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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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去瞧瞧孩子衣裳穿好没,我搭把手做饭。”
他应了声:“行。”
门板在身后合拢时,李海江觉得整张脸都是木的。
土路硌脚,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那股火从胃里烧上来,燎得喉咙发干。
多好的差事——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他以为至少能听见两句道喜,以为酒席的彩头早该揣在兜里了。
他甚至闻见了美好人家酒楼后厨飘出来的油香,听见席间那些奉承话在耳朵边打转。
可那小子呢?冷着脸,话像刀子。
连最软和的姐姐,这回也硬得像块石头。
“没良心的东西……”
他啐了一口,声音卡在齿缝里,“有几个钱就抖起来了?等着,等老子……”
破木门轴发出干涩的嘶叫。
王翠英几乎是扑出来的,手指掐进他胳膊里。”钱呢?许峥给了多少?”
她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早就画好的。
李海江胳膊一抡,甩开那只手。”钱?屁都没有!”
他嗓子扯破了,“人家眼里哪有这门穷亲戚?怕咱们沾了腥!”
女人脸上的光骤然灭了。
她盯着他,眼珠子慢慢凸出来,指甲几乎戳到他鼻尖上。
一声尖啸从喉咙里撕出来——
院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地刺进空气里。
李海江抬到一半的脚僵在半空。
王翠英的哭嚎也卡在喉咙,变成断续的抽噎。
她坐在地上,半边脸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头发散乱地粘在湿漉漉的脸上。
屋里没开灯,傍晚最后一点灰白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面切出一道斜斜的亮痕。
灰尘在那道光里缓慢翻滚。
刚才充斥整个空间的尖锐叫骂、手掌撞击皮肉的脆响、还有女人拖长调的哭诉,突然都被这“吱呀”
一声吸走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一声压着一声。
李海江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那股顶到脑门的热血还没退下去。
他去许家时堆起的笑脸,一句句低声下气的试探,还有最后许峥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混在一起,在胃里烧。
回来听见自己女人那串连珠炮似的数落,什么“窝囊废”
,什么“偷”
啊“抢”
的,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他最后那点绷紧的神经上。
现在安静了。
这安静比骂声更让人难堪。
王翠英捂着脸,从指缝里看他。
眼睛红得厉害,但先前那股不管不顾的泼劲,被门响惊散了些。
她想起自己刚才喊出去的那些话——娘家那边早就传遍了要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办席,邻居们也都知道了。
风放出去,收不回来。
她这辈子好像总在追赶别人的眼光,年轻时比嫁妆,后来比孩子,如今眼看男人找了个体面差事,就想比一场风光的酒。
这念头烧得她日夜难安。
“你看我有什么用?”
她声音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不再嚎叫,“话我都说出去了。
收不回了。”
她停顿一下,吸了吸鼻子,“你大姐……她以前最护着你。
你去说点软话,能要了你的命?”
“闭嘴!”
那两个字从李海江牙缝里挤出来。
他脖子上的筋又凸起来。”少提她。”
他想起姐姐看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点疲倦,和许峥那种明晃晃的轻视不一样,却更让他胸口发闷。
那不像看弟弟,像看一件沾了灰的旧家具。”她不会给。
他们一家子,都等着看我笑话。”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迟缓。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再看他,转身走到灶台边,背对着他。
肩膀微微耸动,但没出声。
锅里还有中午的剩饭,已经冷透了,结了一层硬壳。
李海江放下脚,站直了。
浑身的力气忽然泄掉大半。
他盯着女人微微佝偻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她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她眼睛亮,说话快,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声音越来越尖,眼神越来越硬,像一块被生活反复磨糙的石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什么也没说出来。
院门外,天色彻底暗下去了。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又被风吹散。
书包带勒进肩胛的凹陷处,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光线从敞开的门缝涌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斜长的亮斑,亮斑尽头,一个身影正抬起腿,鞋底沾着泥,对准地上蜷缩的另一团影子。
她的呼吸停了。
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被掐住脖子的幼鸟。
书包从肩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冲过去,不是跑,是整个人扑了上去,双臂铁箍般环住那条悬在半空、肌肉绷紧的腿。
骨头撞上骨头,她瘦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松手!”
男人的咆哮震得她耳膜发麻,唾沫星子溅到她额头上,“今天老子非得教训这蠢婆娘!全是她招来的晦气!不去张罗那几桌破酒,我能跑到姓许的门上让人当笑话看?!”
地上那团影子听见响动,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利:“丫头!我的丫头回来了!你再慢一步……再慢一步你爹就要把我踹散架了!这日子……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啊!”
她把脸埋在那条粗布裤腿上,布料粗糙,带着汗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眼泪滚出来,是烫的,渗进布料里。
手臂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掌心。
头顶是父亲粗重的喘息和咒骂,脚下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嚎啕,她被夹在中间,像要被这两股声音撕碎。
这个四四方方的屋子,此刻像个正在漏水的破瓦罐,灌满了叫骂、哭喊和令人窒息的绝望。
“别打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挣出来,带着颤,“就为这点事?值当吗?爸你刚有活干,不想着怎么把活干好,整天琢磨这些脸上贴金的事?”
她扭过头,视线越过父亲颤抖的腿,落在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妈!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脾气!咱们锅里还剩多少米,你心里不清楚?‘美好人家’那地方,是咱们伸脚就能进的吗?你非得逼着他去借,去讨,去把最后一点脸皮扔地上让人踩?”
---
她年纪是不大,可有些事,看得比那两个大人明白。
村里那些飘进耳朵的闲话,父亲挺着胸脯吹嘘的模样,还有想去许家张口的打算——每一样都像针,扎得她坐立不安,羞耻感火烧火燎。
坐在地上的女人哭声弱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哝:“我……我还不是想着……他总算有个像样的差事了……风光一回……我娘家那边都传遍了……要是办不成,我往后……往后还怎么见人……”
“见人见人!你就认得见人!”
她脚下一跺,灰尘从鞋边扬起,“见人能让你吃饱,还是能让爸的工钱多几毛?咱们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安稳了,比什么不强?爸!你赶紧收拾东西去厂子里才是正事!那些虚的,想都别再想!”
悬着的那条腿,力道忽然懈了。
男人低头,看见女儿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副单薄肩膀因为用力而剧烈的起伏。
刚才那股顶到脑门的邪火,被这景象浇下去一截。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别开视线,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终究没再把腿抬起来。
门卫那活儿有什么可去的?他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咕哝,悬在半空的脚终究落回原地。
女儿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转身去搀地上的人。
妈,别坐这儿,水泥地吸寒气。
王翠英借着女儿的力起身,鼻腔里拖出长长的哼音,脸还绷着,到底没再哭喊。
屋里暂时静了。
可这静是压实的,沉甸甸坠在空气里。
破窗户漏进来的风带着铁锈味,刮过糊着旧报纸的墙面。
女孩看着父母,胃里像塞了团浸透凉水的棉絮。
她知道,这还没完。
吵嚷声是歇了,寒意却凝在四周。
李海江和王翠英别开脸,各自盯着墙角裂缝。
女孩弯腰拾起帆布书包,布料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我去写几个字。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等等。
父亲忽然叫住她。
女孩站定,回过头。
李海江嘴角扯了扯,颧骨上的肌肉不太自然地抽动。
作业晚点不碍事。
你先……先进屋翻翻书。
我跟你妈,得说两句话。
话里的意思太明白。
女孩怔了怔,目光在两张脸上飞快地扫过,心头倏地一紧。
她没出声,只点了点头,便闪进那间用木板隔出的小屋。
门轴发出细弱的吱呀声,合上了。
门一关,李海江脸上那点勉强堆出来的纹路立刻垮掉。
他侧过身,朝女人方向抬了抬下巴,自己先一步跨进灶披间。
王翠英仍环着手臂站在原地,从鼻子里嗤出一声,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她在原地磨蹭了几秒,还是跟了进去,嗓子又尖又利:怎么,李海江,当着闺女的面手软了?现在躲到这儿,是想补上那几下?来啊!我今天豁出去了!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水槽边,肩胛骨耸了耸。
他没马上回头。
几秒钟里,只听见水管子偶尔滴答的水声。
然后他慢慢转过来,脸上竟挤出些窘迫的褶子,声音也塌了下去:瞧你说的……刚才,刚才是我不像话。
我混账!我不该抬手。
那会儿……那会儿是血往头上涌,昏了头了。
你,你别当真。
王翠英被丈夫突如其来的低姿态弄得怔住了。
那只原本叉在腰间的手垂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粗布裤缝。
她眯起眼,目光像探针似的在李海江脸上来回刮了几遍。
太阳穴突突跳着——这男人几时学会先低头了?依她过去二十年的经验,李海江的脊梁骨是铁打的,宁可把屋顶吵塌也绝不先吐半个软字。
“现在说这些?”
她从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别开脸,视线落在灶台边沿一道陈年油垢上,“巴掌印还在脸上挂着呢,空口白话就想抹过去?李海江,我告诉你,摆酒的钱,你今天非得给我个准话不可!”
“给!一定给!”
李海江立刻接上话茬,脚底往前挪了半步,影子斜斜地压上王翠英的布鞋鞋尖。
他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压成气声,掺着灶膛里柴火将熄未熄的噼啪响动,“脸面当然要挣。
可钱从哪儿来……未必只有许家那条路。”
女人眉头拧紧了。
她转回头,看见丈夫眼角堆起的细纹里藏着某种熟悉的东西——不是歉意,是算计。
他应了声:“行。”
门板在身后合拢时,李海江觉得整张脸都是木的。
土路硌脚,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那股火从胃里烧上来,燎得喉咙发干。
多好的差事——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他以为至少能听见两句道喜,以为酒席的彩头早该揣在兜里了。
他甚至闻见了美好人家酒楼后厨飘出来的油香,听见席间那些奉承话在耳朵边打转。
可那小子呢?冷着脸,话像刀子。
连最软和的姐姐,这回也硬得像块石头。
“没良心的东西……”
他啐了一口,声音卡在齿缝里,“有几个钱就抖起来了?等着,等老子……”
破木门轴发出干涩的嘶叫。
王翠英几乎是扑出来的,手指掐进他胳膊里。”钱呢?许峥给了多少?”
她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早就画好的。
李海江胳膊一抡,甩开那只手。”钱?屁都没有!”
他嗓子扯破了,“人家眼里哪有这门穷亲戚?怕咱们沾了腥!”
女人脸上的光骤然灭了。
她盯着他,眼珠子慢慢凸出来,指甲几乎戳到他鼻尖上。
一声尖啸从喉咙里撕出来——
院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地刺进空气里。
李海江抬到一半的脚僵在半空。
王翠英的哭嚎也卡在喉咙,变成断续的抽噎。
她坐在地上,半边脸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头发散乱地粘在湿漉漉的脸上。
屋里没开灯,傍晚最后一点灰白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面切出一道斜斜的亮痕。
灰尘在那道光里缓慢翻滚。
刚才充斥整个空间的尖锐叫骂、手掌撞击皮肉的脆响、还有女人拖长调的哭诉,突然都被这“吱呀”
一声吸走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一声压着一声。
李海江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那股顶到脑门的热血还没退下去。
他去许家时堆起的笑脸,一句句低声下气的试探,还有最后许峥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混在一起,在胃里烧。
回来听见自己女人那串连珠炮似的数落,什么“窝囊废”
,什么“偷”
啊“抢”
的,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他最后那点绷紧的神经上。
现在安静了。
这安静比骂声更让人难堪。
王翠英捂着脸,从指缝里看他。
眼睛红得厉害,但先前那股不管不顾的泼劲,被门响惊散了些。
她想起自己刚才喊出去的那些话——娘家那边早就传遍了要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办席,邻居们也都知道了。
风放出去,收不回来。
她这辈子好像总在追赶别人的眼光,年轻时比嫁妆,后来比孩子,如今眼看男人找了个体面差事,就想比一场风光的酒。
这念头烧得她日夜难安。
“你看我有什么用?”
她声音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不再嚎叫,“话我都说出去了。
收不回了。”
她停顿一下,吸了吸鼻子,“你大姐……她以前最护着你。
你去说点软话,能要了你的命?”
“闭嘴!”
那两个字从李海江牙缝里挤出来。
他脖子上的筋又凸起来。”少提她。”
他想起姐姐看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点疲倦,和许峥那种明晃晃的轻视不一样,却更让他胸口发闷。
那不像看弟弟,像看一件沾了灰的旧家具。”她不会给。
他们一家子,都等着看我笑话。”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迟缓。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再看他,转身走到灶台边,背对着他。
肩膀微微耸动,但没出声。
锅里还有中午的剩饭,已经冷透了,结了一层硬壳。
李海江放下脚,站直了。
浑身的力气忽然泄掉大半。
他盯着女人微微佝偻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她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她眼睛亮,说话快,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声音越来越尖,眼神越来越硬,像一块被生活反复磨糙的石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什么也没说出来。
院门外,天色彻底暗下去了。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又被风吹散。
书包带勒进肩胛的凹陷处,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光线从敞开的门缝涌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斜长的亮斑,亮斑尽头,一个身影正抬起腿,鞋底沾着泥,对准地上蜷缩的另一团影子。
她的呼吸停了。
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被掐住脖子的幼鸟。
书包从肩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冲过去,不是跑,是整个人扑了上去,双臂铁箍般环住那条悬在半空、肌肉绷紧的腿。
骨头撞上骨头,她瘦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松手!”
男人的咆哮震得她耳膜发麻,唾沫星子溅到她额头上,“今天老子非得教训这蠢婆娘!全是她招来的晦气!不去张罗那几桌破酒,我能跑到姓许的门上让人当笑话看?!”
地上那团影子听见响动,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利:“丫头!我的丫头回来了!你再慢一步……再慢一步你爹就要把我踹散架了!这日子……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啊!”
她把脸埋在那条粗布裤腿上,布料粗糙,带着汗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眼泪滚出来,是烫的,渗进布料里。
手臂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掌心。
头顶是父亲粗重的喘息和咒骂,脚下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嚎啕,她被夹在中间,像要被这两股声音撕碎。
这个四四方方的屋子,此刻像个正在漏水的破瓦罐,灌满了叫骂、哭喊和令人窒息的绝望。
“别打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挣出来,带着颤,“就为这点事?值当吗?爸你刚有活干,不想着怎么把活干好,整天琢磨这些脸上贴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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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年纪是不大,可有些事,看得比那两个大人明白。
村里那些飘进耳朵的闲话,父亲挺着胸脯吹嘘的模样,还有想去许家张口的打算——每一样都像针,扎得她坐立不安,羞耻感火烧火燎。
坐在地上的女人哭声弱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哝:“我……我还不是想着……他总算有个像样的差事了……风光一回……我娘家那边都传遍了……要是办不成,我往后……往后还怎么见人……”
“见人见人!你就认得见人!”
她脚下一跺,灰尘从鞋边扬起,“见人能让你吃饱,还是能让爸的工钱多几毛?咱们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安稳了,比什么不强?爸!你赶紧收拾东西去厂子里才是正事!那些虚的,想都别再想!”
悬着的那条腿,力道忽然懈了。
男人低头,看见女儿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副单薄肩膀因为用力而剧烈的起伏。
刚才那股顶到脑门的邪火,被这景象浇下去一截。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别开视线,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终究没再把腿抬起来。
门卫那活儿有什么可去的?他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咕哝,悬在半空的脚终究落回原地。
女儿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转身去搀地上的人。
妈,别坐这儿,水泥地吸寒气。
王翠英借着女儿的力起身,鼻腔里拖出长长的哼音,脸还绷着,到底没再哭喊。
屋里暂时静了。
可这静是压实的,沉甸甸坠在空气里。
破窗户漏进来的风带着铁锈味,刮过糊着旧报纸的墙面。
女孩看着父母,胃里像塞了团浸透凉水的棉絮。
她知道,这还没完。
吵嚷声是歇了,寒意却凝在四周。
李海江和王翠英别开脸,各自盯着墙角裂缝。
女孩弯腰拾起帆布书包,布料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我去写几个字。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等等。
父亲忽然叫住她。
女孩站定,回过头。
李海江嘴角扯了扯,颧骨上的肌肉不太自然地抽动。
作业晚点不碍事。
你先……先进屋翻翻书。
我跟你妈,得说两句话。
话里的意思太明白。
女孩怔了怔,目光在两张脸上飞快地扫过,心头倏地一紧。
她没出声,只点了点头,便闪进那间用木板隔出的小屋。
门轴发出细弱的吱呀声,合上了。
门一关,李海江脸上那点勉强堆出来的纹路立刻垮掉。
他侧过身,朝女人方向抬了抬下巴,自己先一步跨进灶披间。
王翠英仍环着手臂站在原地,从鼻子里嗤出一声,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她在原地磨蹭了几秒,还是跟了进去,嗓子又尖又利:怎么,李海江,当着闺女的面手软了?现在躲到这儿,是想补上那几下?来啊!我今天豁出去了!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水槽边,肩胛骨耸了耸。
他没马上回头。
几秒钟里,只听见水管子偶尔滴答的水声。
然后他慢慢转过来,脸上竟挤出些窘迫的褶子,声音也塌了下去:瞧你说的……刚才,刚才是我不像话。
我混账!我不该抬手。
那会儿……那会儿是血往头上涌,昏了头了。
你,你别当真。
王翠英被丈夫突如其来的低姿态弄得怔住了。
那只原本叉在腰间的手垂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粗布裤缝。
她眯起眼,目光像探针似的在李海江脸上来回刮了几遍。
太阳穴突突跳着——这男人几时学会先低头了?依她过去二十年的经验,李海江的脊梁骨是铁打的,宁可把屋顶吵塌也绝不先吐半个软字。
“现在说这些?”
她从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别开脸,视线落在灶台边沿一道陈年油垢上,“巴掌印还在脸上挂着呢,空口白话就想抹过去?李海江,我告诉你,摆酒的钱,你今天非得给我个准话不可!”
“给!一定给!”
李海江立刻接上话茬,脚底往前挪了半步,影子斜斜地压上王翠英的布鞋鞋尖。
他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压成气声,掺着灶膛里柴火将熄未熄的噼啪响动,“脸面当然要挣。
可钱从哪儿来……未必只有许家那条路。”
女人眉头拧紧了。
她转回头,看见丈夫眼角堆起的细纹里藏着某种熟悉的东西——不是歉意,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