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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355章 只为了一人

    几人进了凌波雅轩。

    窗半敞着,夜风带着水气荷香,一缕缕漫进来,把方才在堂间沾染的那身脂粉气都冲淡了些。

    轩内早摆好了几案、软席、时鲜瓜果。

    临窗正对着望月湖中央那方水榭,有曲廊连着,亭子就落在湖心,四面垂着纱幔,此刻还是放下来的,厚厚的遮着,瞧不见里头半点光景。

    李崇月一进门就扑到了窗边,被采薇眼疾手快地给拽了回来。

    “这位置可真好,等会咱们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明阳拣了临窗的位置坐下,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目光不动声色地往轩外扫。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暑气一寸寸退了,夜色渐渐浓了上来。馆内的侍从忽然都动了,一处处地熄灯。

    堂中的灯、廊下的灯、雅轩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

    每个雅间里都有侍从俯身低语。

    “贵人稍安,献艺在即,先请静看。”

    李崇月一脸好奇:“这是要做什么?”

    望月湖中央那方水榭,忽然亮了起来。

    一盏、两盏……亭里的灯次第亮起,原先那几层厚纱,不知何时已被人一层层撩起,只余下最薄的一层,在夜风里轻轻漾着。

    那薄纱透七分,遮三分。

    灯影一照,亭子里的一切能看得七分真切,偏又隔着一层挥不去的朦胧。

    灯影纱幔之后,端坐一人。

    一身交领白罗下衫,外头罩了层泛着细闪浅金薄纱大袖,风一过,层层叠叠,像拢了一身细碎的金光。

    肩侧斜搭着一条艳红织金披帛,上头牡丹开得正盛,顺着肩头垂落,红得灼眼。

    腰间细款鎏金软带,坠下一串金珠长穗,黑发只用一顶金冠束起,余下几缕垂在颈侧。

    红白金撞在一处,艳而不媚。纱衣朦胧,清透温柔,骨子里又透着一股子金贵,叫人不敢造次。

    薄纱被夜风揭得忽起忽落。

    那伶人的脸,总隔着一层飘动的纱影,看不真切。可越是看不真切,越勾得人心里发痒。

    只消一眼,便知那是个绝色的男子。

    李崇月扒着窗棂,咧着嘴笑,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

    “天呐,这也太好看了吧!”

    卫嬛先是被那人的风姿晃了一眼,随后凝神听了片刻。

    “这琴弹得真好。”

    她娘永穆公主李绾本就善音律,她自幼跟着学,耳濡目染,在这上头颇有几分造诣,一听便知,这人的指法气运,绝非寻常伶人能比。

    “也不知究竟生得什么模样,真叫人好奇。”

    明阳始终没往湖心看。

    她捏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眉心微微蹙着。

    从进馆到现在,她一直在等那股香。

    可这一路行来,满鼻子柏香、兰香、脂粉气,还有酒味,独独没有那一味。

    莫非是自己猜错了方向?

    正琢磨着,耳畔那琴声,曲调忽然一变,声声往人心里钻。

    她本不愿理会。

    可那琴声弹得实在太好,清而不冷,远而不散,似有千般情愫,偏又不肯说破,勾得人心里发痒。

    明阳自问音律并不算精,却也听得出,这绝非寻常伶人的手笔。

    她抬眼往湖心水榭望了过去。

    这一眼,她的扇子凝在了半空。

    隔着一重七分透的薄纱,那人端坐筝前,广袖垂落,眉目拢在纱影之后。

    可那轮廓、那肩、那腰,还有那执弦时的姿态,那一抬眼便压住满池灯火的清冷……

    明阳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消一个模糊的剪影,她的心便先于她的脑子做出了反应。

    心跳慢慢快起来。

    裴从安?

    怎么可能。

    明阳几乎要笑自己的多心。

    裴从安此刻就算不在大理寺,也应该已经回了裴家,怎么会跑来这清商馆里,还扮成这副伶人模样?

    可她的眼睛却再也挪不开了。

    那纱幔被风一揭,人影忽现忽隐。越发显得不太真切。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越看那轮廓便越清晰,越想否认,那影子便越往她心上撞。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只凭一个模糊的剪影,心口便会这般发紧。

    是他。

    明阳十分的确定。

    可他……怎么会在这?

    筝声落到低处,不似方才那般甜软讨巧,而是清冷,如山间松涛,又如寒泉击石。

    满园子的女子不约而同地呼吸都放轻了。

    江南二女也看呆了。

    “这般人物,怎么偏生在这清商馆里做伶人……”葛姝喃喃道。

    程允娴没出声,紧紧盯着水榭那人,看得入神。

    暗处另一头。

    张大家立在更楼的一扇小窗后,隔着半池湖水,远远望着水榭。

    她想起午后,日头正毒的时候,那人忽然登门。

    彼时馆门未开,那人立在阶前。

    “烦请通报一声,大理寺,裴从安。”

    门口的小厮迷迷糊糊一抬眼,看见来人通身的气度,顿时睡意全消,手忙脚乱地往里跑。

    张大家正在后头对账,听说大理寺卿裴大人亲自登门,还当自己听错了。

    这位主儿,平日里与他们这等地方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突然上门?

    她心里打着鼓,迎了出去。

    裴从安,裴家嫡长孙,年纪轻轻执掌大理寺,办过的案子桩桩件件都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干净利落。坊间都说这位裴大人冷峻桀骜,不近人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全京城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今日他进了门,既不看茶,也不落座,只立在堂中。

    “张大家,你这馆子黄昏才开门,入夜最盛。我午后登门不碍事吧?”

    话虽问得客气,可张大家的后背却是一凉。

    这趟恐怕是有备而来。

    张大家陪着笑,正要把人往里头让,裴从安开口。

    “我今日来,是有桩私事,要借你的地方。”

    “借?”张大家一愣。

    “我的心上人,今晚要来馆里听曲。”

    张大家:“……”

    她不明白。

    “你只当我是新来的伶人,不待客,不陪宴,我只伺候她一人,旁的你一概不必管。”

    张大家明白了,挤出笑来说,馆里有馆里的规矩。

    “你馆里的规矩,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才亲自登门,跟你另讲一讲我的规矩。”

    话落,一匣金饼,搁在了案上。

    从头到尾,他没问一句肯不肯,也没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可张大家听得分明,他这话里,旁的事都懒得多说半个字,唯有那一句,只伺候她一人,才是重点。

    这样一个冷峻桀骜从不低头的裴大人,竟肯放下身段来她这清商馆里,扮个以色示人的伶人。

    只为了一个人。

    张大家心里好奇的紧,能让他这般人物折腰的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