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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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那些压在胸口的话,此刻都化作了喉头一点温热的滞涩。

    妻子靠在他肩头时微微的颤抖,她发间那股淡淡的皂角气味,还有最后那句含在喉咙里的、几乎听不清的嘱咐,此刻都重新翻涌上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紧紧攥着他的手背。

    “我心里有数。”

    他这样说,声音不高,却让妇人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

    许大毛这时才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晨间的露水浸润过:“来了就多待会儿。

    屋里头有刚烧开的水,给你沏一杯?”

    他没问厂里如何,也没提别的,只是转身,朝着那间冒着淡淡炊烟的小屋走去。

    孩子们的笑闹声先一步涌了过来,把许峥围在中间。

    几个小身影挤到他腿边,仰着脸喊他。

    一只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问有没有带糖。

    他在那片热烘烘的喧嚷里蹲下来,掌心挨个抚过那些毛茸茸的脑袋。

    手伸进外套口袋时,布料发出窸窣的轻响。

    几颗裹着彩色玻璃纸的糖果躺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

    孩子们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他往每只伸过来的小手里放了两颗。

    欢呼声立刻炸开了,像一群忽然惊起的麻雀,举着糖散向了院子的各个角落。

    院子安静下来后,他才走向花圃边那个弯着腰的身影。

    泥土翻新的气味混着草叶被剪断后的青涩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那些原本恣意蔓生的枝条如今服帖地拢在一起,显出整齐的轮廓。

    “手艺精进了。”

    他站到父亲身旁,看着那片规整的绿。

    许大毛直起腰,在裤腿上蹭了蹭沾着泥的手掌。

    那张被日光晒得发红的脸转向儿子,皱纹里嵌着笑意。”闲着,找点活儿。”

    石桌那边传来瓷杯底碰着桌面的轻叩。

    母亲端着水过来,三个人在石凳上坐下。

    杯里的水晃了晃,映出头顶摇晃的树影。

    “省里那趟,还顺当?”

    父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

    他不懂那些会议和场面,但这几天心里总悬着这件事。

    “顺当。”

    许峥端起杯子,水温透过瓷壁传到指尖。

    他省略了那些繁复的流程与接见,只说了领奖和开会。

    水有些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父母的脸同时亮了起来,像被什么点亮了。

    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了擦,父亲则重重地“嗯”

    了一声,点着头,目光落在石桌的纹路上,又抬起来,里面盛着沉甸甸的欣慰。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峥放下杯子,瓷底与石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响。

    “有桩事,”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或许得劳您动一动。”

    许大毛的背脊立刻绷直了些,向前倾了倾身子。”什么事?你说。”

    这几日的清闲忽然变得有些空落落的,他正盼着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许峥看着父亲瞬间聚起精神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路。

    村里通出去的主道,还有几条要紧的分岔,我想铺成水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什么?”

    母亲先出了声,手按在桌沿上。

    许大毛猛地站了起来,石凳向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刮擦声。

    他盯着儿子,眼睛睁得很大,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出钱?给全村修路?那……那是多少钱啊!”

    母亲的手已经抓住了许峥的胳膊,攥得很紧。”阿正,这不能凭一时心热!那是天大的数目!你厂里哪个地方不等着用钱?新摊子还没站稳呢!这担子……这担子你一个人怎么扛?”

    她的声音又急又低,像被什么压着,目光在儿子脸上急切地搜寻,想找到一丝犹豫或玩笑的痕迹。

    许峥早就猜到父母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朝父亲摆摆手,示意对方先坐下。

    “先别急着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我把话说完。”

    他慢慢解释起来。

    厂子最近的效益不错,资金方面已经做好了安排,不会影响正常运转。

    修这条路,不光是为了村里人进出方便,对厂里的货物运输也有好处。

    这是一件对村子、对厂子都有益处的事。

    他已经和村里的王叔商量妥当,村里负责协调人力,资金则由他来承担。

    听到儿子说钱有了着落,也不会拖累厂子,两位老人紧绷的脸色才略微松弛了些。

    但他们的眼睛里仍然藏着忧虑。

    “但这……这毕竟……”

    许大毛搓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总觉得这事儿太大了,心里没底。

    “爸,”

    许峥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语气很认真,“修路是件琐碎活儿,光有钱和村里配合还不够,工地上必须有个绝对靠得住的人从头盯到尾。

    买料、管人、查验质量,样样都得仔细,也最容易出纰漏。

    王叔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

    我厂里的事实在脱不开身。”

    他停了一下,视线没有离开父亲,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所以,我想请您出山。

    和大哥一块儿,替我管好修路这件事。

    您做事仔细,为人公道,在村里说话也有分量。

    有您在那儿看着,我才能安心。”

    “让我……去盯修路?”

    许大毛愣住了,手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耳朵。

    他没想到儿子会把这么要紧的担子放到自己肩上。

    “对,就是您。”

    许峥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大哥腿脚勤快,负责跑外联和具体杂务。

    您经验足,坐镇把关,盯紧质量。

    有你们俩在,这条路一定能修得又快又牢靠。”

    许大毛望着儿子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胸口,连带着一种沉寂许久的劲头也跟着翻涌上来!原本因闲散度日而有些消沉的精神,一下子被点燃了。

    儿子有本事了,赚了钱没忘记村里,要给大家修路!这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现在,儿子又这样信得过他,把这么重的责任交到他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儿子心里,他这个当爹的,还不是个派不上用场的老朽!他还能扛得起事情!

    一股强烈的、沉甸甸的感觉压上肩头,让许大毛不自觉地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脸颊上也透出了红光。

    他重重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

    “成!阿正!这事爸接了!你放一百个心!我一定把眼睛擦得亮亮的,盯紧每一分钱的去处,盯牢每一尺路的成色!哪个要是敢耍滑头、弄虚的假的,我头一个不饶他!这是给全村老小走的路,是给咱村争脸面的活儿!半点马虎都要不得!”

    看着父亲顷刻间焕发出的那股子精气神,许峥嘴角浮起一丝宽慰的笑意。

    他知道,父亲需要的就是这个——这种被需要、被郑重托付的感觉。

    许峥嘴角的弧度松了些许。”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他声音平稳,“具体怎么安排,您和我大哥、王叔他们定。

    缺什么,随时让我知道。”

    “交给我!”

    许大毛搓了搓手掌,声调扬了起来,仿佛已经挽起了袖子。

    一旁的女人眉眼舒展开,点了点头。”修路是积德的事,我自然赞成。

    你爸去张罗,我也安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只是厂里那头……你也别绷得太紧。”

    “我晓得。”

    许峥应道。

    又在屋里坐了片刻,听了些家常,瞧了瞧睡着的孩子,他便站了起来。

    厂里还有事等着。

    ……

    车轮碾过土路,微微的颠簸传到手心。

    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

    许峥蹬着那辆旧自行车,朝厂子的方向去。

    看门的老汉瞧见他,从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咧开嘴。

    “东家,今儿天好!”

    “是啊。”

    许峥放缓速度,朝他抬了抬手,推着车过了铁门。

    熟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混杂着隐约的金属摩擦声。

    空气里浮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车间门口有人影晃动,见到他便停下脚步,几声招呼零零落落地响起。

    “东家来了!”

    “早啊!”

    他一路点着头,脚步没停,径直往最里头那间屋子走。

    门缝里漏出更亮的光。

    推开门,一股特有的气味涌进鼻腔——像是灼热的塑料混着某种刺鼻的胶质。

    灯光白得晃眼,几道人影围在机器边上,声音压得低,却透着股紧绷的劲头。

    多蒙就站在中间,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褂子蹭了几道黑印。

    镜片后的眼睛泛着红丝,可目光亮得灼人。

    他正指着闪烁的屏幕,和旁边几个年轻人说着什么,语速很快。

    “……这个数值下,杆子的挺劲和扭力算是扯平了,可分量好像多了一丁点。”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凑近屏幕,手指在上面虚划了一下,“就差半克不到。”

    “半克也是分量。”

    多蒙摸着下巴上新冒的胡茬,盯着那些跳动的曲线,“角度再动一动,就动一丝。

    记下变化。”

    旁边老师傅先瞧见了门口的人,哎了一声。

    多蒙转过脸,看见许峥,话头立刻收了。

    他快步走过来,油污的袖口随意擦了擦额角。

    “您到了。”

    许峥迈步上前时视线掠过亮起的显示屏与排列整齐的仪器。

    “讨论得这么投入,是有什么进展了?”

    “对!”

    多蒙双手用力地搓了搓,指尖微微发红。

    “我们刚把一组铺层参数调得更合适了——您看这图线,平稳得几乎找不出波动,重复测试的结果也完全吻合。

    试制的几件初样,测出来的数值比之前又高了一小截。

    现在正做耐久极限试验,要是能撑过去,这套工艺就能定下来了。”

    他从旁边台面上拿起几支标着不同数字的竿坯半成品,递到许峥手里。

    “您掂量掂量,和昨天那批比,是不是感觉又不太一样了?”

    许峥将几支竿坯依次接过,挨个在掌中缓缓转动,又轻轻弯折,感受它们弹回时的力道。

    他并非专攻技术,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让他对手中钓竿的细微变化异常敏感。

    “这支……韧劲好像更足,弹回来的时候更快。

    这支——重心是不是往后挪了点儿?握着觉得更轻了?”

    他一边试,一边低声说着自己的体会。

    “就是这样!您这手感真绝了!”

    多蒙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