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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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夜更深时,许峥推开了自家的门。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食物的暖香立刻裹住了来人的呼吸。
屋里灯亮得晃眼,木桌上摆着几盘冒着白气的菜——深色酱汁裹着油亮的肉块,整条鱼卧在青葱姜丝间,绿油油的菜叶还挂着水珠,陶盆里汤面浮着金黄的油星。
厨房门帘掀动,向清鱼端着最后一碟走出来。
“爸爸!”
“爸爸回来了!”
几个小身影从不同方向扑过来,扯住许峥的衣角。
“手洗过没?今天烧了你喜欢的肉。”
女人声音轻柔,眼角弯出细纹。
“厂里事都妥了?累着没有?”
“还好。”
许峥挨个揉了揉那些毛茸茸的脑袋,饭菜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闻着就舒坦,让你费心了。”
“说什么费心,快坐。”
碗筷碰撞声里,孩子们争着说白天的见闻——谁家母鸡飞上了屋顶,河边捡到了彩色石子。
向清鱼不停往各人碗里添菜,油灯把重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爸爸,讲个故事吧。”
四女儿扒着碗沿仰起脸,米粒粘在嘴角。
“要听城里的事!”
五女儿立刻接话。
所有小脑袋齐刷刷转向许峥,筷子都搁下了。
许峥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夹起一块肉,又放下:“那就说说……城里关动物的园子吧。”
他描述铁笼后踱步的条纹猛兽,描述街边摊贩车上转动的彩色风车。
声音时高时低,手势比划着形状。
惊呼和轻笑在桌边炸开,又迅速被下一段讲述压下去。
向清鱼没动筷子,目光在丈夫和孩子们之间缓缓移动。
碗盘收进木盆时,天已黑透。
许峥在院子里陪她们玩捉影子的游戏,直到某个孩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该洗脸上床了。”
向清鱼拍掉手上的水珠。
“再玩一小会儿……”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玩?”
许峥蹲下身,平视着揉眼睛的小女儿,“明天,明天带糖回来。”
洗漱的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好一阵。
被窝里陆续塞进暖烘烘的小身体,最后一个睡前故事讲到一半,呼吸声就变得绵长均匀。
许峥和向清鱼轻手轻脚带上门,回到隔壁房间。
月光从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霜。
向清鱼翻过身,黑暗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阿正,厂里今天……新竿子的事,有眉目了吗?”
“嗯,还顺当。”
许峥平躺在那里,手臂垫在颈后,目光定在头顶那片空白上。
“多蒙那边速度很快。”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量产前的准备差不多都完成了,只剩下最后几个关键测试。
如果一切顺利,再过几天就能小批量试产了。”
“真的?”
向清鱼侧过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总算看到希望了。
新产品一旦上市,厂里的局面肯定会不一样。”
“嗯。”
许峥应了一声,那声音里藏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忽然动了动,转向妻子那边。”清鱼,有件事得告诉你。”
“怎么了?”
向清鱼察觉到他语调里的变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许峥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对着妻子。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挑选合适的词句。
“今天下午厂里来了个人。”
他慢慢说道,“从海市来的,自称商人,叫黄发。”
“海市?”
向清鱼眨了眨眼,“来谈生意的?”
“他是这么说的。”
许峥点了点头,“他说自己搞国际贸易,看了省里的表彰大会,对我们正在做的碳纤维钓竿很感兴趣,想合作。”
“合作?”
向清鱼的眼睛亮了一瞬,“是来订货的吗?”
“不止是订货。”
许峥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开出的条件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说要投资,帮我们打开国外市场,引进技术,一起做品牌,利润还让我们占大头……”
他把那个所谓的合作方案简单复述了一遍。
向清鱼起初还听得认真,觉得或许是个机会,但渐渐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懂太多商业上的门道,但普通人该有的警觉她并不缺少。
“等等——”
她打断了他,脸上浮起困惑和不安,“阿正,他说的这些……怎么听着这么飘呢?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又给钱又帮卖货,还让你拿大头?他图什么?”
“你也觉得有问题,对吧?”
许峥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妻子的反应让他心里那点疑虑落了地。
“不只是有问题!”
向清鱼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语气急促起来,“这根本就是凭空掉下来的好处,还是块肥肉!阿正,你可不能答应。
我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这人什么来历?你打听过吗?”
许峥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别担心,我没答应。
当场就推掉了。”
“推掉了?”
向清鱼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向清鱼肩膀垂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前衣料上。
可眉心的褶皱依然聚着,没有散开。
“那张脸……一看就不是踏实买卖人的样子。”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谁听了去,“话在舌尖上打转,没一句能落地的。
咱们可不能往那坑里踩。”
停了一停,她又侧过脸,目光里晃着不安。
“你当面回绝了,他没赖着不走?这种人……被驳了面子,会不会暗地里记恨,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许峥沉默了片刻。
“当时倒是客客气气转身走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不过……心思没成,多半不会就这么算了。”
“依我看,那头黄毛,连同他嘴里那个‘达发国际贸易’,里头恐怕有鬼。
八成是空壳子,弄不好专干骗人的营生。
他们盯上的,恐怕不是什么长久生意,是瞅准了‘碳纤维’这新名头,加上厂子眼下有点声响,想趁机捞一笔,或者……搞更脏的勾当。”
向清鱼听着,脊背慢慢绷紧了,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信许峥的判断——这些年,他识人从没走眼过。
“骗……骗人的?”
她声音有点飘,手攥住了自己的袖口,“现在这些人,胆子都泼天了!手都伸到厂里来了!阿正,你……你往后更得留十二分神!咱们现在站得高了,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呢!”
她忽然伸手抓住许峥的手腕,指尖微微发凉。
“多亏你清醒!换个人,被他那套天花乱坠的说辞一绕,保不齐就信了。
到时候钱砸进去,货被他卷跑,人影都找不着……咱们找谁**?厂子可就垮了!”
想到那情形,她胸口发闷,呼吸都急了几分。
“别慌,清鱼,我没那么容易上套。”
许峥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你男人在外头跑了这些年,妖魔鬼怪见得多了。
他想凭空套白狼,火候还差得远。”
他眼神沉了沉,像结了层薄冰。
“但你担心的也在理。
这种人,没得手,多半不肯罢休,还会变着法子再来。
我会让厂里守严些,尤其是大门和库房,生面孔一律仔细盘问。
多蒙和叶百媚那边,也会递个话,让他们耳朵竖起来。”
向清鱼这才稍稍缓过气,可眉头还是锁着。
“唉……这做生意的路,怎么尽是坎?不光要琢磨生产、技术,还得提防这些暗地里的冷箭……真是躲都躲不完。”
“世道就是这样。”
许峥低低叹了一声,手臂环过她的肩,“有光就有影。
咱们想把厂子撑大,这些迟早都得碰上。
但只要咱们自己脚踩得正,把东西做实,把根基打牢,就不怕那些歪的邪的。”
他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远处传来模糊的机器嗡鸣声,持续而平稳,像某种固执的心跳。
门轴转动时带起细微的吱呀声,晨光斜斜地切过门槛。
许峥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院门,车轮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浅浅的湿痕——昨夜下过一场小雨。
他没有往东边去,那是渔具厂的方向,却将车头一拐,拐进了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一处修缮过的院落。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头传出的声音,像是许多只雀儿在同时啁啾,脆生生的,混着木器摇晃的嘎吱响动,还有奔跑时脚底板拍在泥地上的噗噗闷响。
他把车支在爬满青苔的墙根下,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光一下子涌了过来。
十几个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窜动,像一群被惊扰的麻雀。
滑梯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白晃晃的光,秋千的铁链子一下一下地摩擦着横梁。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坐在石墩上,膝头摊着一件颜色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针线在她指间穿梭得飞快。
另一边,靠近矮墙的花圃旁,蹲着个身影,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剪刀,正对着那些过分茂盛的枝叶一下一下地修剪,剪下的碎叶在他脚边堆成了小小的一簇。
“正子?”
石墩上的妇人先抬起了头,眯着眼朝门口望,手里的针线停了。
她站起身,衣裳从膝头滑落也顾不上捡,几步就走了过来,一把攥住儿子的胳膊。”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厂里能脱开身?”
花圃边蹲着的人影也转过了身。
是许大毛。
他脸上被太阳晒得黑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看见儿子,嘴角便咧开了,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把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蹭掉沾着的泥星子和草屑,这才直起腰,慢慢踱过来。
“都好。”
许峥由着母亲拉着自己的胳膊,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那些奔跑的小身影,有几个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停下游戏,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朝这边张望。”这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能有什么岔子!”
妇人抢着说,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捏得许峥胳膊有些发疼。
她的眼睛在儿子脸上仔细地巡梭,像是要找出什么被遗漏的痕迹。”倒是你,瞧这颧骨,都凸出来了。
厂里的事是忙不完的,人是铁饭是钢,可不能由着性子硬熬。”
许峥只是笑,没接这话头。
他感觉到父亲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多言的关切。
夜更深时,许峥推开了自家的门。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食物的暖香立刻裹住了来人的呼吸。
屋里灯亮得晃眼,木桌上摆着几盘冒着白气的菜——深色酱汁裹着油亮的肉块,整条鱼卧在青葱姜丝间,绿油油的菜叶还挂着水珠,陶盆里汤面浮着金黄的油星。
厨房门帘掀动,向清鱼端着最后一碟走出来。
“爸爸!”
“爸爸回来了!”
几个小身影从不同方向扑过来,扯住许峥的衣角。
“手洗过没?今天烧了你喜欢的肉。”
女人声音轻柔,眼角弯出细纹。
“厂里事都妥了?累着没有?”
“还好。”
许峥挨个揉了揉那些毛茸茸的脑袋,饭菜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闻着就舒坦,让你费心了。”
“说什么费心,快坐。”
碗筷碰撞声里,孩子们争着说白天的见闻——谁家母鸡飞上了屋顶,河边捡到了彩色石子。
向清鱼不停往各人碗里添菜,油灯把重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爸爸,讲个故事吧。”
四女儿扒着碗沿仰起脸,米粒粘在嘴角。
“要听城里的事!”
五女儿立刻接话。
所有小脑袋齐刷刷转向许峥,筷子都搁下了。
许峥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夹起一块肉,又放下:“那就说说……城里关动物的园子吧。”
他描述铁笼后踱步的条纹猛兽,描述街边摊贩车上转动的彩色风车。
声音时高时低,手势比划着形状。
惊呼和轻笑在桌边炸开,又迅速被下一段讲述压下去。
向清鱼没动筷子,目光在丈夫和孩子们之间缓缓移动。
碗盘收进木盆时,天已黑透。
许峥在院子里陪她们玩捉影子的游戏,直到某个孩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该洗脸上床了。”
向清鱼拍掉手上的水珠。
“再玩一小会儿……”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玩?”
许峥蹲下身,平视着揉眼睛的小女儿,“明天,明天带糖回来。”
洗漱的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好一阵。
被窝里陆续塞进暖烘烘的小身体,最后一个睡前故事讲到一半,呼吸声就变得绵长均匀。
许峥和向清鱼轻手轻脚带上门,回到隔壁房间。
月光从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霜。
向清鱼翻过身,黑暗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阿正,厂里今天……新竿子的事,有眉目了吗?”
“嗯,还顺当。”
许峥平躺在那里,手臂垫在颈后,目光定在头顶那片空白上。
“多蒙那边速度很快。”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量产前的准备差不多都完成了,只剩下最后几个关键测试。
如果一切顺利,再过几天就能小批量试产了。”
“真的?”
向清鱼侧过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总算看到希望了。
新产品一旦上市,厂里的局面肯定会不一样。”
“嗯。”
许峥应了一声,那声音里藏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忽然动了动,转向妻子那边。”清鱼,有件事得告诉你。”
“怎么了?”
向清鱼察觉到他语调里的变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许峥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对着妻子。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挑选合适的词句。
“今天下午厂里来了个人。”
他慢慢说道,“从海市来的,自称商人,叫黄发。”
“海市?”
向清鱼眨了眨眼,“来谈生意的?”
“他是这么说的。”
许峥点了点头,“他说自己搞国际贸易,看了省里的表彰大会,对我们正在做的碳纤维钓竿很感兴趣,想合作。”
“合作?”
向清鱼的眼睛亮了一瞬,“是来订货的吗?”
“不止是订货。”
许峥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开出的条件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说要投资,帮我们打开国外市场,引进技术,一起做品牌,利润还让我们占大头……”
他把那个所谓的合作方案简单复述了一遍。
向清鱼起初还听得认真,觉得或许是个机会,但渐渐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懂太多商业上的门道,但普通人该有的警觉她并不缺少。
“等等——”
她打断了他,脸上浮起困惑和不安,“阿正,他说的这些……怎么听着这么飘呢?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又给钱又帮卖货,还让你拿大头?他图什么?”
“你也觉得有问题,对吧?”
许峥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妻子的反应让他心里那点疑虑落了地。
“不只是有问题!”
向清鱼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语气急促起来,“这根本就是凭空掉下来的好处,还是块肥肉!阿正,你可不能答应。
我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这人什么来历?你打听过吗?”
许峥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别担心,我没答应。
当场就推掉了。”
“推掉了?”
向清鱼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向清鱼肩膀垂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前衣料上。
可眉心的褶皱依然聚着,没有散开。
“那张脸……一看就不是踏实买卖人的样子。”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谁听了去,“话在舌尖上打转,没一句能落地的。
咱们可不能往那坑里踩。”
停了一停,她又侧过脸,目光里晃着不安。
“你当面回绝了,他没赖着不走?这种人……被驳了面子,会不会暗地里记恨,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许峥沉默了片刻。
“当时倒是客客气气转身走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不过……心思没成,多半不会就这么算了。”
“依我看,那头黄毛,连同他嘴里那个‘达发国际贸易’,里头恐怕有鬼。
八成是空壳子,弄不好专干骗人的营生。
他们盯上的,恐怕不是什么长久生意,是瞅准了‘碳纤维’这新名头,加上厂子眼下有点声响,想趁机捞一笔,或者……搞更脏的勾当。”
向清鱼听着,脊背慢慢绷紧了,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信许峥的判断——这些年,他识人从没走眼过。
“骗……骗人的?”
她声音有点飘,手攥住了自己的袖口,“现在这些人,胆子都泼天了!手都伸到厂里来了!阿正,你……你往后更得留十二分神!咱们现在站得高了,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呢!”
她忽然伸手抓住许峥的手腕,指尖微微发凉。
“多亏你清醒!换个人,被他那套天花乱坠的说辞一绕,保不齐就信了。
到时候钱砸进去,货被他卷跑,人影都找不着……咱们找谁**?厂子可就垮了!”
想到那情形,她胸口发闷,呼吸都急了几分。
“别慌,清鱼,我没那么容易上套。”
许峥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你男人在外头跑了这些年,妖魔鬼怪见得多了。
他想凭空套白狼,火候还差得远。”
他眼神沉了沉,像结了层薄冰。
“但你担心的也在理。
这种人,没得手,多半不肯罢休,还会变着法子再来。
我会让厂里守严些,尤其是大门和库房,生面孔一律仔细盘问。
多蒙和叶百媚那边,也会递个话,让他们耳朵竖起来。”
向清鱼这才稍稍缓过气,可眉头还是锁着。
“唉……这做生意的路,怎么尽是坎?不光要琢磨生产、技术,还得提防这些暗地里的冷箭……真是躲都躲不完。”
“世道就是这样。”
许峥低低叹了一声,手臂环过她的肩,“有光就有影。
咱们想把厂子撑大,这些迟早都得碰上。
但只要咱们自己脚踩得正,把东西做实,把根基打牢,就不怕那些歪的邪的。”
他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远处传来模糊的机器嗡鸣声,持续而平稳,像某种固执的心跳。
门轴转动时带起细微的吱呀声,晨光斜斜地切过门槛。
许峥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院门,车轮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浅浅的湿痕——昨夜下过一场小雨。
他没有往东边去,那是渔具厂的方向,却将车头一拐,拐进了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一处修缮过的院落。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头传出的声音,像是许多只雀儿在同时啁啾,脆生生的,混着木器摇晃的嘎吱响动,还有奔跑时脚底板拍在泥地上的噗噗闷响。
他把车支在爬满青苔的墙根下,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光一下子涌了过来。
十几个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窜动,像一群被惊扰的麻雀。
滑梯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白晃晃的光,秋千的铁链子一下一下地摩擦着横梁。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坐在石墩上,膝头摊着一件颜色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针线在她指间穿梭得飞快。
另一边,靠近矮墙的花圃旁,蹲着个身影,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剪刀,正对着那些过分茂盛的枝叶一下一下地修剪,剪下的碎叶在他脚边堆成了小小的一簇。
“正子?”
石墩上的妇人先抬起了头,眯着眼朝门口望,手里的针线停了。
她站起身,衣裳从膝头滑落也顾不上捡,几步就走了过来,一把攥住儿子的胳膊。”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厂里能脱开身?”
花圃边蹲着的人影也转过了身。
是许大毛。
他脸上被太阳晒得黑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看见儿子,嘴角便咧开了,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把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蹭掉沾着的泥星子和草屑,这才直起腰,慢慢踱过来。
“都好。”
许峥由着母亲拉着自己的胳膊,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那些奔跑的小身影,有几个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停下游戏,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朝这边张望。”这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能有什么岔子!”
妇人抢着说,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捏得许峥胳膊有些发疼。
她的眼睛在儿子脸上仔细地巡梭,像是要找出什么被遗漏的痕迹。”倒是你,瞧这颧骨,都凸出来了。
厂里的事是忙不完的,人是铁饭是钢,可不能由着性子硬熬。”
许峥只是笑,没接这话头。
他感觉到父亲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多言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