸未沸的水。
“没事的,没事的。”
那孩子绷着脖子,眼珠瞪得滚圆。
他看了约莫半支烟的工夫。
系围裙的人直起身转向木桌,动作在半途顿住——目光撞上门边的影子。
短暂的空白。
然后笑意从眼角炸开,迅速漫过整张脸。”阿正?”
围裙下摆擦过桌沿,脚步快而碎地移过来,“来了怎么不出声?傻站着吹风呢?”
他这才跨过门槛。
“刚到。”
他说,“看你们正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