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68章

    墙角有只蜘蛛在爬,沿着墙缝,慢吞吞的。

    她看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慢慢蹲下身,把空鞋盒推回床底。

    推到底时,手指蹭到地面,沾了灰。

    门板合拢的声响还未散尽,王翠英便从衣襟里扯出那个裹紧的布卷,一把按进丈夫掌心。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压低的嗓音里掺着火星:“快瞧瞧!真没料到那丫头能存下这些!”

    李海江的手指触到布料的厚度时,肩背明显松了一下。

    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先掂了掂分量,喉结滚动着,眼底的光骤然变得锐利而烫人。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行啊……真行。”

    隔壁那间窄屋的窗纸上,一道细微的裂痕后,视线慢慢收了回去。

    李二丫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正一点点滑坐下去。

    地面透过单薄的裤料传来硬实的寒意。

    她面前那只敞开的旧鞋盒里空无一物,只有盒底积着一层薄灰。

    她没有出声,眼眶干涩得发疼,只是仰起脸,望着房梁上垂挂的蛛网。

    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粗糙的麻绳反复勒紧,又骤然松开,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往下坠的麻木。

    不久前,母亲还坐在这里,攥着她的手。

    那些带着哭腔的话,一句一句敲在她耳膜上——体面、难处、外人怎么看、家里就指望你了。

    温度从相触的皮肤传来,却让她指尖发冷。

    她看见母亲眼底浮着的水光,还有那水光底下,一种她不愿深辨的急切。

    最终,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指向墙角。

    现在,那角落空了。

    主屋的门缝里,泄出刻意压低的絮语和短促的笑。

    像老鼠在夹板里窸窣窜动。

    李二丫转过脸,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洗得泛白、边角磨损的书包上。

    她走过去,动作很慢,却异常清晰。

    语文书、数学册、一件叠好的替换衫、半截用得短小的铅笔。

    每一样东西放进包里,都发出轻微的、实实在在的声响。

    拉上书包搭扣的刹那,隔壁的笑声似乎扬高了一瞬,又立刻被什么捂了下去。

    她背上书包。

    带子勒在肩头,重量很熟悉。

    她最后环视这间屋子:土炕上打着补丁的褥子,窗台上半截燃尽的蜡烛,空气中终年不散的、潮湿的柴火与旧棉絮混合的气味。

    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她握住那扇薄木门的把手,向外推开。

    傍晚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外面田野尘土与野草的气息。

    她跨过门槛,走入渐浓的暮色里,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悠长的“吱呀”

    ,随后,一切声响都被隔在了身后。

    屋里,李海江正将布包里的东西倒在炕席上。

    纸钞散开,夹杂着一些卷边的毛票。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拇指,开始点数。

    王翠英凑在旁边,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移动,嘴角是压不下的弧度。

    “够不够?”

    她问,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酒席的定金,还有你弟那边……”

    “别吵。”

    李海江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拨弄着,“……肯定够了。

    还能余点。”

    两人都没听见外间那扇门开合的声音。

    他们的全副精神,都吸附在眼前这片皱巴巴的、却令人心安的色彩上。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放得很大,随着动作摇晃着,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

    暮色从窗缝渗进来时,他才扯开那块布。

    叠得方正的一卷纸钞露出来,边缘磨得发毛,面额混杂。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老天……”

    声音黏在舌根,手指蹭过纸面时止不住地颤。

    一张,又一张,在昏暗里辨认那些数字。

    小的,大的,更厚的——他眼珠跟着移动,呼吸越来越重。

    这笔数目,在许家或许不算什么。

    可落进这间屋子,就变了分量。

    “早说了,”

    女人扬起脸,颧骨在昏光里显得很高,“那丫头手里肯定有。”

    她语气里带着凿凿的肯定,仿佛钱是从她指缝里漏出来的。”省成那样,又在厂里做活,能没攒下?”

    他数完了最后一张。

    一股热浪冲上头顶,他猛地搂住身边的女人,粗糙的嘴在她脸颊上蹭过去。”还是你行!”

    他几乎在喊,“这下成了!‘美好人家’的席面,咱们也摆得起了!”

    眼前好像已经晃动着酒楼的光,嘈杂的劝酒声,那些平时斜睨过来的目光都弯成了谄媚的弧度。

    他胸口胀得发痛。

    “可不。”

    女人哼了一声,脊梁挺直了些,“往后我回娘家,看谁还敢挤眉弄眼。”

    ……

    天光彻底沉了下去。

    女人先从那阵晕眩里醒过来,瞥了眼窗外。”不早了,”

    她说,声音还带着余热,“该弄饭了。

    今儿痛快,我多弄个菜。”

    “弄!弄!”

    男人还捏着那卷钱,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是该喝两盅。”

    厨房里响起油锅的滋啦声。

    没多久,两盘菜端了上来,另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搁在中间。

    “吃吧。”

    女人摆好筷子。

    男人这才慢吞吞起身,把钱卷好,掀开炕席一角塞进去,按了又按,才坐到桌边。

    筷子碰着碗沿,扒拉了几口。

    女人忽然停住,眉头拧起来。

    “二丫呢?”

    她侧耳听了听里屋的动静,“又埋书里了?”

    平常她懒得管,可这会儿胃里揣着刚拿来的东西,总有些硌得慌。

    她用筷子尾捅了捅男人胳膊,“你去喊一声。”

    男人正嚼着一口菜,腮帮子鼓着,含糊地抱怨:“吃饭都不晓得出来,还得人请?惯的!”

    他摔下筷子,木板凳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响声。

    “要不是今儿……”

    后半句咽了回去,他拖着步子朝里屋挪去。

    李海江踱到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前,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吃饭。”

    他朝里面喊,“别磨蹭。”

    寂静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木板震颤着。”听见没有?”

    依然没有回应。

    他胸口那股燥意窜上来,手掌抵住门板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房间在昏暗中展开——床褥平整得像没人碰过,桌面空荡荡反射着窗外最后的天光。

    那个总蜷在角落的身影消失了。

    他怔在门槛上,心脏突然往下沉。

    几步跨进房间,目光扫过墙壁、柜顶、床底。

    帆布书包不在老地方挂着了,抽屉拉开一道缝,里头叠好的几件旧衣服也不见了。

    他转身朝堂屋方向喊,声音劈开傍晚的宁静:“翠英!出事了!”

    王翠英正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筷子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跳两下。

    她推开凳子冲过来,肩膀撞在门框上。

    视线在房间里慌乱地搜寻,嘴唇开始发抖:“人呢?刚才……刚才不还在屋里吗?”

    “我哪知道!”

    李海江在狭窄的空间里打转,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书包没了,衣服也少了……这架势……”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词悬在空气里,谁都没说出口,但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同样的恐慌。

    王翠英先动了。

    她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找!现在就去!天都快黑了,她一个人能往哪儿走?”

    声音里裹着哽咽,先前那些盘算和欣喜此刻碎成粉末,只剩胃里翻搅的寒意。

    院子里的狗被他们仓促的脚步惊动,吠叫着跟了几步又停下。

    夫妻俩沿着村道小跑,挨户拍响邻居的门。

    李海江的询问声在暮色里显得干涩:“见过二丫吗?背着书包的。”

    王翠英跟在他身后,逢人就拽袖子:“我闺女,这么高,扎马尾的,看见没?”

    摇头。

    还是摇头。

    有个蹲在门口扒饭的老汉抬起筷子指了指村口方向:“好像瞧见个丫头往西头去了,没细看。”

    他们跑到村西头土坡上,对着逐渐暗下来的田野喊名字。

    喊声被风吹散,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回应。

    王翠英撑着膝盖喘气,突然蹲下身,脸埋进手掌里。

    李海江站在她旁边,望着那条消失在夜色里的小路,喉咙发紧。

    黑暗吞没了村庄。

    风刮过村口时带着刀刃般的凉意,割在脸上。

    两个人影立在路的尽头,像两截枯木。

    远处零星的灯火反而衬得四下更黑。

    他们望着那条隐入夜色的土路,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女儿不见了。

    ……

    回到屋里时,桌上的菜凝了一层白腻的油。

    谁也没动筷子。

    女人瘫坐在条凳上,肩膀垮着,声音像是从湿布里拧出来的:“二丫……她能去哪儿?”

    男人在狭小的堂屋里来回走,脚步又重又乱,踩得泥地闷响。

    他猛地停住,脸在昏黄的灯下绷得铁硬:“你问我?不是你去逼她拿钱的吗?钱到手了,人呢?这下你称心了?”

    “李海江!”

    女人像被烫了似的弹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还有脸说!是谁先提的主意?是谁说酒席钱没着落,让我去找二丫的?出了事就往我头上推?你还是个男人吗?”

    男人被噎得顿了一下,别开脸,声音却更冲:“我……那不是**到墙角了吗?谁让你把牛皮吹上天?现在圆不回来了,倒成我的错了?”

    互相的指责像钝刀,来回割着空气。

    话越说越难听,却绕不出那个死结。

    最后男人狠狠一挥手,打断这无休止的争吵:“够了!吵能吵出什么?想想眼下!要不要……去许峥那儿看看?或者上镇里找找?”

    女人抬手抹了把眼角。

    她没立刻应声。

    儿子已经没了,现在就剩这棵能结果的树,万一真折了……可念头一转,明天酒席的请柬早散出去了,亲戚们都等着,这时候撤了,她往后在娘家那边还怎么站直腰杆?

    那点模糊的担忧,很快被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吸了口气,牙关紧了紧。

    “找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说服自己似的笃定,“她身上揣着钱呢,八成是赌气去镇上住了。

    那么大个人,还能真丢了?等气消了,钱花光了,自然就知道回来。”

    酒宴定在次日,这是家里的大事,半点耽误不得。

    先把场面撑起来,风风光光办完了再说。

    至于人——等席散了再找也不迟。

    李海江被妻子这句话钉在原地。

    他望着那张豁出去的脸,再想想明日即将到来的热闹,心里那点不安竟像潮水般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