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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团道士下山,太子爹被我带飞了 第403章 赵嬷嬷来信了

    “嗯!”

    念念握了握拳头,把画满圈的纸叠好塞到枕头底下。

    灯芯烧出一截黑头,火苗歪了歪。

    姜婉宁咬断线头,把缝好的袖子叠整齐放到床尾。

    “早点睡,明天四十二个人等着呢。”

    “娘也早点。”

    门合上了。

    月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被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白印子。

    念念翻了个身,脑子里还转着那六十三张脸,周婶搓手的样子,赵小寒靠柱子眯眼的样子,齐国那少年整个人弹起来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才闭上的眼。

    天没亮,山上起了薄雾。

    念念坐在桌前改排课表。

    沐云端洗脸水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写了大半张纸,墨碇磨得快见底了。

    “师父,脸。”

    “等一下。”

    笔没停。

    沐云把铜盆搁到架子上,顺手端走桌角那碗冷透的粥。

    粥面结了层薄皮,筷子还搁在碗沿上,没动过。

    院子里阿秀在教新学员站队,声音不高不低,隔一堵墙听得清楚。

    远处劈柴声闷闷的,小胖一斧子下去木头嘎嗤裂两半。

    念念写完最后一行搁了笔。

    门外脚步声近了。

    姜昭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是寻常黄纸,没有官印火漆,角上蹭了点灰。

    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东宫福安代笔”五个字。

    念念伸手接过去。

    指尖碰到信封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代笔。

    她拆信的手比平时慢了半拍。

    信纸展开。

    字迹端正,一横一竖规规矩矩,是福安的手笔。

    但写的不是福安的话。

    “小殿下安好。老身近来精神尚可,只是手上没了力气,握不住笔,便劳烦福安公公替老身写这几句。”

    念念的目光钉在“握不住笔”四个字上。

    指头在纸面上蹭了蹭。

    纸张粗糙,边角有点卷。

    “入秋后腿脚不便,不敢走远路。院子里的桂花今年开得迟,等花开了替小殿下晒一罐桂花。”

    桌上粥碗端走后留下一圈水渍,还没干透。

    “老身想念小殿下,不知何时能再见一面。”

    信到这里就没了。

    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赵”字。

    墨洇开了一小团,笔画断了两处。

    念念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信纸在手里平平展展的,一个褶子都没有。

    姜昭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走。

    他看着妹妹的后背。

    六岁的小姑娘坐在桌前,道袍袖口还蹭着昨天那块墨,头发草草绑了个髻,木簪歪着,几缕碎发搭在脖颈上。

    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姜昭的喉头紧了一下。

    他在溶洞里被关了三年。

    暗无天日的地方,人是一点一点没声息的。

    先是不咳嗽了,然后不说话了,再后来翻不了身,最后连呼吸都听不见。

    他知道那种慢慢消退的安静是什么意思。

    妹妹的灵眼比谁都看得清楚。

    “妹妹。”

    念念把信折好,原样塞回信封,搁在桌面上。

    信封底边碰上水渍,洇湿了一点。

    “嬷嬷说院子里的桂花今年开得迟。”

    声音平平的。

    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胳膊肘碰翻了墨碇。

    墨碇咕噜噜滚到地上,她没弯腰捡。

    姜昭进去蹲下,把墨碇拾起来放回桌面,手指蹭了一道黑。

    “回京?”

    “嗯。”

    念念走到床边蹲下去,从底下拽出那只旧包袱。

    包袱皮洗得发白了,四角磨出毛边,底上打了两块补丁。

    当年三岁,背着这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从清虚观一路走下山,后来又背着它跑了七个国家。

    “道观这边,六十三个学员。基础班沐云姐姐带着,进阶班娘亲教。排课表我改好了,搁桌上。小石头的听脉课照常排,阿秀管阵纹认读,时间不冲突,我对过了。”

    一桩一桩往外倒,条理清楚。

    姜昭靠在门框上。

    妹妹安排事情的时候不像六岁。

    他看见那封信就猜到了。

    赵嬷嬷上回来信还是自己写的,歪归歪能辨认。

    这回换了福安代笔,连落款那个“赵”字都按不住了。

    “妹妹去吧,道观有我。”

    念念拎着包袱转过来看他。

    “哥,小胖画符老歪,你盯着点。赵小寒脾气冲,别跟她硬顶,让沐云姐姐去劝。齐国那个少年叫什么……”

    “周允。”

    “对,他天赋好,心急,你提醒他听脉手掌别压太重。还有阿秀最近整理图谱,帮她校一遍,她眼神不够——”

    “妹妹。”

    姜昭伸手按了按她的头顶。

    掌心粗糙,指节上全是翻书劈柴磨出来的茧。

    “你说三遍了。”

    念念嘴巴抿了抿。

    “那我不说了。”

    她把包袱摊在床上,开始往里塞符纸。

    姜婉宁进来的时候念念正把最后一扎符码整齐。

    姜婉宁看了看桌上那封信封,又看了看女儿。

    什么都没问。

    走到柜子前把冬衣一件件取出来,厚的放底下,薄的搁上头,干粮裹了层油纸别进侧兜。

    “娘,不用拿这么多,我——”

    “路上冷。”

    念念不吭声了。

    姜婉宁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陶罐。

    巴掌大小,口子拿蜡封着。

    “山上采的野花蜜,带给赵嬷嬷尝尝。”

    念念接过去。

    罐子还带着温。

    “入秋后蜜少,攒了半个月才这么多。甜得很,拿温水泡着喝润嗓子。”

    声音跟平常没两样,手上也稳当。

    但罐子递出去之后,她的手缩回袖口里攥了攥。

    她去年进宫见过赵嬷嬷。

    老人家端着茶盘从偏殿门后头出来迎,笑眯眯的,脚步已经慢了。

    茶盘上的杯子晃了两下,洒出来一点水,赵嬷嬷不好意思地拿袖子擦了擦,说老了手不中用了。

    那时候还端得住东西。

    念念把陶罐塞到包袱最里层,外面裹了两层布,又拿符纸垫了一圈,怕路上颠碎了。

    包袱收好了。

    念念坐到床沿上,手伸进袖口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块帕子。

    鹅黄的,绣着一朵小桂花,针脚又细又密。

    赵嬷嬷去年亲手绣了送她的,说桂花压邪气,小殿下贴身带着。

    帕子边角起了毛,颜色洗淡了。

    她揣在袖子里大半年没换过。

    念念把帕子展开铺到桌面上。

    拿笔,蘸墨。

    一笔一画落在帕子空白处。

    延寿符。

    画过很多次了。

    给皇爷爷画过,给嬷嬷的屋子里贴过满满一面墙。

    灵眼看过的东西骗不了自己。

    嬷嬷头顶那团气,散得跟清晨的山雾一样,日头一出来就淡了,拢也拢不住。

    延寿符挡不了这种散法。

    她知道。

    但笔尖落在布面上的时候,手稳得很。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金色的光从笔尖渗进帕子,桂花绣样旁多了一道细纹,亮了一息,沉进去了。

    画完了。

    念念举起帕子对着灯看。

    灵光收进了布里头,外面瞧不出来。

    她把帕子叠好,没塞回袖口,放到了包袱最上面,压在冬衣上头。

    姜婉宁站在旁边,始终没吭声。

    灯火跳了两下。

    窗外雾散了些,露出半边月亮。

    院子里石板路上白惨惨的一片。

    念念的手搁在包袱上,指头按着帕子那块地方,按了很久。

    “娘。”

    “嗯。”

    “念念知道延寿符没什么用。”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闷在被子底下漏出来的,“但念念就是想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