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43章

    和母亲把话摊开说完,找到这么个折中的法子,他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缓缓沉到了底。

    许峥又陪着母亲说了会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妈,那就按刚才说的办。

    您别总惦记这些,多歇着。

    我得走了,家里还等着。”

    李桂花送他到院门边,望着儿子推车走远的轮廓,长长舒了口气。

    那背影已经是个能扛事的男人了,懂得分寸,也留有余地,这就够了。

    车轮碾过村道时,西边的云烧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烟囱里飘出的青烟一缕缕升起来,混着柴火气和油锅的焦香,傍晚的村子静悄悄的。

    他把车靠墙停稳,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满是孩子的闹腾声。

    两个小丫头蹲在泥地边捏着什么,咯咯笑个不停。

    厨房门口晃出个人影,向清鱼端着个冒热气的盘子走出来,看见他,眉眼便软了。

    “到家了?厂里……都顺当?”

    她把菜搁在院中的小桌上,声音轻轻的。

    虽知道年节里厂子多半没事,可话还是问出了口。

    许峥望着系了旧围裙的妻子,灶火的光在她身后晕开一小片暖色。

    他走到水缸旁,拿起瓢。

    “能有什么事?就是去转一圈。

    叶厂长和王会计都在,说了几句开春后的打算。”

    水声哗啦哗啦的。

    他语气平常,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可“叶百媚”

    三个字刚出口,他就瞥见向清鱼嘴角那点笑意凝住了。

    极短的一刹那,她眼神里掠过些什么——像是提防,又像在掂量,还有些别的,看不分明。

    许峥心里一紧。

    他立刻明白了。

    叶百媚那人,模样好,本事也有,说话做事总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自己毕竟是老板,常和她打交道,妻子心里难免犯嘀咕。

    更别说下午那桩叫人尴尬的误会……

    不能让她往歪处想。

    半点都不行。

    他匆忙甩掉手上的水渍,转身正对着她,话赶着话往外倒:

    “清鱼,你别多想。

    今天过去就是正经谈事——叶经理说了说生产安排,王亚萍对了账,省里要开会,还得准备个发言稿。

    除了这些,再没别的了。

    我保证。”

    毛巾递过去时,向清鱼的指尖在丈夫手背上停了一瞬。

    许峥接住那团柔软的棉织物,却觉得掌心发潮——不知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视线,妻子的脸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格外清晰,连睫毛投在眼下的淡影都一根根可数。

    “慌什么?”

    她声音里掺着气音,像从齿缝间溜出来的,“我又没追问。”

    许峥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碎的响动,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分明。

    窗外有夜归的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那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

    “这么多年了,”

    向清鱼转过身,水龙头被她拧开,水流冲击不锈钢水池的哗啦声骤然响起,“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看不明白?”

    她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几滴水溅到许峥腕上,凉得他微微一颤。

    “况且,”

    她接着说,从碗柜里取出两只玻璃杯,“我挑中的人,本来就不会差。

    年轻有为,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模样也周正——有人多看几眼,再正常不过。”

    杯子碰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这反倒证明我眼光准,不是吗?”

    许峥刚松开的指节又蜷了起来。

    毛巾被他攥得变了形。

    妻子的话还在继续,语气轻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那位叶**,确实挑不出毛病。

    样貌好,身段匀称,皮肤白得透光似的。

    穿衣打扮也有品味,做事利落,把你厂里管得妥妥帖帖……”

    她拿起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已经光洁的台面,“这样的女人,欣赏她的眼睛,恐怕不止一双吧?”

    许峥感到脊椎骨窜上一阵麻意。

    他盯着妻子擦拭台面的手——那动作太过仔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清鱼。”

    他打断她,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

    妻子停下手,抬眼看他。

    厨房的灯光在她瞳仁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她只是厂里的管事。”

    许峥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仅此而已。

    我心里装着的,从来只有这个家。”

    他举起右手,手掌摊开,仿佛要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笨拙,但此刻顾不上了。”要是有半点别的念头,就让我——”

    “行了。”

    向清鱼忽然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戳破了厨房里紧绷的空气。

    她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那团被揉皱的毛巾,展开,对折,再对折,搭在椅背上。

    “瞧你急的。”

    她摇摇头,眼角弯起的弧度终于透出真实的温度,“我信你。”

    许峥悬着的那口气,这时才真正吐了出来。

    她当然明白许峥是什么样的人。

    那些话从唇边滑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尝到了试探的滋味——像指尖沾了蜜,非要抹到他手背上,看他会不会慌乱地擦掉。

    另一半呢?或许只是想瞧见他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好了,不逗你了。”

    向清鱼伸手拍在他小臂上,触感温热,“瞧你,汗都出来了。

    快去洗手吧,菜要凉了。”

    许峥胸腔里那口气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他接过递来的布巾,草草抹过指缝,转身就朝孩子玩耍的角落走,脚步快得像要逃离什么。

    “都过来——”

    他抬高声音,试图让语调显得威严,“手脏成什么样了?排队洗手,谁洗得最干净有奖励。”

    孩子们呼啦啦涌过来,七嘴八舌地围住他。

    向清鱼倚在门框边,看着丈夫略显笨拙地蹲下身,袖口被小手扯得歪斜,忍不住别过脸笑了。

    那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带着点得逞的甜。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槛。

    有些话就像茶汤里那点恰到好处的涩,抿一口就该放下。

    信任是瓷碗,偶尔轻轻敲一下,听个响动就好。

    餐桌上的灯光晕开一片暖黄。

    孩子们争着说白天捡到的石子、追过的蝴蝶,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许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妻子碗里,她抬眼看他,睫毛在光里投下浅浅的影。

    先前那点微澜,此刻连水纹都寻不见了。

    许峥的目光掠过妻子侧脸,又落在孩子们沾着饭粒的腮帮上。

    窗外夜色正浓,而屋里这方光亮将他胸腔填得满满当当。

    外头那些喧闹与繁华,**再多,也比不上此刻汤锅里冒出的白汽,比不上谁不小心踢到桌腿时的小小惊呼。

    至于叶百楣……

    他抿了口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往后该留的距离,该守的界线,他得在心里划得更清楚些。

    这日子是他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半点风沙都舍不得让它沾。

    ……

    夜沉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孩子们房里早已没了动静。

    许峥靠在床头,手臂环着妻子的肩。

    向清鱼贴着他胸口,发梢蹭着他睡衣的纽扣。

    “清鱼。”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怀里的人动了动,仰起脸看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照在她抬起的眼睛里。

    “今天下午,”

    他顿了顿,“我去了趟**。”

    向清鱼侧过脸看他:“怎么突然要去那边?妈最近在那边住着,说事情多走不开。”

    许峥的手指在她手臂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摇了摇头。

    “不全是为了看妈。”

    他停顿片刻,“有些事想和她当面谈谈。”

    “什么事需要特意跑一趟?”

    他将白天厂里遇见二丫的事说了,又提到李海江家橡胶厂关门后的窘境,还有下午和母亲商量的过程。

    语气很平实,没有刻意强调舅舅家的狼狈,只是把母亲的犹豫和他们商量出的办法——给条路,让那边自己想办法——简单交代了。

    向清鱼一直安静听着。

    听到二丫家里情况时,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那孩子……确实让人心疼。

    明明懂事又肯努力,偏偏生在那种环境里。”

    她顿了顿,“摊上那样的父亲和叔叔,太难为她了。”

    她的声音变得更软了些。

    “你答应替她出学费是对的。

    这丫头是读书的料,不该被耽误。

    至于舅舅家……妈说得也没错,以前帮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什么改变。

    现在这样挺好,指个方向,成不成看他们自己。

    咱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许峥听着,胸口有什么温软的东西漫上来。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

    “你能这么想就好。”

    不知为什么,听见她说二丫“让人心疼”

    、说舅舅“没见改变”

    时,他心口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滞涩。

    那个整天醉醺醺、对家里不闻不问、让妻女吃尽苦头的影子……不也是这样吗?

    甚至从前的自己,或许比舅舅还要糟糕。

    那时的向清鱼和孩子们,又何尝不是“让人心疼”

    的呢?

    一股带着寒意的愧悔从胃里翻上来。

    他猛地收拢手臂,把她更紧地按进怀里,皮肤能感觉到她毛衣下温热的骨骼。

    还好——还好有机会重来,有机会把破碎的东西一点点拼回去。

    还好,都还赶得上。

    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

    她没有动,只是将手掌轻轻贴在他胸前,一下一下,很慢地拍着。

    夜色沉在两人之间,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许峥才松开些力道,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调整了坐姿,语气里那层紧绷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些。

    “上午顺路去了趟**,”

    他说,“孩子们在院子里跑,脸蛋红扑扑的。

    廖医生翻着体检记录说,今年没人因为感冒请假。”

    向清鱼的手指无意识抚过沙发扶手的纹理。”伙食跟上了,被子也厚实,自然不一样。”

    她声音里裹着某种柔软的东西,“那些孩子夜里不再咳嗽的时候,我总想起你签拨款单那天的样子。”

    “不过是些该做的事。”

    男人摆了摆手,可眉间的皱褶又慢慢聚拢,“但我数了数宿舍的床位——现在够用,明年呢?后年呢?”

    他身体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

    “政策在变,街上穿不合身衣服的孩子却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