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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37:从东北开始抗日 第622章 提督的决断(4)

    山本把报告合上,走到舷窗前。

    海面上,六百五十艘船的灯火在暮色里次第亮起来,起重机的长臂还在动。

    甲板上有人在唱歌,唱的是“战友”,歌声隔着水传上来,闷闷的。

    “哎!我们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巨人……”

    山本又一次嘟囔起了他在奇袭珍珠港之后说的那句话。

    这句话他说了四年。

    说第一遍的时候是在珍珠港的战报送到后的当晚,他在官邸的书房里,对着来报喜的幕僚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不说话了。

    幕僚们以为提督是高兴过头。

    不是。

    他太清楚这个巨人睡着的样子,所以现在也太清楚这个巨人醒来的样子。

    其实,即便是他当时不发动奇袭,那对于鬼子来说也不过是慢性死亡。

    可能败亡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

    毕竟当时鹰酱已经完全切断了对鬼子的石油和钢铁的贸易。

    这相当于切断了整个樱花国的大动脉。

    油船运不回一吨油,坦克车趴窝,训练机停飞,飞行员用汽油要用配给票。

    一个现代国家被人掐着这两样,能撑几年?

    海军省那帮参谋拍着桌子说撑五年,山本在底下小声说撑两年。

    事实上是两年半,全靠南洋的油续命。

    再不拼死一击,整个国家一样会完蛋。

    一如现在的局面。

    这就是山本五十六这个人身上最残忍的地方,也是他这个人身上最了不起的地方——

    他比谁都不想打这场仗,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早知道结局。

    然后他比谁都先把刀递了上去,因为不递刀,死得更快。

    他不是赌徒。

    他是医生。

    他明知道这副药是毒,也明知病人吃下去活不过三年,但另一瓶药的名字叫“现在就死”。

    于是他在军令部的会议上一言不发,签了奇袭的命令,然后在成功后的当晚说“我们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巨人”。

    这句话没人接。

    当时没人接,现在也没人接。

    二十六年了,他一直活在“众人皆醉我独醒”里。

    “司令官阁下,这是您喜欢吃的水馒头,厨房特意给您做的……”

    副官渡边安次中佐走到了山本身边,轻声说道。

    托盘上扣着一只碗,揭开,是四枚水馒头。

    葛粉皮子透着光,能看见里头那一团豆沙。

    特鲁克不产红豆,红豆是从本土运来的,运了两个月,中间倒了三次手。

    昆布糖水和冰对于海军,尤其是“大和号”来说,并不是稀罕物。

    号称“大和旅馆”的战列舰厨师多从东京帝国饭店、豪华邮轮等地方调来。

    舰上设有多个专用厨房,配有烤箱、冰淇淋机、大型冷库和约50吨容量的酒水仓库。

    士兵也能吃到牛排、猪排、西式点心、冰淇淋和波子汽水。

    人均居住面积约3.2平方米,比长门级和驱逐舰宽敞得多。

    军官舱室配有沙发、书柜、独立卫浴、席梦思床等,高级军官甚至接近套房标准。

    舰上有图书馆、音乐厅、浴室、理发室、小卖部,还装有空调和通风系统。

    军官区温度可调节,舒适度在当时军舰里非常罕见。

    ……

    山本看着那四枚水馒头,愣了一下。

    渡边以为他不满意,正要说话,山本先开了口:

    “嗯,渡边君,你也没吃呢吧?就陪着我一起吃点吧。”

    山本此时的头发全白了,可是依旧精力充沛。

    他看着自己的心腹,并没有端什么架子。

    两个人就坐在海图桌两边,一人两枚,把水馒头吃了。

    吃得很慢。这种东西本来是夏天吃的,配着新绿和蝉声,现在在太平洋的冬天。

    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被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头子当晚饭的甜点,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东京现在冷了吧。”山本忽然说了一句。

    “是,昨日本土递来的气象报上说,落了今年第一场雪。”

    “下雪了啊。好想看一眼富士山的雪啊!”

    山本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渡边没有回答。

    他知道司令官想起的不是雪,是雪这个东西在帝国还存在的意义:有雪下,有冬天过,有人在家里生着炉子等信。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叫一个国家。

    而他面前这张海图上的四条弧线,赌的就是明年冬天还能不能下雪。

    山本吃完第二枚水馒头,用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站起来,走到舷窗前,背对着渡边。

    二十年前他在哈佛念过书,在纽约的赌桌上下过注,知道霉国人的工厂一天能生产多少吨钢。

    所以1941年他说“这场仗我们打不赢”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怂了。

    现在历史翻到了背面,证明他说对了。

    鬼子这一局输在开头赢在中段——偷袭珍珠港炸掉油库,珊瑚海摁死鹰酱四艘航母,爪哇海跟人换了六航母对六航母的兑子。

    三场大胜,够海军吹三代人。

    但三场大胜的代价是同一件事:把老本赔干净了。

    纽约的赌桌上有个规矩山本记得很清楚。

    连赢三把之后,最危险的不是下一把输,是你开始觉得自己会赢。

    他把这句话在1942年的内部讲评上说过一次。

    没人听。

    要说清楚山本今天为什么站在特鲁克,得先回到1941年的秋天。

    那年八月,东条英机组阁的前夕,海军省里传出一句话:对霉谈判破裂,准备开战。

    山本是在京都的寺庙里听说的这件事。

    他当时正跟着一个老和尚坐禅,试图把脑子里那些数字坐空。

    电报送下来,他看完,继续在蒲团上坐了两个小时。

    下山的时候他对随员说了一句:“完了。”

    完了之后干什么?

    回东京。

    军令部把南下的作战计划摆到桌面上,他一笔一笔记下来。

    海军省开会,主战的少壮派把“Abcd包围网”挂在嘴边,说霉国、带嘤、龙国、荷兰四家把樱花国勒得喘不过气,再不挣断绳子就是死路一条。

    这个判断山本不反对——绳子是真的,越勒越紧是真的,石油禁运的船运表他比谁都清楚。

    他反对的是挣绳子的方式。

    “现在打,我们也许能赢一年,也许两年,”他在一次内部碰头会上说。

    “但是三年五年呢?十年呢?没人算过吗?”

    有人算过,但算出来的数字被当场撕了——因为说数字的人没有资格说这个话。

    海军大学出来的参谋们相信的是“精神”、是“皇国之道”、是“物量论是唯物主义的歪门邪道”。

    在1941年的樱花国,你拿统计表去反驳武士刀,你是非国民。

    于是山本做了一件让全海军都觉得他疯了三年的事。

    他主动把开战的仗接下来,然后把它设计成一场豪赌。

    奇袭珍珠港,把霉国太平洋舰队的老战列舰全按进港底。

    把油库炸掉,把修船厂炸掉,争取六个月到一年的时间。

    拿下南方的油田,建一条绝对国防圈,然后——

    然后在对方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和谈。

    他在给军令部的建议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此作战之成功,非战争之终结,乃谈判之开端。

    这段话没人往心里去。所有人只记住了前面那半句“奇袭”。

    八月八日,赤城号桅顶升起“皇国兴废在此一战”那面信号旗的时候。

    山本并不在机动部队——他坐镇山口县柱石泊地的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等第一波战报。

    战报送来,全舰军官在甲板上欢呼,有人开藏酒,有人放信号弹,柱石泊地的海面上被红色的光映了整整十分钟。

    那一晚,山本在自己的舱室里,谁也没见。

    渡边安次端晚饭进去的时候,看见司令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是珍珠港的地图——那张地图他已经看了三年。

    “阁下,您不是说我们赢不了吗?”渡边那时年轻,嘴上没把门的。

    “打赢了。”山本指着那张地图,声音很平,“看见了吗?我们打赢了。”

    渡边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接下来要给你们念一份清单。”山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是他自己抄的、霉国人1941年各主要工业品的产能。

    他一条一条往下念,念得很慢,念完最后一条,把纸放下。

    “今天这一仗,打沉了他们八艘战列舰。”他说,“这份清单,打不沉。”

    舱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那句被历史记下的话:

    “我担心我们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巨人。”

    第二天,第三天的战报陆续送来:霉国人的油库——炸了。

    第三天,储油量超过一百万桶的罐区,整片整片地烧。

    第四天,修船厂——炸了。

    第五天,太平洋舰队未来两年能用的浮船坞,瘫了。

    全樱花国沸腾了。

    这一版的珍珠港比山本自己预想的还要圆满——连“不需要再打第二遍”这种运气都碰上了。

    可油库炸了,为什么巨人还是醒了?

    因为山本后来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他当年在底特律就该想到的事:

    炸掉一百万桶油,等于霉国人少一百万桶油。

    但霉国人有一万台抽油机,有一百二十条输油管,有全世界最大的油轮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